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出已经醒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浮汗,看上去,人像痩了一圈似的。她吃力地环顾着周围,将站在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每否决一个,她眼中的失望之意便浓了几分。
没有他。
那个声音,双手交握时的温暖,就像是绝境中产生的幻觉,辨不出真假。
直到目光移到了唐三脸上时,云出才虚弱地笑了笑,伸出手臂,示意将孩子递给她。
“长的很可爱了,虽然现在看不出像谁……”唐三有点笨拙地挠挠头,望着已经躺在云出臂弯里的远方,细细地凝望了半天,才不得不沮丧地承认,“嗯,像她爹多一点。”
哎,这是今天唯一令人沮丧的事情。
——虽然,平心而论,还是长得蛮可爱的。
云出笑,将方才那一幕小心地压了下去:见唐三的神情,便知道南司月果然没有来过。如果她问了出来,岂不是更让别人为她操心?
可是,话声犹自在耳。
他说,他会一直在她身边,一转身便能看见……
云出微微侧头,目光顺着窗户,远远地看向屋外那片斑斓鲜亮的田野:我已经转身,可是你在哪?
南司月站在屋檐的暗处,远远地看着云出瞥过来的目光,他神色微黯。随即,又低头笑了起来,很是幸福。
女孩呢。
其实,潜意识里,南司月终究是喜欢女孩多一些,一个像云出一样的女孩,任着他宠,把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全部给她。
看着唐三此时雀跃得像个孩子,南司月几乎有点嫉妒他了。
可心却极安。
有唐三在身边,至少,会护她周全吧。
最后朝那座喜乐喧天的别院里面望了一眼,南司月狠狠心,终于转身,朝临平城走去。
临平。
南王府。
南之闲也在从早到晚地等消息,可是别院那边就是没动静,他已经打发几个人去问情况了,唐三也不来个准信,直到下午,管家才匆匆地跑来,刚说了一句,“二少爷,外面有人找你……”南之闲已经冲了出去,远远地见着一个身穿青衫,面目清秀的男子,负着一只手,清清淡淡地站在假山下,明明是来客,可他只是往那里一站,便好像他便是这个南王府的主人一样,全身散发着一种岳峙渊临的气势。
南之闲也没多想,走过去便问,“生了吗?是世子还是郡主?”
“女孩。”来人微笑着回答,那抹温暖而幸福的微笑,几乎连他本人都不曾察觉。
南之闲点头,“女孩也好,都平安吧,王妃没事吧?”
“她很好。”那人刚一答完,便很自然地转开话题,“之闲,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大……大哥?”南之闲怔住。
虽然样貌不一样,声音也听不太出来,可是南司月匍一叫他,南之闲便能认出面前这个人。
除了南司月,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叫他了。
清清冷冷,似乎有点不近人情,但让人心中安然。
因为知道,只要有他在,很多事情都无需担心。
“大哥,真的是你?”南之闲愣了半天,且喜且惊,“你去见过云出了?”
南司月淡淡地看了看左右,“去房里说吧。”
南之闲“嗯”了一声,连忙伸臂,将南司月引到了房内。刚一进去,南司月便撕掉了脸上的面具,这种全部粘着在皮肤上的人皮面具,戴久了会不舒服。
南之闲看在眼里,并不觉得多吃惊。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他反而开始很认真地担忧起南司月即将聊到的话题。
“你一直知道我没死吧。”南司月淡淡问。
“星辰未灭,自然还在人世,可是星象的指向,又说你在红尘之外,所以,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你是不是还在人世。”南之闲实诚地说,“正因为不确定,也不敢随意公开,只能派人秘寻。”
“嗯,以后也继续保密。”南司月听完,疏淡地应了声,终于言归正传,“你之前一直想杀云出,是因为算到了那一天吗?”
南之闲闭言不语,便算默认了。
“她之所以一直没有发作,是因为有了孩子。可现在孩子已经出生了,我怕时日所剩不多。”南司月低声道,“千年前的故事,我不想再经受一次。更不想那件事是发生在她身上的。”
“大哥,你都知道了?”南之闲怔了怔,望着南司月,许久许久,才低下头,极沉痛地说,“不如……放弃吧。”
南司月未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南之闲抿着嘴,也知道这句话是白说了,他正要改口,便听见南司月轻声道,“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会带她离开的。”
至于,怎么离开,南司月没说。
南之闲却懂得。
是啊,如果云出真的被神庙的怨灵操作,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重新回到千年前神族建世时的惨烈,南司月宁愿——与她一起消失。
她曾毁掉了一个族群。
现在,他们要让她重新还回来。
那条从山角村出来的道路上,用骸骨用壁画用武器用史册用怨气,清楚地记载了那段历史。
“如果云出知道了真相,她肯定不允许你这么做的……”南之闲皱眉道,“她更愿意——”
“我就怕她的‘更愿意’”南司月打断他,用不容违逆的语气,低低道,“我不知道成败会是如何,如果我失败了,我会和她一起面对。如果我成功了,而且尚能好好地回到她身边,自是最好,倘若回不来。你也永远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就当——他已在圣山的那一日彻底地离开了。
“你要去夜都找到解决的方法?”南之闲悚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夜玄的墓地,岂是那么容易闯进去的?就算闯进去了,你又能确信自己能找到抑制怨灵的方法吗?更何况,夜泉现在对你恨之入骨,他如果发现你没死,还跑到了夜都去,以他现在的手段,他会把你生吞活剥。”
“……我觉得,夜泉大概会帮我。”南司月模拟两可地说了一句,而后重新郑重地看着南之闲,“之闲,一直以来,我从未求你帮过我什么,这一次,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