有些时候,选择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至少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李驿浑身一阵轻松。
神看着他们平静的笑了:“谢谢你们,为这个世界,为这个宇宙作出的奉献。”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的最高权限向四周飞散过去,融入了天空,融入了地面,融入了花草树木,飞鸟走兽,和已经死去的凡人身体中,在那一刻,他们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金灿灿的一片,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拉下了舞台的幕布,遮住了所有的场景,“作为我个人对你们的敬意,至少在我的权责范围之内,我可以满足你们一个愿望。”
愿望?在这生命最后的尽头,他还能有什么愿望?他觉得神的这句话有些可笑,可是,他笑不出来,因为在他的心里,有一个想法开始急剧的膨胀,在那个想法的中心,是那个在阳光下,穿着运动鞋,短裤,扎着马尾,干净得如同清荷一样的女孩儿,在生命的一刻,他忽然无比的想要再见她一面。
他低下头去,看了看神色平静的牵着他的手,等待着生命终结的苏文心,却沉默了下去。
苏文心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笑了起来,她松开了李驿的手,轻轻的道:“去见见她吧!”她永远是这样的善解人意。
“文心,我…”
李驿看着她眼眸中闪过的一丝落寞,想要劝慰,苏文心却笑着阻止了他:“我能够再次见到你,和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足够了。”她往旁走了两步,静静的站立了,一袭白衣的她,娇美得一如月下怒放的海棠,她知道,从自己死去的那一刻,她就成了过去,所以,她也必须接受这样的事实。
李驿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咬咬牙说了一句:“对不起。”抬起头又看着许仁轩,“你不想再见见你的父母?”
许仁轩淡淡的笑了:“李驿,其实我们早已经见过了。”
许仁轩的话让李驿愣了愣:“见过了?什么时候?”
许仁轩轻轻的低下头去,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落寞:“你还记得么?在我们穿梭时空的时候,我们曾经不小心穿越到了一年后?”
李驿猛的想了起来,想起了那个没有异能者的世界,在那里,王欣羽不认识他,许仁轩的父母有另外一个孩子,他们所有人都像是从来么有存在过一样,那个时候,他们以为他们穿越到了另外一个平行世界,可事实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什么平行世界,因为异能者根本就没有未来。
“是了,我们其实早就见过了。”李驿低下头去,低声的呢喃。
在那个世界里,许仁轩的父母有着另外一个和许仁轩截然不同,却一样宠溺着的孩子;王欣羽通过了考试,考上了的大学,实现了自己的理想,还真如先知所说的一样,那是一个繁花似锦的未来啊,其实这一切,真的早就已经注定好了。
他却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许仁轩:“可是我还是想再见见她。”
“想见就去见吧。”许仁轩平静的道。
相见就去见,很多事情,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
李驿抬起头,看着神道:“我想最后再见见王欣羽。”
李驿的话音刚落,就如同有人扯开了舞台的幕布,金色的光芒消散了,神消失了,许仁轩消失了,苏文心也消失了,而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临海中学那熟悉得令人颤抖的画面,也是他在心中心心念念过无数次的画面,这里,是他生命的开始。
当青色的天光开始浸润天边的时候,光明驱走了黑夜的清冷,让临海变得如同风景画般柔和,清风调和着这个城市的空气,驱散了初秋还未退却的暑气,让它充满了如同混着蜜糖的香甜。霞光如同舞台上拉开的幕布,露出精彩绚烂的颜色,朝阳如同绝色倾城的戏子,露出半遮的容颜。
此时的城市如同沉睡了一夜的巨人,开始发出均匀平稳的呼吸,早起的商贩,叮铃的自行车,还有勤奋的学生,他们踏着阳光的脚步,如同初春最绚烂的花朵,为这座城市注入年轻与活力。朝阳洒落,金色的光芒镌刻着他们俊逸年轻的脸,如同中世纪欧洲精美绝伦的壁画。他们嬉笑,打闹,声音如同最动人的音符,在城市的上空回绕。
在这样一副美丽动人的动态画卷中,一个人迎着阳光走了过来,她扎着简单的马尾,脊背挺直,步伐轻快,如同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她就这么如同他预料中的期待走进了他的视野,朝阳洒在她的皮肤上,散射着如同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她微圆的脸上浮动着的笑容,一如兰花般安静与纯洁。
这一刻,他的心忽的如同漏了一拍,似乎连时间都凝固停止。他忽然发现,自己曾与他共同度过了两年的时光,见过她各种各样不同的画面,却从没有哪一幅画面,能像现在这样让他着迷,就如品酒师遇到了绝世佳酿一样,他觉得自己已经沉迷了,沉迷于这第一次相遇的画面。
时间继续流动,就如同河流的汇聚,击打出波涛。她一如普通的学生,汇入了人流,三个男生勾着肩嬉笑着,跟她玩笑,她有些生气的反驳,神情认真而严肃,阳光勾勒出她脸上细碎的绒毛,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一切都显得是如此的纯真与美好。
是啊,纯真与美好,就如同他曾经经历过的一样。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就如同黑暗的幽灵,没有任何人向他看上一眼。两个人影在他的眼中浮现,与眼前的场景重叠成记忆中的画面,这个画面是如此的熟悉,如同1080p的影像,在脑海里不停重现,凝固,而这样的记忆,终究如同烟尘般随之消散,谁也不曾记得。
一切从这里开始,一切又在这里结束,一切在这里发生,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忽然发现,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的心,竟然是如此的平静,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蓝的令人心醉的天空,深深的呼吸着这甜得如同美酒一样的空气,缓缓的开口:“这真是一个繁花似锦的未来啊。”
其实,我只是想最后再看她一眼而已,而现在,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谢谢!
微风拂过,卷起一片落叶,飘过空气,落在地上,寂然无声。
“王欣羽,王欣羽,王大妈?你看什么呢?”陆潇潇声音越来越大,他有些奇怪刚才还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这么一会忽然就不做声了,就像入了魔怔一样,不会是玩笑开过头生气了吧?
陆潇潇的声音让王欣羽微微一惊,回过神来:“啊,什么?”
见王欣羽没生气,陆潇潇也稍微松了口气:“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不会是看上哪个帅哥了吧。”陆潇潇讲话向来不经过头脑,笑得也是没心没肺,他本来以为王欣羽一定会生气的教训他,可是让他意外的是,王欣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又回过头去有些呆呆的看着那个角落,可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来,“什么新鲜玩意儿让你看得这么入神?”
“我…看到那里刚刚有一个人…”王欣羽的声音有些幽幽的,如同烟雾朦胧中飘摇的风雨,“感觉有些熟悉,这么一会却不见了。”
“哪有什么人啊?”吴冉成眯了眼睛,又到处找了半天,有些不满的道,“你不会是撞了鬼了吧。”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落在地面上的叶子,滚了几滚,倒真有几分萧瑟的味道。
王欣羽一个机灵,回过神来,有些生气的叫道:“你才见鬼了呢!”三人又是一阵嬉笑。
“好啦好啦,快点,再不进校可就要迟到了。”陆潇潇看了看表,催促了一阵,三人一起随着人流,走进了校园里面去,和煦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折射出的光晕,一如原野上怒放的野花而一样灿烂而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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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陈火艰难的睁开眼睛,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周围陌生的场景:“唔,这里是哪?”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脑袋却猛的像要炸开了一样一疼,胃里好一阵翻腾,险些吐了出来,他不得不又在地上坐了片刻才舒服些,记忆开始缓缓的回到他的脑海里。昨天跟一群哥儿们聚会,饭桌上本来就喝得七荤八素的,结果又跑到酒吧来蹦迪,然后就断了片,鬼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个脏不拉几的鬼地方的。
他上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满是尘埃的地面,破损的窗户,满是蛛网的墙角,堆在墙角的破破烂烂的椅子,鬼知道丢了多少年。
“唔。”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看来自己还真是在不省人事的情况下把这里当成自家温暖的床了。
皱了皱眉,也顾不得脏,撑着身旁的椅子想要站起来,不料那椅子却承不住他的重量散了架,倒让他一阵好摔,只疼得龇牙咧嘴。手掌撑地,再次尝试站起来,冷不防手掌却抓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在这种不知道荒废了多久的地方,落在地上,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按照正常的节奏,普通人要么是不管它,要么是跟触电一样收回手来。或许是酒喝多了脑子还不清醒,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把那东西抓了起来,凑到眼前好一阵看,倒是想看看是什么虫子。
这不看还好,一看他止不住吓得魂飞魄散,忙将那东西远远的丢了开去,那软乎乎的又哪是什么虫子,分明是一截手指,而且色泽鲜嫩,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剁下来不久一样。
看着那截手指在地上滚了几滚,裹了一层灰,静静的躺在地上,就像一个随时会跳起来的魔鬼,他脑海中忽的便闪过一个念头,这不会是他自己的手指头吧?忙伸出手来看了看,还好,自己的指头都在。些微的松了口气,便又忍不住思忖,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莫不是哪个黑帮的地盘?
想到这里,止不住一个机灵,忙跌跌撞撞跑了出去,生怕跑得慢了,撞到黑帮的人自己的手指头也被剁了,穿过走廊尽头的门,迎面便看到了熟悉的场景,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跑多远,只是不知道怎么就打开了酒吧的暗门,跑到那个破烂地方去了,鬼知道这个看上去装修豪华的酒吧怎么会一个暗门,鬼又知道暗门后面怎么会有这么破烂的地方。
稍微松了口气,也不再停留,穿过一宿狂欢后凌乱的酒吧,飞快的离开了。而在那个走廊的尽头,锈蚀的铁门紧闭,似乎在安静的等待谁前来将它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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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