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柯遥不加理会,大步流星径直向前走着,眼角余光瞥了文叔一眼,犀利地问:“调查清楚没有?”
文叔赶紧回道:“是的,少爷。这女孩的确是您恩师白常德的女儿。”
白暮玲郁闷地坐在床沿,眼睛不停四处转悠。已然清醒的她明白必须逃跑才是,可门被锁死,窗外又是汪洋大海,这该如何是好?
想着想着,委屈油然而生,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
刚满二十岁的她用命运多舛来形容,真是一点不为过。
因父亲白常德是著名音乐人,多年来培养弟子众多,白家在花都市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白暮玲是他唯一的亲骨肉,又自幼丧母,虽被视作掌上明珠般宠溺,但父亲之后取了继母叶静雅,还带来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白可昕。
多年来,母女二人步步为营,以出国深造为由,成功将白暮玲逼出家门。如今白常德去世了,白暮玲才刚回国,就屡糟那两个人刁难,可谓是如履薄冰,处境堪忧。又在伤心难过之时,意外失身,叫她怎能不怨天尤人。
“一定有办法逃出去的,我不能就这么认输!”她紧咬嘴唇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这时候,门外有女佣对她喊道:“白小姐,郁少爷让您穿上衣橱里的礼服,到餐厅陪他用餐。”
白暮玲嗤之以鼻,真是可笑,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众所周知,这艘豪华游轮举办的是场豪门盛宴,有钱人身旁自然多的是美女情人陪同。郁柯遥这个时候叫她过去,无非是拿她当花瓶,摆上台面,供人欣赏娱乐而已。
“白小姐,您换好衣服了吗,我要进来了。”女佣迟迟不见动静,在门外催促起来。
虽心里十分不情愿,但想到只要出的了房间,或许有机会逃跑,她便起身打开衣橱。
没想到里头整齐陈列着一排晚礼服,各种颜色一应俱全,并且全都出自名设计师之手。
白暮玲翻着白眼暗忖,这个郁少爷对女人这么舍得下血本,一定是个花花公子兼情场老手。
反抗的念头在心底萌发,她挑了件最为惹火的红色低胸长裙,走到化妆台前画了个大浓妆,披散着长发,故意将自己清秀可人的模样,打扮成低俗的风尘女子。
约摸十分钟后,郁柯遥优雅地端坐在餐桌前,一桌丰盛的佳肴腾着热气,四周围满是衣着光鲜的富人觥筹交错。唯有他那张扑克脸,没有一点温度,仿佛一块与世隔绝的岩石,孤独地杵在餐厅一隅。
虽然低调,但他无疑是最耀眼的,就连许多见多识广的豪门千金们,都忍不住侧目偷看,芳心暗许起来。
女佣面色尴尬地走到他面前汇报:“少爷,白小姐来了。”
浓妆艳抹的白暮玲一走出来,就引得旁人大跌眼镜,大家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郁柯遥,想这种场合,堂堂郁少爷,怎么会带个这么没品味的女人在身边。
只见郁柯遥黑眸仿佛结了层霜,神色更为冷冽了。
通常来见他的女人,哪个不是刻意精心打扮,像白暮玲这样故意扮丑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倒酒。”他面无表情地下令。
白暮玲瞪了他一眼,往椅子上重重坐下,毫无顾忌地翘起二郎腿以示抗命。
看得周围的人不住地唏嘘,而郁柯遥却丝毫不见动怒,用眼神指挥文叔递上薄纸一张。
“白小姐,这是昨晚赌博结束后立下的契约,也就是你的卖身契,有了它,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是我的人。若想拿回去的话,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白暮玲怔怔地看着他冷峻的面容,不由地脊背寒凉。游轮赌场立下的契约,具有不容置疑的法律效应。
她开始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沉思片刻,收敛起满身的剑拔弩张,苦笑了一下说:“既然如此,要怎样你才肯放我走?”
此话一出,郁柯遥眸中闪过阴蛰,昨夜她已成为他的女人,现在这个女人竟公然表示想要离开他!
连站在一旁的文叔及女佣也都吓了一跳,脸上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错愕表情,胆战心惊地呆立原地察言观色。
但他们心里清楚,少爷可是万众瞩目的当红巨星,以他的威望,是绝计不可能放走自己的女人,让她有机会再次成为别的男人的女人!
郁柯遥正了正身子,微仰起头,交叉着十指将双手搁在餐桌上,说:“这里是赌船,我们就打个赌,赢了你走,输了的话……你死!敢是不敢?”
白暮玲爽快地答道:“有什么不敢,你说,赌什么?”
郁柯遥眸色一沉,“杀了我!”
“什么?”白暮玲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听错了。
“赌你敢不敢杀了我!”
白暮玲失望地说:“我没功夫和你开玩笑。”
开玩笑?郁柯遥当然没有!白暮玲不知道,他也是父亲白常德的弟子。他能成为乐坛当红巨星,离不开白常德的言传身教。
然而,就在白常德葬礼当日,他亲耳听见白家佣人的对话:“是白小姐气得老爷心脏病发去世的!”
连日来,这句话如咒怨般回荡在郁柯遥耳畔,一直挥散不去。他向来敬师如父,在得知恩师的离世另有隐情之后,又启能坐视不理!
现在,他亲口许下这一赌注,就是想看看白暮玲是否真如谣传所言,那般心狠手辣!
只是,他不知道,女佣口中的“白小姐”,却不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白暮玲……
不知何时,郁柯遥手中已握着把沉甸甸的手枪。大手陡然一震,这把枪就沿着餐桌,轻盈地滑行至白暮玲跟前。
气氛在此刻降至冰点。
这一异动,吓坏了周围所有的人,大家全都屏息凝神,将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白暮玲身上。
白暮玲面色惨白,楞神了好久,这人是疯了吗,怎么会想出如此诡异的赌局……
她该怎么办?
她盈盈弱骨,根本手无缚鸡之力,连只蟑螂都不敢踩死,哪里敢开枪杀人。
但此刻,她似乎别无选择……
他充斥攻击性的双眸慧灼闪光,她却不躲不避,不甘示弱地昂首直视。
这就是白暮玲,命运越是残酷,越能激发出她逆流而上的勇气!
迎着众人的惊呼,她双手抓起枪柄对准郁柯遥。
好重,生平第一次拿枪,她嫩白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郁柯遥穿透刘海的眸光深邃幽远,白暮玲不得不暗暗惊叹,真不愧顶着巨星头衔,这个男人的确帅到无可挑剔!
眼前忽然乍现昨夜的绮糜,她心底有股复杂的情愫,瞬间漫延全身。
不,她下不了手……
虽然握枪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但她已含泪紧闭双眸。
目睹着白暮玲陷入矛盾的痛苦神情,郁柯遥胸口莫名掀起涟漪,这阵心跳就像在她凝脂的肌肤间无尽痴缠,如风卷残云,由生猛到温顺……
他这是怎么了,从前的他,绝不容许有人在他面前放肆!在她举枪的那一刹那,他就该杀了她,可此刻他却硬不下心肠……
他嘴角渐渐挂起意图不明的笑容,目光里竟也透着三分温柔,阴晴不定地看着白暮玲,情难自控……
“砰——”
突如其来的擦枪走火,划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