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锦衣少年
林错暗笑对方奴气好足,又循声打量说话之人。见对方是个及其俊美的少年男子,年龄和自己相仿,约有十八九岁左右,只是对方锦袍灿然,装饰华美,和自己的破衣烂衫比起来,真个是云泥之别。
锦衣少年神色傲慢,像在打量刚从人市买回的奴仆一般打量着林错。见林错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忽地脸上飞起两片红霞,瞪眼喝道:“放肆!瞪着你的贼乱眼看什么?”
林错见对方肤色白皙如脂,五官样貌犹如极品画师精心描摹出来的一般,正自惊叹世间怎有如此俊美的人物,忽见对方脸现红潮,虽更增添了几分秀色,却减了几分男儿气概。林错虽然阅历不丰,但却心思灵动,略一观察,已猜到此人可能是女儿之身,其高门大嗓、大步流星,只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林错不想多生事端,只盘算着怎样为周竞泽讨回车马。见对方大声喝问,也觉得自己这般看着对方甚是无礼,于是挪开目光,和声静气道:“在下无意冒犯,望阁下莫怪!”
锦衣少年见林错神态谦恭,心中怒气也消减了不少,但还是傲然道:“算你知趣。我问你,你凭什么说我的车马是偷来的?你又有什么证据说车马是你朋友之物?说不明白的话,休想善了!”
林错苦笑道:“偷窃云云,只不过是在下负气之言,阁下不必介怀。只不过那些车马确是在下一位朋友之物,前日不慎丢失,不知怎地到了诸位手上?至于证据吗•••••••”他低头凝思片刻,双掌一拍,道:“有了!前日那位朋友和一帮陌生人争斗一番,我依稀记得有人一刀砍在外侧车辕之上,想来刀痕尚在,不信可以验看。”
锦衣少年轻轻皱眉,侧脸望向一个身着虎皮坎肩的一个大汉。大汉会意,跑到马车之侧一番查看,奔回时一言不发,冲着主人点了点头。
锦衣少年双目如电,注视着被林错戏弄的那个手下,冷冷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错心道:“此人怎么连手下人的名字都不知晓?”
那个手下一哈腰,赔笑回答道:“小的韩冬!”
林错心下恍然,心道:“这就是了,这韩冬就是那韩老汉的忤逆之子,偷到了马车,不知怎么献给了这个锦衣少年。”
锦衣少年冷冷问道:“我问你,这些车马到底是哪里来的?”
韩冬看了看林错,咽了口唾沫,说道:“这是小的们几人花钱买的,特来献给主人,作为进见之礼!”
锦衣少年一瞪眼,喝道:“来人,给我掌他的嘴。”
韩冬还没醒过味儿来,就被两个人扯住双臂,穿虎皮坎肩的壮汉,噼噼啪啪地抽起了他的嘴巴,只打的满口流血,鬼哭狼嚎。
林错看韩冬这个样子,虽心中不忍,但想起他素来的行止,又觉得这也是报应不爽,也该让他吃些苦头。
转眼韩冬已被抽了二十几个嘴巴,一张脸肿得像个猪头一般。锦衣少年说道:“停,问问他,车马是哪里来的?”
韩冬此时胆裂魂飞,再也不敢期满,一边吐着血水,一边口齿不清的答道:“是••••••是小的偷••••••偷来的。”
锦衣少年哼了一声,森然道:“凭你这般毛贼鼠辈,怎配做我的手下?滚!”
韩冬还想哀告,却见锦衣少年的几个属下拔出了腰刀,作势欲砍,便再也不敢多说,抱头鼠窜而去。
锦衣少年点了点头,冷笑道:“你是否还怀疑是我们偷了你朋友的车马。”
林错道:“别误会!以阁下的身份和风采,和偷窃一词拉不上半点关系的。”说到此自己也是一愣,心说:“怎么我也学着拍起马屁来了?”
锦衣少年听着很觉受用,语气缓和下来,说道:“车马虽来路不正,但却是我重金购得。那韩冬生出攀附之心,愿意追随我的左右,我便留下了他,让他的一班弟兄带了钱走。”
林错点头道:“只是这车马属于贼赃,若再使用,不但辱没了阁下的身份人品,还让一些不知情者生出诸多误会,让阁下英名受损,实是得不偿失。”
锦衣少年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林错道:“如果阁下能慷慨归还,在下和我那朋友自是感激不尽。”见对方一声冷哼,于是接着道:“我也知道如此不大妥帖。好在我那朋友也是豪富之辈,相烦阁下留下联络之法,我会转告他原价赎回。不知阁下以为如何?”
锦衣少年一声冷哼,说道:“谁耐烦这些麻烦事?看你刚才和韩冬动手,似乎还有些手段。到底有没有资格取回马车,就看你是否有真才实学了。”
林错一愣,问道:“阁下的意思是•••••”
锦衣少年傲然道:“以武定输赢!车马即是彩头。”
林错目光从这一干人身上飞速掠过,粗略一数之下,对方竟有二十几个人。不论高矮胖瘦,看体型气势,都是身负武功之辈,有几个显然外家功夫已有了相当火候。若真群殴起来,自己实在没什么胜算。若单打独斗,除了那个道人和一个颇有威严的僧人自己毫无制胜把握外,其他人倒也不难应对。但对方既然定下赌约,怎能不倾其所有。现在自己只有想法出言相激,避免和对方群殴,更要避免和那僧道过招。于是苦笑道:“在下那里有什么手段,只不过粗学了几招乡下把式罢了!不要说你们这么多人,就是任意一人,在下也难以抵挡。尤其是那两位前辈,更是世外高人,恐怕只凭一根手指就能要了我的小命。还是算了吧,让我那朋友自认晦气了吧!”
锦衣少年也是武学行家,看出林错身手不凡,也明白他一番话的用意,冷笑道:“你不必出言挤兑。我虽不算江湖中人,却也懂得江湖规矩,既不会做出群殴的事,也不会使出车轮战来。道长和禅师是世外高人,凭你也不配与他们动手过招。就你我二人一战定输赢,你赢了,车马带走不说,另有厚礼奉上。若果我赢了,你也少不得破费一些了。”
林错听对方如此一说,心下略定,但还是说道:“厚礼就免了吧!到时能归还车马即可。”
锦衣少年喝道:“你以为你一定能赢吗?只怕到时你自己无法收场。休再罗嗦,拔剑吧!”说着一伸手,一名仆从将一柄弯刀递到他的手中。
林错听师父讲述过天下各路兵器的样式,知道对方的弯刀不是中土的兵器,看样式有些像东瀛扶桑的战刀,但却更窄更短。他猜想对方生于富贵人家,就算学些功夫,往往因吃不了苦,只能落个一瓶不满,半瓶咣当。这些公子小姐高高在上,平时颐指气使惯了的,手下奴仆已又多是善于拍马逢迎之辈,比试时都会假意落败,以讨主人欢心,这样一来,往往叫这些公子小姐误认为自己已经练得天下第一,从此便不知天高地厚。好在他们锦衣玉食,不必到江湖讨生活,遇到急难时又不必自己动手,所以一辈子只是井蛙之见。他近日来经历颇丰,对自己的本领已颇有自信,料想战胜对方不是难事。只是这些人都是狂妄自大之辈,如果输掉一招半式,往往不肯善罢甘休,到时自己还是难以脱身。但如果假意败了,自己也有些不甘心,又没了讨要车马的筹码。所以该如何措置,倒颇伤一番脑筋。
锦衣少年喝了声:“看刀!”双手握刀,一刀迎头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