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艰难抉择
了缘师太说了声:“是静因!”抢步奔了出去,众人也都跟着奔到院外。
月至中天,八月十三的月亮将院子前的空地照得一片雪亮。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矗立在空地上,由于背对着月光,所以看不清模样。但林错还是看出高个子的就是刚刚逃走的青袍客,矮的自然就是静因了。
了缘师太怒喝道:“恶贼,你要怎样?”
青袍客还是不发一言,但是将头低下,似乎在静因耳边说着什么。片刻之后,就听静因大声道:“我不说!啊••••••”随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叫,可能是青袍客对她下了重手。
了缘师太道:“静因,他逼你说什么,你尽管说,为师不怪。”
静因道:“是,师父。他要你用屋里的病人换我的性命。”
了缘师太牙齿咬的咯咯直响,怒喝道:“无耻之徒!快放了她,我和你一决生死。”
青袍客似乎又低头在静因耳边说着什么,静因一个劲地摇头。
了缘师太怕静因受苦,对静因道:“静因,无论他说什么,你尽可以转述。”
静因道:“嗯!他说用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换一个活人,到底还是我们占了便宜。师父,弟子知道卧床的那位施主干系重大,你••••••”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想来是被点了哑穴。
了缘师太气得浑身抖动,喝道:“你放了她,我把我的性命交给你。”说着迈步向前走去。
青袍客似乎一怔,拽着静因急退出数步,忽然抬起手掌,停在静因头顶,那意思很明显,如果了缘师太再往前走,他就要一掌打死静因。
了缘师太急忙止住身形,空攥着拳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听静因在胁迫下又在转述青袍客的话:“她说反正那人已是医药罔效,倒不如死了干净。他还说保证不会伤害其他人。”
秦不弃破口大骂道:“呸!你这种伪君子,卑鄙无耻之徒,说话如同放屁一般,傻子都不会相信。识相的赶紧放人,不然叫你死的很难看。”
青袍客仍是不发一言,但静因却发出阵阵惨呼,显然是被对方用重手法折磨着。
林错虽然不了解青袍客和了缘师太等人的恩怨,但看青袍客的样子却是无论花多大代价都志在必得,而了缘师太却是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那个卧病之人。他脑筋急转,一瞬间就想出好几个注意,但每个办法都有缺点,难以做到万全。耳听静因呻吟之声越来越凄惨,不由热血上涌,喝道:“我答应你!”
秦不弃怒道:“放屁!你算那根葱,有什么资格做主?”
林错沉声道:“如果他挟持的事雪莲姑娘,你会怎样?”
秦不弃一下怔住,只说了声“你!”,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了缘师太咬牙道:“好,就依了他。”
陈公夫妇也来到院外,听了缘师太如此说,惊得险些瘫倒。陈公急道:“影姑,你苦熬了十多年,难道就这么把三郎送进虎口吗?我不答应!”
了缘师太身子微微抖动,回头注视着这对老夫妇。他们都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为了这个和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三郎,他们放弃了本应享受的天伦之乐,在这里苦苦守候了十几年,他们为三郎付出的一切,足以让世间很多为人父母者汗颜。此时如果把他们和三郎拆散,与其说是割他们的肉,倒不如说是要他们的命。但此时此刻,自己又能怎样?难道真眼睁睁地看着静因丢了性命。她还是个孩子,她难道不是父母眼中的珍宝,不是他们的心头肉?她此时有千言万语要向这一对令人尊敬的老人诉说,但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凝聚成一声微弱的叹息之声。
陈公夫妇都不识字,也不懂佛法,但了缘师太那一声叹息,却只有他们能够听懂。三郎确实是他们的心头肉,是他们的命根子,但不管是对于今日的了缘师太,还是昔日的影姑又何尝不是?如果不是十几年前的一场变故,他们该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佳偶。但如今,一个成了活死人,一个整日与青灯古佛为伴。她所承受的痛苦,恐怕也只有他们最是清楚。他们想唤醒三郎,是为自己,更是为了她,为了他们。她的抉择他们难以接受,但听到那一声叹息,他们知道他们不能作出阻拦,因为那样会个加重她的痛苦。这对早有默契的老夫妇,终于做出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一个决定,艰难地走回小屋,去见三郎最后一面,无奈地为三郎让开了通往地狱的道路。
了缘师太的灰袍不知是被清风吹动,还是悲愤所致,不住地轻轻抖动。最终,她哼了一声,袍袖一抖,向小院走去。
林错已随陈公夫妇进了屋,秦不弃喃喃咒骂着,和雪莲儿尾随着了缘师太进了院子。
过了一会儿,只见林错横抱着卧病昏睡的三郎当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了缘师太等人,只是不见陈公夫妇,想来是不忍心看到三郎遭人毒手的一幕。
静因又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显然是青袍客又想让她传什么话。但她却什么也没说,连呻吟声都低了很多。众人猜测这并不是她受得折磨轻了,而是她在极力忍耐着,这反倒让这些关心她的人更心痛不已。
了缘师太心痛不已,柔声说道:“静因,好孩子,你不传话,也不能令恶人醒悟,更不能令他悔过。”
静因早已被身上的痛楚和心中的痛苦折磨得难以承受,但听了师父的话反倒越发坚强起来,她流泪道:“师父,弟子没用,累得师父和婆婆难过。弟子自知修不成大道,但也不甘心被这恶人摆布。师父,你动手吧,弟子已经不怕死了。”刚说完这句话,却不由自主的一声惨呼,显然是身体又遭受了难以忍受的痛楚。
了缘师太怒喝一声:“恶贼,你再折磨她,当心我改了主意。有什么鬼话,自己来说。”
青袍客一愣,显然是怕了缘师太改了主意,略一沉吟,终于开了口,只是为了怕被人听出本来的声音,发出的声音已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简直就是地狱中魔鬼的咒语,只听他道:“让他自己把叶千江放到空地上,然后你们都回到院子里,一个也不许留在外面。”他口中提到的叶千江,显然就是陈公说的三郎。
了缘师太等人早就料到对方会如此说,所以并不感到意外,与秦不弃、雪莲儿同时止住脚步,只有林错自己神态从容的向前缓步走去。
青袍客显然是担心林错使诈,以和林错同样的速度缓缓后退,始终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
忽然,林错止住了脚步,脸现痛苦之色,轻轻地把叶连江放到了地上。
青袍客一愣,沉声说道:“不许停,继续走。”
林错使劲揉着肩头,苦着脸道:“这位前辈没有知觉,像死人一样重。我的膀子不知是哪个兔崽子砍的,现在真有些支撑不住了。要不让别人替换一下?再不然干脆你自己来搬吧。”说着就要回身而去。
青袍客明白这个小子又要使诈,于是故伎重施,手上一使劲,迫得静因再次痛呼出声。
林错虽心中不忍,但却面不改色,嘻嘻一笑,说道:“你这一套对了缘师太或许好用,对我却未必有效。我只不过是在管闲事,这位小师父和我既无同门之谊,更无血缘之亲,她的生死和我毫无关碍,大不了我拍屁股走人,落个耳根清净就是。不过走之前我还是要将这位叶前辈送回去,之后你们怎么交涉和我再无关联。”说着重新将叶连江抱起,转身就要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