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筱夜这么说，乔深雪明眸睁大了几分。
“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嗯……”姜筱夜点点头。
盯着姜筱夜的脸看了片刻，乔深雪干脆利落地松口，“那就随你了，有事打电话。”
“好。”姜筱夜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筱夜……”
这个时候，关心姜筱夜的伊项霖上前一步。
“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知道伊项霖要说些什么，姜筱夜摆摆手，同伊项霖和乔深雪道别，然后从容不迫地跟着两名黑西装男走向一辆黑色奥迪车。
车子发动，大约半小时后，停在了一家日本料理店的门口。
这个时间，这家日料店离竟然一位客人都没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有什么人出手阔绰地将整家店都包了下来。
拉开和室拉门，姜筱夜看到了先一步坐在包间中等待她的男人——
聂中天。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啊？”
喝着清酒的聂中天放下手中的瓷杯。
“您又不是第一次单独叫我出来了，我至于惊讶么？”姜筱夜一边说，一边在聂中天的对面坐了下来。
“呵！”
聂中天冷冷勾起唇角，“抢走我儿子的感觉怎么样？”
姜筱夜稍稍一怔，旋即笑道：“聂董事长，我并没有抢走聂辰啊，聂辰他现在依然是您的儿子，又没有改姓姜。”
眼帘猛地向上抬起，聂中天注视姜筱夜的眼神带着刺。
姜筱夜……和初见时给他的印象不同了。
是因为有了聂辰当靠山？
不……不对……
初见那时候，姜筱夜依然有聂辰作为靠山，但那个时候的姜筱夜给聂中天的感觉是她喜欢聂辰，却自知不能和聂辰在一起。
然而现在，姜筱夜面色淡然，目光坚定。
无数次坐在谈判桌上的聂中天见过各式各样的对手，姜筱夜这种的，无疑是最难对付的。
“看起来这次……一张支票恐怕没办法打发你了……”
聂中天表情严肃，却见姜筱夜露出一抹苦笑。
“我现在有那么点小后悔，当初把您给我的支票撕碎了。”
“哦？”
聂中天挑眉。
“因为……如果留着那张支票，现在就能给分公司的新项目注入更多的资金啊！”
啪！
姜筱夜话音刚落，就见聂中天用力一拍桌子。
很清楚聂中天是因为最近聂氏集团的项目频频被聂控天下抢走，聂氏集团股价大跌，已经凭空蒸发了十几个亿，而这段时间的裁员潮又使得聂氏集团的口碑在急剧下降。
反过来聂控天下不断发展新业务，每个业务都蒸蒸日上，同时吸收原有聂氏的员工，与聂氏集团的业务进行竞争，既收获了口碑，又赚到了大量的钱，股价也在节节攀升。
聂中天很不爽。
不爽的同时，也为聂辰能够有今时今日的成就而感到欣慰。
这种矛盾的心情就令他更加不爽了。
今日一见姜筱夜，不由自主地被激怒，这点聂中天自己都有些没想到。
眼帘轻垂，姜筱夜的目光落到聂中天那只拍在桌子上的手。
“聂董事长，您的手不疼吗？”
“姜筱夜！”
聂中天声色俱厉。
如果是之前，姜筱夜一定会被聂中天这股气势压倒。
但不知为何，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与死神会面后，姜筱夜反而觉得什么事都吓不倒她了，
更何况，她能感觉得到，虽然聂辰很不喜欢他的这位父亲，但身为聂辰父亲的聂中天却是非常中意聂辰。
所以在得知范秋梦的真面目后，聂中天选择了取消婚约。
或许聂中天是冷酷无情的商界帝王，但为聂氏与聂辰着想的心，是真的。
即便她和聂辰之间的感情聂中天是持否定态度，但姜筱夜本人却并不讨厌聂中天。
“聂董事长……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聂辰和聂氏集团幸福的。”
“哼！”
对于姜筱夜的肺腑之言，聂中天只觉可笑。
“这种肉麻的话糊弄糊弄青春期小孩子还差不多，你觉得我会信？”
“那您为什么不信？”
“这个……”
姜筱夜的反问把聂中天问的哑口无言。
他为什么不信？
当然是因为姜筱夜出身太平凡太普通了，没有豪门世家的背景，没有财阀和集团的支撑，她能够为聂辰和聂氏集团带来什么呢？
“聂辰，是注定要继承聂氏集团的人，他不需要你的那些儿女情长！”
聂中天的这句警告其实很有道理，姜筱夜也不是不明白。
“我……也并不想把聂辰变成一个只在乎儿女情长的男人，所以，希望聂董事长您能对我更加信任一些。”
“那是不可能的！”
聂中天果断否定了姜筱夜的话。
“姜筱夜，我今天叫你出来，只是想告诉你，你不要太得意，如果我要对付你，简直易如反掌。”
最后的这四个字聂中天咬的很重。
姜筱夜也心知肚明，聂中天不是在开玩笑。
“我信。”
面对聂中天的施压，姜筱夜斩钉截铁地回答了这两个字。
聂中天发现，姜筱夜并不怕他，一点都不怕。
“姜筱夜……聂辰现在还年轻，年轻人总是气盛，等到他发觉他斗不过我的时候，他自然会向我缴械投降，到时候……你只会是个可怜的牺牲品。”
交握在一起的手伸出一根食指指着姜筱夜，聂中天神色严肃。
“我懂。”
和之前一样，姜筱夜又是只回答了聂中天简单明了的两个字。
聂中天立刻眉头紧蹙。
“你以为聂辰不会抛弃你？”
“我相信他不会。”
微微一笑，姜筱夜拿起筷子，动作从容镇定地夹了片金枪鱼生鱼片沾了点辣根送进自己的嘴里。
“太过自信不是个好现象，年轻人。”
聂中天看着无声嚼生鱼片的姜筱夜，眸光泛起寒意。
放下筷子，姜筱夜抬起头看聂中天，“我不是自信，而是相信聂辰，我认为……聂董事长您太没安全感了。”
“放肆！”
聂中天再次用力拍桌子。
“难道不是么？”姜筱夜唇角轻挑，绽放出一抹释然的微笑，“因为对聂辰没信心，对身为普通人的我不够信任，所以只想选择已经有身份地位的人来维持巩固聂氏集团现有的成就。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因为您怕输，所以不敢赌？”
“你……”
双眸圆瞪、目眦尽裂，聂中天被姜筱夜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突然，姜筱夜看到聂中天面色痛苦五官纠结，大张开的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左胸口。
“唔……唔……”
“聂董事长！”
姜筱夜噌的一下站起来。
看聂中天痛苦难受的模样，姜筱夜判断出聂中天是有心脏病，并且现在是心脏病突发。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姜筱夜立即让聂中天平卧，让他的头部后仰，以保持呼吸道的畅通。
紧接着，姜筱夜擅自翻起聂中天的西装口袋来，上衣口袋、裤子口袋一处也没有放过。
很快，如姜筱夜所想，她翻到了一瓶硝酸甘油。
这种药物一般用于心脏病突发。
姜筱夜以最快的速度让聂中天服下药物，同时让聂中天半卧，以减轻心脏的负担。
见聂中天脸色稍有缓和，也没有昏迷，姜筱夜立刻站起身，准备拉开包间的拉门去叫守在外面的黑西装男们。
因为聂中天毕竟不是一般人，她不能贸然拨打120急救电话。
“不用叫人了……我……没事……”
正打算拉开拉门的姜筱夜听到了聂中天虚弱的声音。
“我觉得您还是别逞强比较好。”姜筱夜扭头，神色认真。
“呵……”大口大口喘着气的聂中天禁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个晚辈是在教训我么？”
“我是在担心您。”
姜筱夜没理聂中天的话，直接拉开拉门去叫守在外面的手下。
黑西装男们很快就冲了进来，为首的还慌慌张张地联系了聂家的医务组。
紧接着，他们就全被聂中天赶了出去。
聂中天有心脏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身上也都带着药，只要吃下药，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他个人很不喜欢有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他的手下们。
不过……这次心脏病突发却让聂中天没来由地感慨：人不得不服老。
实际上聂中天看起来并不老，年龄也远远没到该入土的程度。可是，身为聂氏集团的董事长，他的身体状况牵连太多太多。
或许，也该到早做打算的时候了。
把手下人撵出去之后，聂中天一个人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见聂中天不说话，姜筱夜也没吭声，默默地为聂中天倒了杯大麦茶，递到聂中天面前。
聂中天扬起眼帘，“如果你刚刚不救我……也许我就这么死了……”
这句话令姜筱夜不由怔住。
大大的黑眼睛里映着聂中天平静的面庞，姜筱夜禁不住有些怀疑聂中天是否是在试探她？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在脑海中转瞬即逝。
方才聂中天是真的心脏病突发，身为药科大学研究生的她不会看错。
那种痛苦绝不是伪装。
但恢复过来的聂中天又真的给她一种在试探她的感觉，否则也不会用那样的说法。
不愧是聂辰的父亲……
姜筱夜暗暗在心中给予了聂中天这样的赞誉。
被聂中天一对深海般深不可测的眸子盯着，姜筱夜沉默片刻，微微一笑。
“我认为您没那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