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荒山剑影
林错轻功卓绝,奔跑起来速度不逊于奔马,惹得路人驻足观看。只是人的体能毕竟不同与骡马,时间一久,自然觉得力不从心,真想就地歇息一番,但想到秦不弃焦急的样子,怕是了缘师太真的有性命之忧,只好咬牙坚持。他一直留意路过的村寨,看看可不可以买到马匹,却是一次次的失望。平日行在路上,总能看到骑马的旅人,今天不知怎么的了,除了先前看到的那个人之外,就遇到一个乘马的人,他刚想花高价买下那匹马,到了近前一看,那马实在瘦弱,而且还有些跛足,买到手也是累赘,只得作罢了。
等来到了缘师太所在的山下,已是掌灯时分了。他喘息着,手足并用,寻路向山上爬去。
莲心庵内一点光亮也没有,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想是众女尼已经安寝。但林错心底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于深夜之中,实在不便闯入女尼修行之地窥探,只好依着秦不弃的吩咐,又向山顶行去。
通往山顶的路不是很长,只是崎岖难行,没有极好的目力很难找到路径。当他接近山顶的时候,已是气喘如牛,汗湿脊背了。可就在这时,耳中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极像是刀剑撞击发出的声音。
林错吃了一惊,知道秦不弃托自己先来果然有预见性。于是咬牙急行,蹿到了山顶。山顶有一大片平地,草木旺盛,声音自草木深处传来,却是刀剑撞击之声无疑。他拔剑在手,循声而去,嘴里高声问道:“是了缘师太么?”
一个声音答道:“正是贫尼,来的可是林少侠?”
林错答道:“是!”说着飞身掠向两个纵高伏低的身影。
借着月光看得明白,和了缘师太争斗的人头上戴着一个硕大的斗笠,想必就是来时路上见到的那个乘马飞奔的青袍客。其实以林错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能和人动手过招了,但眼看着了缘师太有难,却是绝对不能袖手不理,一边挺剑杀入战团,一边虚张声势道:“师太莫慌,我还有两个朋友马上就到,这厮今日插翅难飞了。”
和了缘师太厮杀的青袍客见林错脚步虚浮,还没动手就听见气喘吁吁,料想功夫平常的很。但刚一交手,却又见对方招式精奇,变化极是繁复,忙又收起轻敌之心,小心应付。
了缘师太是诚信之人,常会以己度人,她也料想秦不弃也该到了,所以对于林错所说的还有帮手的话深信不疑。本来她已落了下风,身上伤了数处,落败只是迟早的事。而今见强援到来,立时精神大振,剑锋所过之处,犹如刮过一阵严冬的寒风。
青袍客虽料想林错不过是虚声恫吓,但面对重新抖擞起威风的了缘师太也生出三分惧意。
了缘师太冷笑道:“你再不使出拿手的看家本领来,只怕今天就要葬于此地。”
林错心中不解,此人的武功是这次初入江湖中见到的几位少数的高手之一,却不知为何竟不使出看家本领,难道另有别情?他本想凭借着短剑的锋刃毁了对方的长剑,但每次和对方双剑相交,都因自己气力不足的缘故,反被对方震得险些将短剑脱手,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闪转跳跃着扰乱敌手,给了缘师太创造制敌的良机。
青袍客审时度势,知道必须先将林错除去,然后再与了缘对决,不然纠缠下去与自己大大不利。于是使出昆吾剑派的一招“破茧化蝶”,宝剑自下而上刺向了缘师太,身体腾跃之际,真如一只巨大的蝴蝶飞舞一般。
了缘师太识得厉害,使一招薛家剑法中的“雪催百花”,长剑搅动,试图压制住青袍客的攻势。哪知青袍客却突然变招,身子倒纵,使一招崆峒派的“云龙九转”反身一剑,恶狠狠的劈向林错。
林错体力未复,哪敢正面对敌,连忙向后急纵。青袍客如影随形一般,手中剑光霍霍,让他觉得连正常的呼吸都成了问题。
斗到酣处,二人已成近身肉搏之势,双剑撞击的密集声音中,还夹杂着拳脚击打的声音。林错总想摆脱青袍客的纠缠,怎奈对方绕着他的身子疾走,就好像被几个人围住一般。
了缘师太见林错处于危险边缘,打算助林错脱困,但青袍客极是诡诈,对于了缘师太的阻击并不反攻,只是在一刹那间变换了身形,把林错置于了缘师太的攻击范围内。
林错此时不但呼吸急促,更觉得胸腔里就像藏着一面鼓一般,咚咚的响个不停,他明白,在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对方杀死,自己也会被活活累死,但却想不出脱困的好办法。眼见青袍客架住了自己的短剑,紧跟着一拳打向自己的胸口,自己躲避已是不及,忙探左手锁拿对方的手腕。但对方力道迅猛,自己却只使出了三成力道,根本接不住这雷霆一击,只听砰地一声,他被打得像一只断线的纸鸢一样,直飞出五六丈外,跌入草丛之中,再也没了动静。
青袍客冷哼一声,回身一剑,截住了了缘师太的招式,与之恶斗在一起。
了缘师太见林错遭了毒手,心中悲痛万分。他和这少年相识时间虽短,但对其却大有好感。从一开始见他营救叶枫,到后来以德报怨不顾生死想将坠落桥下的薛十五救回,就已令她肃然起敬。后来又蒙他将飞蛇相赠,使自己多年的夙愿有望实现,更是让自己心存感激。自己托他去请秦不弃,他本来可以报完信后自行离开,却不知因何故又折返回来,看他累得几乎虚脱的样子,想必一路奔波跋涉甚苦。自己与他非亲非故,他本来可以袖手,但他还是不顾个人死活出手相助,这种人实在是世间难寻的好人,如果真的就此殒命,那自己可真要引咎一生了。她在少年时就已成名,因平日喜着白衣,“薛”与“雪”同音,因此在湖广一带得了个“白雪女侠”的称号,脾气秉性又极是刚烈,好勇斗狠不输于男子。遁入空门之后,日日受佛法点化,火爆脾气已大为收敛。今天她本想将来犯之敌击退,并不想多造杀孽,所以出手之际尚留有少许余地。但现在见林错遭了毒手,悲愤之际,哪里还顾得了佛门戒律,一霎时就像疯了一般,全然不顾凶险,只是一味猛攻,使出的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她早年曾学得一套“碎玉剑法”,取得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意”,只是很少遇到危难,根本没有真正施展过,遁入空门后更是鲜与人争斗,自己竟忘记了还有这一套剑法,当此愤怒之际,不知不觉间就施展开来。
青袍客见了缘师太招式大变,一时竟也是措不及防,不由连连后退,攻守之势一下逆转过来。
了缘师太怒喝道:“恶贼,我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屡次以佛法点化,盼着你能迷途知返。怎奈你怙恶不悛,再次伤及无辜,你这种人多留在世上一日,就会有更多的良善之人遭厄,贫尼拼着身堕修罗地狱之苦,也要除去你这祸胎。”说着一招“专诸献鱼”,剑锋顺着青袍客刺来的宝剑剑身横推,随后又斜扫而出,直切对方的咽喉,根本不理会将要洞穿自己胸膛的一剑。
青袍客撤剑反削了缘师太的手臂,同时身子猛地后坐,避开削向咽喉的一剑。高手厮杀,生死往往发生在毫发之间,他避的虽快,但疾扫而过剑尖却将颈间固定斗笠的绒绳削断,虽未伤及皮肉,却也几乎让他真魂出窍。青袍客一把扯掉歪斜的斗笠,倏地一声掷向了缘师太。斗笠夹带着他浑厚的内力,旋转着飞向了缘师太。了缘师太手臂刚刚中剑,鲜血涔涔而下,但她却浑不在意,长剑直劈而下,将斗笠分为两半。断裂的斗笠贴着她两侧脸颊呼啸而过,直飞出七八丈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