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潘汉云似懂非懂的样子,何成梁也不再讲下去,转而吩咐道:“当前咱们首先是应该避重就轻,比如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咱们就当做没有看见,这个《苏州日报》上面不是有篇攻击我过于重商的文章吗,先拿这篇文章开刀,我一会儿写一篇《商论》,你尽快发出去!”
尽管各地的报纸有不少人在为何成梁说话,不过这些人却全都不是何成梁的授意,他们不过是一些明白真相的群众而已。而何成梁觉得火力还不够大,自己还扛得住,所以他现在还不打算和这些人较劲,反而是专找些软柿子捏。
“春秋之时,晏子曾曰: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当今亦然,我大明北产麦而南生稻,所谓天下之大,异域相迥。商人之所以得存,盖互通各地之有无也。若无商贾,则京师可有丝绢瓷器奇珍?若无商贾……为验证本官此观点,敬请广大民众观后效!”
——山东巡按御史何成梁浅谈商贾之道
这则文白夹杂的文章被潘汉云刊登在了各地的报纸上,众人,特别是那些商人觉得有些摸不着这个何大人了,说他重商吧,他却在运河上设置了两道河关,收取商税,说他不重商吧,如今又把话说的这么好听,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上面,以至于何成梁文章的最后一句反而没有人去关心了。不过很快,大家就都后悔了。
“德福儿,我的烟呢,烟哪儿去了?”张守治撑了个懒腰,对着门外大声呼喊道。张守治是宁国府人,作为一个商人,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张守治的生活可谓是丰富多彩,什么稀奇古怪都尝过了,不过用不了多久便又兴趣缺缺了,然而自从几年前张守治得到一个朋友送的香烟之后,便离不开这玩意儿了,这玩意儿好啊,抽一支,神清气爽,精神百倍,更关键的是这香烟也和人一样分个三六九等,出门抽最好的烟,那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所以这几年张守治越来越离不开香烟了,今日他读完了报纸,觉得有些困乏了,便招呼自家的管家拿香烟来。
你个何成梁,好好的官儿不做,好好的地皮不刮,没事开什么河关,害的老子一个月就少收入了八千两银子,张守治一边腹诽何成梁一边等自己的管家把烟拿来。
不想管家德福却在门外回答道:“老爷,烟……没了!”
“混账东西,没了不晓得去买啊,赶紧的!”张守治郁闷不已,不由得大喝道。
“老爷,整个宁国府,都没得卖了!”德福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声回答道。
“什么?怎么会没有了?老李家的商铺不是咱宁国府的香烟代理商么?他家还会断货?”张守治一把推开门,对门外的德福道。
“是啊,老爷,李家早在半月前就逐渐的减少了供货,只是小的那时候没怎么在意,直到昨日,小的见老爷的烟快要用完了,便打算去买点,每想到李家老爷说如今连他都没有烟抽了,更不要说拿出来卖了!”德福有些懊恼的说道。
“找,立马去找,苏州常州扬州南京,哪里有卖的就到哪里去给老爷我找!”本来张守治的烟瘾也没有那么大,只是一听说这烟真的没得卖了,不由得着急起来,连忙向德福命令道。
第二天,张守治和几个商场上的朋友聚在一起,才知道大家都断顿了,大家喝着上好的茶叶觉得嘴里没有什么味道了,当然,大家不知道的是这是心理作用而已。
不单是香烟,一切有星火出品的东西都缺货了,比如火柴,不少人家都早已习惯了使用火柴,现在没有了火柴,再去使用火镰,怎么的都用不惯了,而星火出品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生活用品,之前谁也没想过要去囤积,现在一下子全都没了,大家心中着急的很。
这还不算完,没几天张守治便接到了消息,自己运往京师的货船被堵在济宁了,河关的人根本不放行,说是前方河道堵塞,需要疏浚,估计时间在一月左右,不过河关的人还说由于费用不足,可能时间还会更长。
得到这个消息,张守治气血上涌,抽了过去,要知道做生意的时间很重要,这白白的耽误一个月,还可能时间更长,张守治怎么能不急。
不少做京师的生意的人急了,纷纷在报纸上大肆攻击起山东河关来,然而张守治却没有再参与,因为他的一个远房侄儿的大舅哥的师兄在星火工业坊做事,通过这些关系,他知道了自己现在想要而不得的东西都是那个何成梁生产的,自己再去添堵,实在没有必要了。
“历代河道疏浚整顿,莫不驱沿河百姓为役,然百姓可曾因运河得利乎,可曾以运河往来贩卖交通乎?除朝廷而外,利用运河者,皆商贾也,商贾得利而百姓受累,此岂天道?!由此,设河关征收商税有何不妥……”
——山东巡按御史何成梁就河道疏浚阻南北商贾通行答疑
何成梁东一下子,西一下子的做法使得更多的人头大了起来,不过,大家都知道了一点,不管什么事情,最后的证实办法就是用事实说话。
不久之后,坊间传闻,如今市面上缺货的那些东西大多都和何成梁有很大的关系,特别是那些和何成梁合作的商人更是言之凿凿的说何成梁就是星火的总后台,这下子原本鼓噪的商人们一下子都哑火了——合着何成梁这厮和自己也是一路货色,都是商贾一个啊!
商人们安静了,何成梁却依旧不依不饶,将矛头对准了那些弹劾自己的官员们。
在报纸上争锋相对的论战的时候,地方的朝廷的官员也没有闲着,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弹劾,理由也是千奇百怪,总之就是要把何成梁搞臭搞倒。
其他的还则罢了,最让何成梁受不了的是有人居然说自己有失体统,娶了个不洁的女子为妻,当然说的就是舒清了。何成梁没有上折子反驳,而是依旧在报纸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首先何成梁表明了舒清的身份只是自己的一个小妾,只是自己比较宠爱而已,接着便话锋一转,攻击起这个官员,说你这人自己娶了十八房姨太,而且大多还是青楼出身,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呢?据说这个官儿回家之后被自己的姨太太们联合起来,罚跪半天,还禁了半月的*,何成梁听了直呼解气。
另外说何成梁家产百万,必定是不正当收入的人何成梁也找到了办法反击,他在报纸上老实的坦诚了自己大约有数十万两身家的事情(这也叫坦诚?),接着便说道就自己知道的大明数万官员之中,身家百万以上的大约有数十人,十万以上的则有近千人之多,这其中不义所得占了很大的比例,如果不信自己还可以列举出这些人的名字,同时公布这些人财产的来源。何成梁这么一说,这事儿立马就平息了,这些拿何成梁家产说事儿的人本来有不少就是屁股不干净的,其余的人即使自身没有什么问题,却也得到了某些人的警告,便不敢再乱说话了。
“成梁,你说你这么做究竟是想干什么啊,别把自己给折进去了!”舒清微皱着眉,对何成梁说道。
“呵呵,清儿,你知道台风吗?”何成梁微微一笑,对舒清问道。没等舒清回答,何成梁便说道:“台风呢,差不多就是龙卷风,威力很大,所过之处,一切的东西都会被摧毁,然而在台风所过的地方,永远有一个地方最为安全,那就是风眼,不管风眼外事如何的危险,只要处在风眼,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而你老公我,嘿嘿,现在所处的,就是风眼!”
舒清撇撇嘴,表示不相信,何成梁见状又说道:“不信,等几天你就知道了!”
果然,在何成梁对舒清说完这番话之后没有几天,何成梁便迎来了京城的天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山东巡按御史,济南知府,济南兵备使何成梁公忠体国,任事有方,朕心甚慰……擢何成梁为右都御史,改山东兵备使……”宣旨的太监念完圣旨以后,合上了圣旨,交给了何成梁,乐呵呵的对何成梁说道:“恭喜何大人了!”
何成梁谢完恩之后,站了起来,拉着这个太监的手,说道:“公公哪里话,都是为朝廷效命,官职大小下官倒是不在乎!”何成梁说着话的时候已经往这个太监手里塞了一张宝汇的银票,这太监心领神会,还偷偷的瞄了一眼,一看,也吓了一跳:乖乖,五千两啊,自己一个不怎么受待见的小太监啥时候有这样的待遇了!
“我说什么来着,你看,我又升官了吧,嘿嘿!”何成梁拿着圣旨向舒清炫耀道。
不过舒清倒是没有再反驳,而是拿着手中的报纸递给了何成梁,说道:“真有你的,看看这上面的新闻吧!”
何成梁接过报纸看了起来,一看标题,就将他震撼了!
“《朕之所见》,前些日子,各地的这个报纸闹的沸沸扬扬,说的主要是我大明的山东巡按何成梁何爱卿,真倒是十分稀奇,不由得差人买了报纸来看,看完了这些报纸后,朕有些感悟,想对朕之臣民说说。
前些日子,何爱卿处罚了衍圣公的一些族人,士林中多有以此攻讦何爱卿之人,然而朕差遣相关部门(汗~)的人员查验之后,方知何爱卿的判处确实是公允的,甚至可以说已经网开一面了。对此衍圣公也不应介怀,何爱卿说无论孔氏子孙行为如何,也丝毫不会影响孔圣人的形象,朕深以为然……
有人说何爱卿颁布法令,拿着朝廷的银钱去收购百姓手中的蝗虫,实属荒唐,然则不然,天下臣民可知,何爱卿花费十一万白银收购了大量的蝗虫,却使得原本可能减产过半乃至绝收的山东阖省今岁只是减产两成不到,因四处捕蝗获钱而得以活民的百姓更是有数十万之多,这些皆是何爱卿之功,而且今岁山东递解朝廷的税银达十九万余两,甚至超过了平常年间,这些难道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
何爱卿说“事实胜于雄辩”“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实事求是”等话语不啻至理名言,朕希望天下臣民皆能有这等见识,则我大明可安矣,另外,朕这些日子看了报纸后,觉得报纸确实实在是个妙物,对朝廷,对国家皆有大大的好处,故而朕今赐《京华时闻》等十家报馆“无冕御史”之牌匾,望各地报馆主事秉承公允之心,畅通民意。至于有人建言报纸这等东西妄言朝政,应该查封,想必此等人忘了先贤教诲“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最后,朕觉着何爱卿提倡的这个白话文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天下识字的人千人之中,方有为官之人,百人之中,方有可做的文章的士子,诚如何爱卿所言,若是报纸满篇皆是之乎者也,百姓怎能知晓天下事?望天下的读书人也学着做做这白话文,不会辱没了尔等的身份,朕也觉得这似平常说话的文章妙得紧呢!……”
何成梁越读越兴奋,他已经看到了皇帝的态度,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更加的明了了,同时也更加的有了信心。
“别激动,这儿还有呢!”舒清从一摞报纸下面又抽出了一张,递给何成梁,并说道。
“哦?这又是什么,我看看。”何成梁拿过报纸迫不及待的读了起来。
“……我从去年十月到山东,这近一年的观感给了我很多的启发。
在何师傅处理一些顽劣的士绅时,我和一队官兵去了一个镇子抄家,在这个丁员外的家里,我们查出了一千石的粮食,这些粮食差不多够一千人半年食用,然而这丁员外却丝毫没有拿出粮食赈济百姓的意思,我们前去抄家时,他正在家里和他的姨太拿着肉喂狗,而就在他家大门之外,已经有好几具枯瘦的尸骨,看到这里,我终于理解了何师傅在下达命令时的那种愤怒了。更让我气愤的是,后来从一个百姓的口中得知这个丁员外家的租子居然是七成,我以前对七成没有什么概念,现在明白了,就是说不管收成如何,佃户种地的收入大部分都要交给这个丁员外,即使是灾荒年间也不例外,这是什么世道啊?……
近一年来,何师傅收拢流民,使得数十万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了安居之所,还能够吃到一口热饭,这些百姓都称赞何师傅是青天大老爷,包公再世,对此我也感到很光荣,后来何师傅还做了很多事,对百姓都有好处……
看到最近的报纸不少人都在骂何师傅,我很伤心,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要说何师傅的坏话,如果何师傅不是好官的话,那我大明便再也没有好官了……——朱由校”
读完这则报道,何成梁差点把口中的茶水都喷出来,“这是谁的主意,我怎么都不知道,真是胡闹!”尽管如此说,何成梁还是掩盖不住喜悦的心情。
“我哪儿知道,八成是你那个义子何林的主意!”舒清淡淡的说道:“你这下子高兴了,这么重要的人都在帮你说话!”
“说多少回了,他叫魏忠贤!”何成梁严肃的说道。
“知道啦!”舒清娇声说道。
“清儿,去把洛儿还有岳父大人他们都叫来,咱们开个家庭会议!”何成梁摩拳擦掌的说道。
不一会儿,一众人等都到了书房。
“我说贤婿,把我叫来什么事儿啊,我正跟老成头下棋呢,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赢他一会,又被被你搅和了!”水南华不满的抱怨道。自打何成梁娶了水洛之后,水南华再也没有管什么事儿了,成天就是找人下棋或者钓鱼之类的,家丁去叫他的时候,他正和成大牛的老爹下棋,水南华的棋术说实话并不咋地,每每都被成大牛的老爹成无自杀的丢盔卸甲,何成梁听说前些日子水南华找了个师傅,教了些新本事,想来今儿正找成无自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