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让李驿猛的一个机灵:“吴泽群死了?”很明显相对于陈德安的用词,李驿的话显得很不客气,“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陈德安口气中带着悲伤,“他的病情本来就很严重,前几天都还是硬撑着过去的。”
听着电话中陈德安的话语,李驿忽的有些恍然和难以置信,那个不可一世,什么都无法击垮的男人,那个他命中注定最大的敌人,就这么死了?按照胡织蝶之前的说法,掌控者秩保科的陈德安应该能够治好他,那到底是其他什么原因还是他自愿迎来自己的死亡?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陈德安似乎并不打算在吴泽群的死亡上谈太多,无论是什么原因最终都只有一个结果,而且,如果李驿没有作出最终期望的选择,所有的命运都将和吴泽群一样。
李驿知道陈德安问的是什么选择,他沉默了片刻:“我…没想好!”
很普通的回答,却激起了陈德安愤怒的回应:“没想好?在我看来,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想,全世界这么多人的性命,还有整个地球文明,就在你一念之间,你觉得还有考虑的必要吗?”
陈德安的诘问让李驿也愤怒了起来:“放在天平上的不是你的命,你当然可以说的如此轻松。”
“就算放在天平上是我的命,我也可以轻易舍弃。”陈德安的声音很冷,冷的和吴泽群很像,他曾经觉得他和吴泽群不一样。
李驿沉默了片刻,用沙哑的声音道:“生命…没有轻重,我们想要活下去,至始至终都只有这样一个想法而已,生存并不是错误。”
“是的,生存并不是错误,但那仅仅是对你一人而言。”陈德安回答得很快,咄咄逼人,如同一柄利剑一样刺向李驿。
他本来就憋闷的心情就如同被大山压住了一样,越发的透不气来,陈德安的态度让他失望:“我曾经以为,你跟吴泽群是不一样的人,我曾经想和你一起开拓一个能够让普通人和异能者都过得更好的格局,你让我失望了。”
“你也让我失望了。”陈德安的声音如同刀枪剑戟,“我曾经以为你和我一样,有着一颗可以为了世界而牺牲的心,可是我错了,老师也错了。”
电话被挂断了,话筒中嘟嘟声越发的如同死神急促逼近的脚步声,他无力的挂上了电话,只是一个选择而已吗?但是这个选择决定了世界的命运。他看着大街上翻录纷杂的人群,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可是他却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告诫他不要成为全人类的罪人。他想要像先知说的那样自我安慰,但他却实在做不到。压抑的空气,压抑的环境,他感觉自己就如同溺水的人,快要窒息。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如同利刃一样划破压在他身上的抑郁,让他猛的惊醒过来,他看了看手机,却是许仁轩的来电。
“喂,李驿!”许仁轩的声音真的如同先知所说的一样平静。
“唔,是我!”李驿深吸了口气。
“先知跟我说你心情不太好,让我来劝劝你。”许仁轩道。
“呃,唔!”李驿有些尴尬,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对许仁轩不停的教育劝导的,没想到现在倒是反了过来,“谢谢!”
许仁轩淡淡的笑了笑:“没什么可谢的,其实我也很难受,这件事情放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
知道听到这句话李驿的心里才好受了些,并不是出于幸灾乐祸的心理,而是有一个人和你一起承担,永远比你一个人承担要来的容易。
“但是我想了想,就想通了。”许仁轩的声音有些低,但是依旧平静,“想想自己最想要的,想想自己最珍惜的,然后就会发现,作出选择也没那么的困难。”
先知说的没错,许仁轩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因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而李驿最想要的呢?他低下头,他曾经迷茫过,曾经犹豫过,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他对自己的心思也逐渐的清晰明了了,他最想要的,是王欣羽的平安快乐,最珍惜的是她的普通与平凡。那么,这样就够了么?
先知说的对,李驿想得太多,太过于瞻前顾后,所以少决断,相较而言,许仁轩则要简单得多,因为他深刻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许仁轩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挂电话,沉默并没有让两人之间觉得尴尬,因为他们都知道彼此在思考,思考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难题,关于选择的难题,关于生存的难题。
就在此时,剧烈的震颤再次传来,尖叫声在周围爆发开来,沉重的隆隆声如同敌军拉响的战争夔鼓。很快,震颤就停止了,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手机话筒中许仁轩发出的有些疲倦的喘息声,他知道,许仁轩再次制止的地震。只不过,很明显这次地震比上次要严重得多,虽然还没有房屋倒塌,但大街上已经乱成了一团,橱窗的器物震落了一地,惊慌的司机将车头撞向了街边的店面…
幸运的是,透过分身的眼睛王欣羽并没有大碍——为了保护王欣羽的安全,自从上次意外之后,李驿便让自己的一个分身时时刻刻在暗中跟着她,但他的心情却放松不起来。
“你还好吧?”过了良久,李驿问着电话里的许仁轩。
“恩,还好!”许仁轩长吁了口气,“你那边有没有什么状况?”
李驿看了看有些混乱的大街,和不知所措躲到路中间的人群:“还好!”至少没有人员伤亡。
“恩,那就好…”
许仁轩的话音才落,两个人耳边的通讯器中便传来了先知略有些疲倦的声音:“你们两个现在来真理之国一下,有些事情!”
先知很少用命令的口气跟两人说话,特别是在当选会长之后,所以毫无疑问,李驿和许仁轩都能够认识到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挂断了电话,李驿便飞快的向真理之国赶去。
才到了大本营,开了门,李驿便听到嘤嘤的哭声,而一大群人围在档案室门口。有些诧异走了过去,正看到档案室里一片混乱,有一个人躺在地上,头上全是血,已经死了,而先知正面带悲伤的站在他的旁边。
脸色变了变,李驿钻进人群,向先知低声道:“怎么回事?”
先知看了李驿一眼,叹了口气:“地震的时候他被掉下来的东西砸了头,其他人反馈不及时,等到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真理之国有着不错的医疗水准,就算没有李驿,应该也能够把人救过来,只可惜了其他人的应急意识太差。
李驿长吸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
先知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凄凉,摇摇头:“出去再说。”走到门口,他又向其他人吩咐道,“通知他的家人吧,我们会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赔偿的。”
走出档案室,正遇到许仁轩走了过来,一脸诧异的看着堵在门口的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驿看着他,低声道:“死人了!”
许仁轩脸色一变,变得有些惨白,走到档案室门口便要向里面望去。李驿却拉了他道:“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两人跟着先知走到了计算机室,这是李驿今天第二次来到这里了。
先知重新坐到了他惯常坐的位置上,深深的靠在椅子上,一脸的疲倦,尽管负责真理之国的他平时也很累,但是他双目中的神光从未消失过,但是今天,这样的光芒却暗淡了下去,李驿知道,他很自责。
“先知,什么事情都会有意外,我们不可能面面俱到的。”李驿低声劝道,其实他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资格劝说别人。
先知看了他一眼,有些难过的摇摇头:“李驿,我错了,很多事情,不是当事人,真的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李驿知道,先知是针对之前的那一套说辞,对此,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把生命想得太简单了,我一直以来都以一个文明的角度去看待分析事物,人作为文明的一部分,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数量而已,每天都会有上百万的人死去,上百万的人诞生,1这个数字,在这样的数字中是如此的微不足道。而我想做的,只是在如此庞大的数字中,为基数少得可怜的异能者开辟一片生存的空间而已。可是我错了,生命真的很沉重,哪怕数量只有1。”先知低着头,声音很低,“那个人我不认识,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和履历,可是看到他近在咫尺的死亡,我的心里却很难受。”
对于先知的难过,李驿不知道该怎么劝,因为他也深深陷其中。尽管精通所有的人类文明血腥的战争历史,尽管曾经经手过很多黑暗血腥和杀戮的任务,尽管掌控者如今临海仅存的异能者盟会,但先知却从来没有真正的看见过血腥和死亡,所以李驿并不意外这样的东西给他带来的震撼,而他和许仁轩也正是经历过这样的生死,才越发的能够感受的生命的可贵,也越发的难以做出抉择。
沉默了片刻,先知抬起头来,似乎已经平复了心情:“有件事情,我一直在考虑,但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今天这件事情,让我定了下来。”
李驿微微一愣:“什么事?”
先知平静的看着他:“李驿,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并不仅仅是超强记忆力吧?”
李驿沉默的点点头,如果仅仅是超强记忆力,先知根本就不足以完成真理甚至超出他本身身体负荷的庞大数据的矫正与调试。
“我的能力,是控制我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