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道貌岸然
还没等刘天河说话,却听薛舞阳说道:“这一场还是由我来吧!”
粉罗刹脸显不悦之色,问道:“怎么?薛庄主瞧不起老婆子这点微末功夫吗?”
薛舞阳知道此老虽是女流之辈,但性情最是暴烈,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于是陪笑道:“前辈误会了!有道是大将督后阵,对方也一定把高手放到最后,到时再请前辈出马不迟。”
粉罗刹闻言心气略平,点头道:“这还像句话!”说罢重新落座。
其实薛舞阳是看到金铃子和那个道人耳语,想来是要请其出战,他自昨夜便关注此人,猜想他可能使对方第一高手。对方可能也是急于大胜一场,已壮士气,这才急不可耐的把高手搬出。薛舞阳也是暗自担心,如果这场再败了,士气将大大折损。他自忖己方还没有人武功高过自己,自己出场,应该更有胜算。他虽然知道扶桑人的武功也有独到之处,但却难和中原武功相提并论,到时粉罗刹出场迎战,应该很有把握的。他站起身来,对着金铃子道:“薛某不才,愿登台献技,以悦嘉宾。”
金铃子笑道:“好极了!我等虽身处北方,但久闻庄主盛名,恨无缘拜见。今天若能蒙薛庄主指点一二,幸何如之?只是我等后学末进,自知难入庄主法眼。未免庄主失望,特地请来一位方外高人,和您共同探求武学之至高境界,也为今时后世,留下佳话。”说完,回身对那道人说了声:“道长请!”
那道人缓缓摘掉斗笠,露出了本来面目。
众人见那道人五十几岁年纪,神清气朗,散披着头发,长髯及胸,端的是仙风道骨,潇洒超然,不由暗暗喝彩,却也在心中说道:“可惜了这一副好皮相,却做了女真人的奴才!”
粉罗刹一见此人,猛地一拍椅子,霍的站了起来,喝道:“狗贼,原来是你!”作势就要扑过去厮打。
薛舞阳虽不认得道人,但见粉罗刹如此激动,知道其中定有蹊跷。不过今日武林大会,宋金双方比武争雄,绝不能因个人恩怨坏了大事,于是一晃身形,拦住了粉罗刹,拱手道:“前辈暂且息怒,凡事当以大局为重,切莫意气用事。”
粉罗刹哪肯干休,只是前有薛舞阳拦路,后面有萧逸农紧紧拉扯,难以如愿。她浑身战抖,高声道:“薛庄主,这一场就由老身出战,如果我败了,就一头碰死在台上。”
薛舞阳正待劝阻,却听萧逸农说道:“你这老太婆真不晓事,咱们败了,只不过丢些老脸,就算搭上老命也没有什么,但哪能让让千千万万的武林同道自此抬不起头来?薛庄主登台,比你我把握大得多。再者,既然见到了他,也不一定非在擂台上了结恩怨,等大会结束,再找他算账也并不迟。”
粉罗刹虽是怒气难平,但却并非不识大体之人,闻言强自压下怒气,坐回到椅子上。只是一腔怒气无处发泄,把椅子的扶手生生扭断。
那道人是面有尴尬之色,转过头去,只假作不见。
这其中的原委除了萧逸农知道一些,旁人却是毫不知晓。原来,这道人俗家姓童,本名唤作童子羽,幼年时因为家贫,被粉罗刹的舅舅紫微道长买了去,作了一名执帚捧扇的童儿。后来粉罗刹的家乡瘟疫流行,家中亲人俱遭不测。玄机道长闻讯后,便把粉罗刹接了来,安排在道观左近暂住,想着日后为其寻个着落。粉罗刹当年姿容颇为秀丽,这童子羽也是眉清目秀,机灵可人,二人相处日久,竟生出情愫来。
紫微道长见二人才貌相当,便也有心成全,思量着二人到了婚嫁之龄,便让童子羽还俗,和粉罗刹成亲。二人知悉了紫薇道长的想法后,自是心花开放,免不了 花前月下、耳鬓厮磨,定下百年之约。
童子羽有一次下山,恰巧碰到了正为皇帝搜罗奇珍异宝的童贯。他看到这位远房叔叔衣着光鲜、扈从如云,一副春风得意、趾高气扬的样子,不由大为羡慕。童贯见这个本家侄儿伶俐乖巧,便也想着拉拢过来,以为心腹。为了讨好童贯,童子羽便说自己师父手里有一件青铜丹炉,乃是当年抱朴子葛洪炼丹之物,乃是一件无价之宝。童贯闻言大喜,知道这类道家宝物乃道君皇帝最爱,若能进献上去,必能讨得主子开心,于是便要带人进山索要。童子羽此时却不想和师父翻脸,于是好言语劝住了童贯,说让自己先试上一试。他回到观中,以言语试探紫薇道长的心意,却被痛斥了一番。他并不死心,几天后,趁着紫微下山会友,竟偷偷地将丹炉扛下山去,献给了童贯。童贯大喜,将之献给了道君皇帝。童贯看出童子羽贪恋富贵,于是让他回复俗家打扮,留在自己身边。后来,童贯亲自做媒,让童子羽娶了蔡京的侄女为妻,堂而皇之的和权势熏天的蔡太师做了儿女亲家。童子羽虽然觉得这位夫人远远比不上粉罗刹美貌可人,但为了前程富贵,却也顾不了许多了。
紫薇道长此番下山遇到了强敌,虽将其击退,但自己也身负重伤。回到道观,又闻听童子羽盗走了镇观之宝,竟气得吐血数斗,不及交代后事,便撒手而去。
粉罗刹眼见唯一的亲人又离自己而去,真是痛不欲生,为舅舅守了百日之孝,便带着利刃,直奔汴梁而去,发誓要将这负心之人千刀万剐。只是童子羽已今非昔比,出入扈从如云,等闲难以接近,粉罗刹多次行刺未果。最后一次终于杀到童子羽身前,二人短兵相接。他们俩都师从紫薇道长,武功本是一路,只不过粉罗刹天赋逊于童子羽,武功较其为弱,最终力所不敌,被其擒获。童子羽虽也难免有些顾念旧情,想要放其一条生路,无奈蔡京亲自过问此事,定要致刺客于死地。童子羽没办法,将粉罗刹送进了开封府大牢,定成了死罪。
后来,紫薇道长的几个徒弟闻讯,变卖了道观中的田产,筹得重金,买通了典狱官,用偷梁换柱的办法救出了粉罗刹。粉罗刹经此变故,从此心性大变,对于天下负心薄幸之人恨之入骨,但凡遇到这样的人,便手起刀落,绝不留情,粉罗刹的名头,也是从那时起才得下的。本来她已经对男女情爱之事彻底死了心,只想一人终老一生,杀尽天下负心之人。后来遇到了萧逸农,千方百计的阻止她杀人,开始她没把萧逸农放在眼里,依然我行我素。可是后来,他竟被这个其貌不扬,但却心地善良、诙谐风趣的男人所吸引,竟不知不觉间改变了自己的一些看法,不但杀人的节奏缓慢下来,还渐渐觉得离不开这个男人了。到最后她以身相许,隐居乡野之间,心甘情愿的做起了农家婆,这也成为当年江湖中最为轰动的一大奇事。
后来蔡京失势,一众亲属党羽都受了株连,真可谓树倒猢狲散。粉罗刹自然不会忘记昔日的仇家恨,看到时机到来,重新踏入江湖,想要找童子羽做一了断。哪知遍寻天下,却找不到其踪影。如依着以往的行事风格,她自会将童子羽的家人一一手刃,只是随萧逸农日久,胸中戾气早已化掉,并不需要丈夫开言阻止,便收了利刃,重归乡下务农,自此绝足江湖。
今天猛然看到遍寻数十年的仇人就在眼前,几十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怒火在也无法遏制,便要扑上前去,做一了断。只是她毕竟不似年轻时那般冲动,听到薛舞阳和萧逸农这么一劝,知道此中牵扯的已不是个人的恩怨情仇,更多的是国家社稷的大事,不可鲁莽行事,于是强自隐忍。不过她在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此番断断不会任其逍遥法外,等武林大会已结束,必要和对方做一了断,那怕葬身此地,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