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会长说得很平淡，“真正意义上的消亡。”
真正意义上的消亡，对于张楚岚来说，就是意识的烟消云散，看起来，这个不可一世，跟小强一样的女人，那个心心念念想要变成高级生物，拜托身体的桎梏，亲手铸就了苏文心可悲的一生的女人，这个李驿一直想要杀死的女人，这次是真的死绝了。只不过，事到如今，她的死亡，其实对于李驿来说也已经不重要了，只不过，他想要在生命的最后，来弄清楚一些疑问罢了。
“所以一开始，你都只是利用了她？”李驿又问。
“利用？可以这么说！” 尽管不明白这个女人有什么值得李驿关注的地方，但他还是决定将事情解释清楚，“其实这个女人本身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只不过，一个意识会到处乱跑的人，确实很危险，万一她那天发疯入侵了你们怎么办？而且刚好，那段时间我能够感受得到，追查我的人已经很近了，我必须将我的意识隐藏起来，所以，我就顺水推舟的设了一个局。一来可以躲避追捕，二来又可以转移你们的盯着我的视线，何乐而不为？”
“所以，就在你杀死张楚岚的那天，我屏蔽了所有其他人的脑电波信号，同时将我的脑电波调频到与她同步，让她除了入侵我别无选择。”会长很轻松的笑了笑，“你也知道，虽然她很特殊，也活了很久，但是作为一个有欲望的人，却依旧很好控制，我只是隐藏了我想隐藏的，展示了我能展示的，她就会乖乖的按照我的安排继续走下去。”
难怪张楚岚说那个时候她根本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意识，只能感受到会长的，当时她还以为是因为太过于虚弱的原因，而事实上，这一切根本就是会长设的一个局。而且那个时候他知道，李驿等人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和不信任，所以他干脆金蝉脱壳，将仇恨全部转移到了张楚岚的身上。
“所以，我们去往西藏，穿梭时光也是在你意料之中？”李驿神色阴沉的看着他。
“与其说在我意料之中，不如说是我在暗中推波助澜，我说过，人的欲望很好操控。”会长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或者说，操控他人，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确实很普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直沉默而隐忍的许仁轩终于愤怒了起来，就因为会长的计谋，他们经历了太多的痛苦，也铸造了太多的悲剧，如果不是他，或许苏文心不会死，他们也不会因为破坏了中东异空间而引发中东的灾难。
“为什么？”会长笑了，那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嘲弄，“想要成为新世界规则的创造者，你们不快速成长起来可不行，只有达到干涉九级，完全掌握了规则，你们才能够创造世界。”
“你难道就不怕我们死在旅途中吗？”李驿记得，无论哪次行动，真理推演出来的结果都极糟糕。
“有句话叫做赌博。”会长平静的笑着，“风险和收益永远并存，这句话即便是跨越了时间的维度，也依旧是一句至理。”
对于会长的话，李驿唯有沉默，他又何尝不是曾经为了复活苏文心而承担极大的风险？而如今，他亦在进行着这样的赌博，赌自己的选择能够抵达先知口中那个繁花似锦的未来。
“所以在那个时候景泽水选择了随你离开也是你的授意？”许仁轩平复了情绪，他知道，事到如今，愤怒并没有用处。
“自然。”会长道，“他是这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我的意识陷入沉睡，他则负担着将我唤醒的任务。”
“陈锐青和尹承岚消失的那段时间也是在跟着你？”
“不，他们另有任务。”会长道，“虽然天堂之门和混沌沼泽都只是半吊子，毕竟这么长时间也积攒了不少实力，而且那个陈瑞泽从你们维度来说，也算是个人才，我总要派人盯着他，免得他生出什么我不希望看到的事端。”
一环扣一环，没有任何纰漏，他永远是这样，算无遗策，就比如当初红树林一役，他的出手，直接挫败了吴泽群筹备了半年的计划，在他的手中，从没有废子，无论是哪颗棋子都有自己的用处，而一旦没有了用处，他将毫不留情的将其弃置，就比如先知。
所以事实上，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会长的掌握之中，包括陈瑞泽两个月前在临海中学做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最后他们会看到陈瑞青和尹承岚，可笑他们还曾经让王欣羽以为他们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许仁轩深吸了一口气：“纵观人类历史的长河，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尽管几率极低，但是也未必不存在在其他的某一时刻同时出现生命的破坏者和力的破坏者，你为什么选中了我们。”
许仁轩说的没错，至少就李驿的看来，那个创造了中东异空间保护约柜的两位圣人，极有可能就是生命的破坏者和力的破坏者，览遍了整个人类文明历史的会长不可能不知道这两个人，而或许未来，还会出现其他拥有着和他们一样能力的人，但是在这些备选项中，会长却选中了他们。
会长轻轻的笑了：“确实，这是巨大的人口基数导致的必然结果，对于我来说，选择并不单一。只不过他们有些人有着太多不必要的责任和情感，过分的理智，短浅的目光或者极度的偏见都让他们无法成为合格的候选人，而综合比较，你们才是最合适的。”
会长的话说得上算是委婉，其实用更直白的话来说就是李驿他们更加自私，没有责任感，更加感性冲动，有最原始的欲望，所以才更好控制。而事实上确实如此，至少就李驿这个人来说，他没主见，情绪化，更喜欢凭借一己之好行动，否则张楚岚也好，陈瑞泽也好，现在会长也好，也不会有这么会拿复活亡者这件事情来诱惑，威胁他。虽然会长说得这些都是事实，但是还真是令人不爽啊。
“好了，问题也问得足够多了，现在告诉我你们的选择吧。”经过短暂的沉默，会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高傲的如同君临天下的君王。
李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会长，你真的很厉害，算无遗策，永远智珠在握，连吴泽群都不是你的对手。”
对于李驿的话，会长的嘴角只是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在他的心中，吴泽群或许也不过是一个蝼蚁般的存在，根本无法和他相提并论吧。
李驿并没有管他到底是什么想法，继续道：“我知道我生活的区区两百年对于你来说只不过是沧海一粟，我的见知和远见更远远不如你。或许我目光短浅，但我也有我自己的主见和看法。”他平静的看着会长，“在我看来，阴谋家不可能成为英雄，所以，我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化吧，你的目的，并不是所谓的拯救世界的命运，对不对？”
对于李驿的质问，会长并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他只是轻轻的笑道：“所谓的阴谋，我更喜欢你们的一句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谋划是成为一个英雄必须要的手段。”他看着李驿眉头微挑，“无论英雄也好，阴谋家也罢，对于你来说事实上并没有分别，你只需要知道你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
阴谋家还是英雄，谁也无从评判，只不过从不同利益角度出发，同一个人，总是会有着不同的身份罢了，就比如会长或许确实有着一如他所说的伟大的报复，如果他的计划成功，就算他本身十恶不赦，在新的世界中也会别粉饰成一个新世界的开拓者，泽被万世的神明。但是从督查者的角度来看，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破坏者，一个站在所有人对立面的魔鬼。只不过阴谋家也好，英雄也罢，正如会长所说，这些对于李驿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会长能够给他带来什么。
看着李驿万般变化的神色，会长伸出了手指随意的一指，就如同神明，就在他的手指之下，一具骨架凭空而现，紧接着是肌肉血管，内脏皮肤，一如当初手持最高权限的川岛健，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李驿的面前。
这个人白衣如雪，凤眼斜飞，黑发如缎，秀眉微戚，烟眸微睁，带着迷茫轻轻的道：“这里是哪儿？”
李驿就这样怔住了，经历了无数的磨难，经历的惨痛的失败，经过了着无数个思念的日日夜夜，经历了从无法接受的痛到隐忍的苦，尽管他已经将这一份爱掩藏，但却从未放弃过那一份渺茫的希望。可他从未想到过，那一个遥远得几乎无法企及的愿望，竟会在这里，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变成现实。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儿，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快速的冲了过去，一把将她紧紧的抱了起来，感受到的，是温润柔软的身体，透过衣裳传来的，是温暖的体温，他怀里的这个，是真真正正的人，不是那个夜夜出现在梦里的幻影。
“文心，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泪水开始止不住从他眼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