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燃萁煮豆
薛舞阳略一沉吟,说道:“阁下之言,虽有些道理,只是司空耀今日屡屡口出厥词,分明有意图搅扰之意,哪里有丝毫释家弟子行止!”
锦衣少年道:“庄主只看其表,不重其里。我自远方游历至此,听闻薛叶两家掌门人交接和武林大会在即,便欣然赶来,意图一睹为快。路上遇到觉非大师,因相谈投机,他便把昔日之事说与我听,说不愿再搅入江湖是非之中,只想青灯古佛为伴,在佛前洗刷自己洗年的恶业。我等因见大师性情磊落,不舍就此分手,遂力邀同行至此。大师不愿以本来面目示人,倒不是心有所惧,只是不愿多生事端。只是到后来,看到两位庄主行事忒也偏私,激愤之下,这才出言点醒。却不料他的一片至诚之心,却遭人误解。薛庄主等人不去惩治怙恶不悛的凶徒,却要对这事外之人下其毒手,怎不令人齿冷?”
锦衣少年这番话虽说的冠冕堂皇,但一些有见识的人却知道他其实是在强辞狡辩,因为大家都看了出来,这个昔日的司空耀、今天的绝非和尚,他的每一句话,都有存心将这大典搅个七零八落之意,只是锦衣少年言辞犀利,让人实在不好辩驳。
薛舞阳性情沉稳,和叶千山比起来,就显得有些不善言辞,如今被这锦衣少年一顿抢白,有些 不知如何应对,皱眉道:“阁下虽说得天花烂坠,但实在难以让薛某去听信一个昔年魔教护法的指证。”
锦衣少年道:“薛庄主此言差矣!君子达人怎能以心中好恶评判是非?”
薛舞阳皱眉不语,良久方道:“看来我今天若不让司空耀把话说清,在阁下这里,就要落个不辨是非的恶名。”
锦衣少年淡淡一笑道:“不敢!我等远来之客,难以左右庄主的决断。”
薛舞阳哼了一声,说道:“薛某岂是仗势压人之徒?司空耀,觉非大师,就请你说一说当年的情形吧。”
司空耀冷冷一笑,说道:“好,那贫僧就把当年的事情真相说与各位,信与不信,悉听尊便。”咳嗽了一声,他接着道:“当年,薛叶两家勾结七大门派和九大帮众偷袭天魔教总坛••••••”
叶千山喝道:“什么‘勾结’、‘偷袭’,请你注意措辞!”
司空耀道:“我说的是事实,你别吹毛求疵。”
叶千山还待斥责,却听刘天河说道:“叶庄主,别和他锱铢计较,他的言辞,恰恰能暴露出他的心思,也好让大家心中有个分教。”
叶千山闻言心道:“姜还是老的辣。司空耀这般说下去,恰恰让人们看到他仍是心向魔教,反倒对己方有利。”于是便不再多说。
司空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开始注意起措辞,说道:“那一夜的结果如何,自是不需贫僧多言,大家都清楚得很。当时我被叶三郎追到后山,避无可避之际,只好舍命一战。说句真心话,对于他的武功,我始终佩服得很,再加上当时的情景,我连一成取胜的把握都没有,最后被他一剑刺入心窝。”
薛舞阳点头道:“事后曾听人提起,说那晚看见过你的尸体,可第二日却不见了,都猜想可能是被野兽拖了去。你到底是如何活转了过来?难道天魔教当真有起死回生之法么?”
司空耀苦笑道:“世间那有起死回生之法?若真有,那现在江湖恐怕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在场那些经历过天魔教横行时期的人都心中默然,知道他的话确是实情。如果天魔教真有永生不死之法,不要说是江湖,恐怕连天下格局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司空耀接着道:“其实说来我能得脱大难实属侥幸,只因我的脏腑天生畸形,心室不似常人生在左边,所以叶三郎那一剑虽刺入心窝,却未伤及心脏,只是使我昏死过去。”说到这,他忽然心中一颤,心道:”我怎地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若以后再遇到叶三郎那样的高手,我焉有命在?”只是话已出口,却再难收回了。顿了一顿,接着道:“我只昏迷了片刻便即醒来,此时叶三郎已将誓死反抗的教众杀死,有几个吓得破了胆,跪地求饶,他便饶了他们的性命。此时叶千山赶到了,不由分说,竟把几个投降的人尽皆杀了。叶三郎心中不满,怪他滥杀无辜。叶千山却说除恶务尽,要他不要妇人之仁。叶三郎心中不满,转身拂袖而去。哪知此时叶千山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筒,打开盖子将一团物事甩向了叶三郎。叶三郎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亲哥哥会向自己下毒手,是以全然没有防备,一下便着了道,只听一声惊呼,手中长剑在背后疾挥。当天夜里月光暗淡,我模糊地看到叶三郎的肩头附着细长的一物,瞬间便被他削成几段。他回头对叶千山说了一句‘你竟然••••••’话未说完,便颓然倒地。我见他们自家兄弟起了内乱,心中虽觉得有些痛快,但更多的却是恐惧,真看不出这些自居侠义之人竟是这般阴险狠毒,竟然比我们这些所谓的邪魔外道更加残忍无情。”
在场众人凝神倾听,不时有人在留意观察叶千山的神情。却见他此时却是神态从容,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冷笑,缓缓说道:“我不知该称呼你司空护法呢,还是觉非大师。你说在下善于优伶之技,我看你倒是精通凭空杜撰之能事,比之唐人笔记犹有过之。反正舍弟已死去多年,自是没人能揭穿你的弥天谎言,可以任由你信口雌黄。只是大家都是明辨是非之人,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司空耀冷笑道:“你先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稍后的事情,或许在场中有人亲身经历,看我说的是否属实。论武功,我自知不是叶三郎的对手,在重伤之下,也难敌叶千山,于是隐忍不动,盼着能有机会出奇制胜。哪知此时脚步声响,似乎又有人赶了过来。叶千山一晃身形,没于黑暗之中。我听见有人到来,于是继续装死,看看来的到底是敌是友。 ”似乎是说的口干舌燥的缘故,司空耀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众人正听得入神,见他这个样子,到好似酒肆坊间的说话人故意给听者留扣一般,不由得甚是焦急,就有性急之人问道:“到底是谁来了?怎么不说啦?”
林错虽也心头好奇,但却根据司空耀所说的话,和自己几天来经历的事进行了比对思索。他发现叶千山的身材和那晚的青袍客的身材极是接近,只是声音却无从辨别,因为那晚青袍可说话时都是故意做出的假声,但这正说明了他怕了缘师太听出他的原本声音,所以才会如此。他初见叶千山时,发现叶千山额头有些青紫之色,只是自己也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晚曾将一颗石子击中青袍客的额头,如果不是巧合,那只有一种解释,司空耀的话确属事情。又联想起叶千江和了缘师太等人谈论这件往事时的表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想至此处,不由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