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穆雨昕也不觉打了个寒颤。王莹莹的确非一般人，就连文字功底还算可以的她，都没办法把她当时的所有举动描述出来。
王莹莹那天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即便是洛秦华和君煜墨，也不由得对这个女人退避三舍。
一想到王莹莹那天犹如跗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君煜墨就不寒而栗。好在他反应敏捷，还是躲过了她所有的“咸猪手”。他有些郁闷，对方想要傍大款就老老实实去傍大款，为何来勾搭他这样一个法医？
他想不通，也理解不了，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理解。
而王莹莹的做法，无疑就是引起樊森反感的最后一根导火索。他像是疯了一样地想要杀死王莹莹，甚至想要彻底抹杀这个人的存在。
诚然，这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很讨厌王莹莹，但即便如此，樊森也没有权利自己执行审判。穆雨昕如是想着。
樊森已然疯癫至极，笑声都几近疯狂。
“她，就是一个该死的女人！”
他大声喊了出来，似乎把自己所有的积怨全部喊出来一样。
那天离开警局后，他知道王莹莹一定会去泡吧，也一定会喝的烂醉如泥。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很容易让人摸透。
虽然并不赞同樊森的做法，但穆雨昕对于樊森的观察和判断能力还是十分佩服的。只相处了那么短一段时间，他就已经摸清楚了王莹莹的性格，实在不简单。
樊森根据之前制定的方案，很快就想到了杀死王莹莹的方法。
其实真要说起来，王莹莹比张峰还好对付。在对付张峰的时候，他还考虑了如何不让他发现自己的举动。而杀死王莹莹时，他根本什么都不用考虑。
从酒吧出来之后，王莹莹已经烂醉如泥，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她面前的是什么人。她那时候大概只顾着醉生梦死，却没有料到自己眼前就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陷阱。
但为了保险起见，樊森去找王莹莹的时候，戴上了口罩和墨镜，穿的很厚，足以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而他走得那段夜路，没有灯光也没有摄像头，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其实他并不期待自己可以逍遥法外一辈子，所以也没有刻意抹去犯罪现场的证据。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无心之举，反而令破案道路变得更加艰难。
他一早就买好了安眠药，只等着给王莹莹喂下去。那女人在床上搔首弄姿半天，还以为樊森是真的对她有兴趣，殊不知樊森心中所想，与她心中的旖念，实在是相去甚远。
王莹莹吃了药，很快就安静下来。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挂着来时的妆容。
她的神情中带了点兴奋和期待，她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也是一个什么都无所谓的人。
也许，她即便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会死，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安眠药的效力很好，没过多久，她就陷入了昏睡状态。
她并不知道的是，樊森觉得她死有余辜，用刀子划开她的血管时，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每次杀人的时候，眼前都是连婉柔那张美丽却又令人怜惜的脸。只要看见连婉柔那张脸，他就什么都不害怕了，只想着替连婉柔报仇。他的动作迅速而又果断，一下子就划破了王莹莹的血管。
“都是因为你，婉柔才会死！”
他心中充满愤恨，恨不能在王莹莹的尸体上再捅两刀。但他还是没有那么做，而是从酒店的窗户中爬了出去。他不害怕自己被抓住，所以也并不是落荒而逃。
他这种冷静的态度，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即便他捂得严严实实的，也没有人怀疑他是个刚杀了人的冷血杀手。
他带走了作案凶器，那是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他走的时候虽然匆忙，也没有忘记拿走那把水果刀。上面的血迹已经被他清洗干净，与其他的刀一起，老老实实地躺在他家的案板上。
听完他的陈述，穆雨昕心中喟叹。好好的一个人，因为愤怒而冲昏了头脑，因为难以说清楚谁对谁错的爱恨情仇，连杀了两个人。
樊森杀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虽然疯狂却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他静静坐着，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穆雨昕的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难受。她觉得，这个人为了连婉柔所做的一切，都是相当不值得的。这份不值得，也让她对樊森多了几分同情。
“其实，张峰也不是完全没有后悔过。”
君煜墨忽然开口，樊森吃惊得瞪大双眼，似乎绝不肯相信君煜墨的话。
“怎么可能！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连婉柔的死而难过？”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惊呼出口。
君煜墨轻轻点了点头，道：“他确实后悔过。”
“你有什么证据？”
君煜墨轻声叹气，声音轻的像是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一样，难以听清。而后，他把张峰的日记放到樊森的眼前，指了指上面的某一页。
那上面，是张峰龙飞凤舞的字迹。
“其实出轨这件事情，我是没有后悔过的。毕竟，和谁在一起，和谁谈恋爱，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可我没有想到，连婉柔居然会这么经不起打击，因为一点小事就跳楼自杀了。也许我以前的做法真的是错误的，可是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赎罪。不知道我死了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连婉柔。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想要对她说一句对不起。不过，那也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了吧？唉，人生自在逍遥，又何必呢？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这一段简短的话语，隐约带着一丝后悔的语气。樊森冷哼一声，似乎十分不屑这个所谓的“后悔过”。
虽然语气并没有十足真诚，但在连婉柔死了之后，张峰的日记几乎都是关于她的。也许有时候，他只是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心底还是十分在乎连婉柔的。
“如果连婉柔地下有知，她会希望你这么做吗？”
穆雨昕终于开了口，心中的万千话语，最后终于凝聚成这一句。
樊森瞪大眼睛，迷茫地望着她，似乎在思考问题的答案。
穆雨昕心中也充满了惋惜。樊森当时做出杀死这两个人的决定，一定是出于自己的考虑。但是，连婉柔那样单纯可爱的女孩子，真的会希望有一个人因为自己而杀人吗？
樊森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呆呆地坐在原地，张着嘴一副疑惑的表情。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仿佛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他也只是低下了头。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虽然有些怀疑，却依旧没有承认，自己做的事情是错的。他只想为连婉柔报仇，只想让自己心中的怒火平息下来，可是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连婉柔的想法。
那么，连婉柔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一直沉默的洛秦华，忽然开口了。他手里，是一张薄薄的纸。纸上，是连婉柔的字迹。
樊森一眼就认出了她娟秀的字迹，急忙抢过来。
“对不起，我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的女儿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但是，我实在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张峰出轨了，而我怀上了他的孩子。我不知该如何做，唯有一死了之。希望，我身边的人不会因此而受伤。如果张峰是因为跟我在一起不快乐的话，那么我希望，他跟王莹莹在一起之后，可以更快乐一些。我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候很是沉闷无趣，可我也没办法做出巨大的改变。希望死亡，可以带给我一丝解脱。对不起，樊森。你对我真的很好，可是，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希望我的死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也希望你不要再怀念我。离开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此刻最为合适的选择。至少，我觉得是这样。真的很对不起，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来让我自己平静下来。”
这封遗书很短，甚至只有寥寥数行。但樊森双手颤抖着看完这封信，喉咙却是一下子哽咽了。遗书的最后，几乎全部都是道歉。也许，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十分不负责，故而才会一个劲的说对不起。可是，她还是选择了这样极端的方式。
“婉柔……”
樊森颤抖着捂住脸颊，无助得像是在荒漠之中找不到水源的旅人。
君煜墨和穆雨昕看着他这幅可怜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看到这封遗书呢……”
樊森呆呆呢喃着，神情落寞而忧伤。他的眼角，有晶莹剔透的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而其余的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此时此刻，他心中才真真正正有了后悔的念头。他想，自己也许真的是做错了。连婉柔生前是那样温柔善良的一个人，就算是死了，大约也是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因为她而受伤的。
但自己，却因为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杀害了她最爱的人。这样看来，自己的行为真是愚蠢而又幼稚。
可是不管他如何后悔，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他杀死张峰和王莹莹的事，也是不可能就此作罢的。
穆雨昕心中十分惋惜。
不管是连婉柔，还是樊森，其实都是可怜人。他们两个，一个爱错了人，一个用错了方式。
结果最后，却造成了这样的悲剧。张峰和王莹莹的惨死，也为这件事情平添了几分悲剧的色彩。
而穆雨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她沉默地看着樊森近乎崩溃的表情，好似有万千话语堵在心头，什么都说不出来。樊森的行为，其实很令人同情。只是，再怎么同情，他犯法也是事实。
随后，樊森被关押起来。
君煜墨见穆雨昕如此难过，走近她，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就像是在安慰一条不开心的狗狗一样，轻轻地拍打着她的额头。不知怎的，穆雨昕的心情也稍微好了点。
至少，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她抬起头，却刚好看见君煜墨温和的笑容。她也报以微笑，开始考虑自己的下一篇小说应该从哪里写起了。
她差不多已经想到了如何把这次的案件写进小说里。而这一次的故事，将会比上一次的，还要精彩。至少，她会用一种更加成熟的方法，来处理这一次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