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诛颜耐下性子,等他接下来的话。她就不信,今天弄不清楚!
段逸尘见她不再追问,继续道:“颜儿,你想,萧然为什么不自己带玉箩离开,而要让我带她走,他去引那队人马。很显然,他是怕对方认出他的身份,知道他在找玉箩而暴露了玉箩的行踪,必然又是一番厮杀争夺。让我带走玉箩,是最安全的保全玉箩的方法。”
“你再想,什么人能认出他的身份?远在盐淮的百姓和一般人不可能认识,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队人是朝廷中的人派去的。我想,羿澜夜对要杀你的人,心中可能已有猜测,所以也让萧然时刻提防。”段逸尘说完,看着沈诛颜,只等她的反应。
沈诛颜本纠结在师兄为何跟萧然熟悉的事中,听他这么一分析,脑中便飞快盘算起玉箩的事来。师兄说的没错,以萧然和羿澜夜的作风,断不会轻易把玉箩交给其他人。如果事关玉箩这个重要人证的生死,萧然会自做决定把玉箩交给师兄也就说得通了。只是,萧然为何如此信任师兄?
凝了神,看向段逸尘:“师兄,看来,要杀我的人是朝廷中的人无误。只是……会是何人?”
眸渐渐游移,似又陷入沉思,缓缓道:“如果是皇帝要追杀我这个朝廷钦犯,不必如此煞费苦心三番四次的暗杀。想来,也只能是与诬陷谋害爹爹的人有关了。爹爹被冤致死,沈家满门被诛,这个要杀我的人,是要斩草除根。”
声音渐轻,飘渺犹豫:“师兄,你说,我是不是一直弄错了?被我当了两年仇人的那个人,并没有害我满门……”她也不知道是在问师兄,还是在自问。那个答案明明呼之欲出,她却偏偏不敢相信。
她怕,她怕这个答案她承受不起。他如果真的不是她的仇人,那她又能把他当什么呢?救命恩人?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啼笑皆非,想摇头甩掉。另一方面,却有个声音在雀跃:他不是仇人,他不是仇人!
段逸尘看得出她的苦恼纠结,抚着她的肩温语:“颜儿,你只要相信你看到的。谁都会骗你,心不会骗你。暂且不管他有没有害你满门,但他在帮你,在救你,是不争的事实。试问,哪个人会帮和救一个,自己一直想杀的人呢?”
他很清楚,这些话无异于将颜儿推向羿澜夜,但颜儿心里的结,必须解!他要的,不是颜儿只属于他,他要的,是颜儿幸福的做自己。
沈诛颜抬眼看他,星眸里有无助:“师兄,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连师兄都这么说,她恨他的理由还能维持吗?
她眼里的无助,让段逸尘心疼。他的颜儿,驰骋疆场,用兵果断,跨马挥枪间便能取敌将首级,何时有过这等模样?
伸手轻覆住她置于桌上的手,温柔看着她,脸上是她熟悉的温润浅笑:“师兄不是帮他说话,师兄是想让你看清事实,不想你苦恼纠结。他如若不是你仇人,我们尽早离开璟王府,他若是,师兄会帮你一剑杀了他。”
沈诛颜一惊,缩回了被他覆着的手。听到师兄说要杀羿澜夜时,她心里竟隐隐排斥。何时开始,她已经渐渐淡了要杀他的念头?
垂下眸,轻语:“师兄,在没有洗清爹爹的冤屈前,我不会贸然杀任何一个人。我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皇上还我沈家清白。我不能顶着谋害朝廷重臣的罪名去地下见爹爹,谋反之罪未洗,又给沈家多舔一项罪名。爹爹一向最重清誉,我如若贸然杀人,他在九泉下也不会原谅我。”她的理由很充分,连她自己都快被说服了。
段逸尘还是那样温润的笑,只是,看着她逃避而让自己空了的手,笑容里有了苦涩。他明白,颜儿是对羿澜夜心软了。本是试探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就探出了她的真心。
然而,这些相比让颜儿敞开心扉又是那样微不足道。只要她能做回原来的那个颜儿,其他的,不重要。
复又看向她:“颜儿,你之前让我调查煜王和丞相傅炎。我已经查过了。”他看见颜儿敛了眸认真看他,继续道:“煜王的游手好闲是京里出了名的,因他一向不问朝政,所以皇帝也就由他去了。”
沈诛颜知道煜王的这些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她了解的煜王远不止这些。听师兄继续道:“不过,他手下的探子倒是有些本事。他虽游手好闲,在世人眼里玩世不恭,但并无甚恶行,反倒有意无意帮过一些百姓。”
段逸尘话毕,似沉思了一阵,又说:“我倒觉得,他很聪明。如果不是这样,他也活不到现在。不管皇帝知不知道他的心思,也不会太在意,毕竟是一个失了势,又无心朝政的王爷,构不成什么威胁。如果皇帝执意要杀他,倒落得个弑弟不仁的名声。”
沈诛颜听完他的话,牵唇笑了笑:“师兄倒是看得明白。先帝十二子,如今只剩排行第二的当今皇帝,排行第四的璟王和排行第八的煜王。能在当今天子脚下活下来的王爷,就不可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没一点本事,拿什么活命?”
段逸尘笑着点了点头,还是有些疑惑:“你让我查他做什么?”
“他口中透露过,羿澜夜似乎不是害我沈家满门的人。他与羿澜夜交情甚笃,我不知他的话可不可信。”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如今,可不可信已经不重要了。”又慎重的看向段逸尘:“师兄,傅炎查得如何?”
段逸尘脸色一正,眼认真看沈诛颜:“傅炎倒是查出了些眉目。且不论他人品如何,他现下与长鲁过往甚从。而且,两年前,沈伯伯被害时,他也没少与长鲁暗通款曲。他为人谨慎,之前我们也没对他做太细的调查,如今看来,他实在不简单。”
沈诛颜越听眉蹙的越紧,傅炎,这个之前一直被他们忽略的人,在朝中权倾一时,却私下暗通长鲁,意欲何为?凝眸看段逸尘:“师兄,你怎么想?”
段逸尘轻叹了口气,一向温润的脸上是少有的严肃,认真看她:“师妹,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会给出些答案。樊凉这次换将,换的是傅炎所提之人。这个人,我已细查过,是个莽夫,贼寇出身,杀人不要命,守城用兵却实不擅长。还有,你爹爹故去后,樊凉数任守将都是傅炎所提。他所提之人都与这次的无二。用这种人守樊凉,与大开我惜羽西北大门无异,只能方便了长鲁。只怕,西北战乱不远。”
他最后一个字落,沈诛颜静静看着他,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傅炎,这个看似本与爹爹无甚关系的人,现在,她却不得不将他与爹爹的冤和沈家满门的仇联系起来。
爹爹和她舍命守护的樊凉,就要败在傅炎这个奸臣和糊涂的皇帝手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