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高手暗藏
第二天,大会在巳时重又召开。与会者陆续就座,就连司空耀和锦衣少年等人也早早来到了会场。
大会依旧由刘天河主持。经过昨夜的一番纷扰,他似乎显得有些疲惫,意兴也颇为萧索。说了一番简短的客套话后,开始说到正题:“昨晚散会之后,我和几位老友却难以入睡,想着晚间发生的一切,心情颇为烦恼。百余年来,江陵剑派掌门之位更替多达五十几次,每一次交接都是顺风顺水,从没出现过差池。到了这一届,却出现了这么多的枝节,实在让人始料不及。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他们自家当家之人固然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就是我们这几个老朽,也是难辞其咎,辜负了他们上一辈人的重托。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或许通过这件事,能让他们清醒地看到自家所存在的隐患,也好及时纠偏,不致在歧路上越走越远,若果真如此,倒也是一件好事。为了不让类似之事发生,他们两家之人达成共识,将掌门人交接之事暂且搁置,等将诸般事务处置妥帖之后,再进行掌门人大选,在此期间,由薛舞阳暂代掌门之职。”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大都表示理解认可。
此时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请问刘老爷子,薛叶两家准备如何处置门中的不肖弟子?”
刘天河虽距离说话之人较远,但只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正是昨晚和司空耀同席的锦衣少年。他知道这一行人来意不善,就算自己再小心说话,对方也能千方百计的予以狡辩,是以说话不再客气,冷冷道:“这是他们的家事,至于如何处置,却和外人并不相干,不劳阁下动问。”
锦衣少年道:“话不是这么说。若是在平常,他们两家门人弟子犯了门规律条,自是由自家内部肃清解决,别人无权过问。但此事发生在这大会盛典、众目睽睽之下,正应该开诚布公,当众解决,让人们亲眼目睹名门大派的风范。”
刘天河恨的暗暗咬牙切齿,哼了一声道:“做人需得厚道一些!别人家里出了糟心之事,就算不能伸手想帮,也莫要落井下石。苦苦相逼,对阁下有什么好处?”
锦衣少年长声大笑,说道:“您老人家处处回护,想来是受了好处了?”
刘天河自成名以来,时时处处受人尊敬,何曾在公众场合受过如此挤兑?只气得面色铁青,颤抖着嘴唇说道:“你••••••你••••••”竟说不出话来。
刘天河门下徒子徒孙颇多,虽没有尽数到来,却也来了四五个人。他的徒弟也还罢了,毕竟上了几岁年纪,强自隐忍,可那几个徒孙却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眼见祖师遭人挤兑,不由火冒三丈。这其中尤其以一个名叫罗宽的小辈弟子为最,是出名的二愣子,别人只是想着喝骂一番完事,他却虎吼一声飞身扑了过去,一拳朝着锦衣少年面门打去,嘴里还骂着:“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锦衣少年连眼睛都没眨,身子也是一动不动,就如同对方攻击的不是自己一般。众人虽对锦衣少年一伙人并无好感,但眼见着罗宽醋钵大的拳头就要打中对方,一张俊美的面孔了时就要遭到浩劫,不由心中一紧,暗道一声可惜。
就在罗宽的拳头距离锦衣少年的面孔仅有寸许光景的一刹那,突见褐影闪动,众人都觉眼前一花,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罗宽魁梧的身子陡然飞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向一张桌子落了下去。
众人一声惊呼,邻着那张桌的人纷纷躲避,生怕被无辜伤到。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位满面虬髯的老者,眼看罗宽凌空落下,冷哼一声,右臂挥出,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罗宽的身子重又飞起,越过几张桌子,向后面空地飞去。
众人只道这次罗宽再难幸免,少不得摔个七荤八素。却不料又见灰影闪动,一个乡下妇人装束的老妪飞身赶了过去,伸掌一推一托,接住了罗宽,将他稳稳放到了地上。
众人被这瞬间的种种变化惊得目瞪口呆,等老妇人回转了座位,这才回过神来,不由轰然喝彩。
罗宽被动的在空中飞来飞去,弄得头晕目眩,落地时竟辨不清方向,站在那里愣愣的说不出话来。等他头脑清醒过来,不由又羞又怒,大吼一声,又要向锦衣少年扑去。
刘天河眼见门下弟子丢丑,虽心中恼恨,却也不便当场发作。看罗宽这般不知进退,更觉无颜,大声喝道:“住手!你这黄口无知小儿,少在天下英雄面前现眼,还不退下!”他明里是在骂自己的门人,暗含着却也把锦衣少年骂了进去。
罗宽听祖师发了话,不敢违拗,恨恨的回归本座。
刘天河见第一次将罗宽掷出的是一个身穿褐色道服之人,只是头上戴着大斗笠,自己居高临下,难以看见对方面目,心中暗惊锦衣少年竟有这般高手扈从。那虬髯老者自己竟也不识得,不知道此人是正是邪、是敌是友。而最后出手的那个老妇人,自己倒是认识,乃是当年在江湖赫赫有名的粉罗刹,知道她年轻时行事虽是亦正亦邪,但却和薛家的薛帆影颇有渊源,到此想必没有恶意。
锦衣少年依旧面不改色,淡淡道:“原来名门大派的门下弟子是这个样子,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刘天河冷笑道:“我这徒孙虽不成器,却最是刚直,看到不平之事,就算明知不敌,也要伸手管上一管,就算血溅当场,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锦衣少年道:“昨夜那么多不公之事,也没见他仗义出手,不知是何道理?”
刘天河还要分说,却被走到台口的薛舞阳拦住。只因他看刘天河遭小辈人挤兑,心中不忍,走到了台口,说道:“老前辈何必跟小辈人一般见识?您老昨夜就没能安枕,今天一早又跟着忙前忙后。虽说您老当益壮,但毕竟年事已高,不宜太过劳顿。接下来的事,就交由晚辈处理,若有不当之处,再请您老指正。”
刘天河自从昨天司空耀等人屡屡搅扰之时,就颇觉心烦。他自知年事已高,脑筋已不如年轻人灵活,这般针锋相对的辩论,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刚刚被锦衣少年噎得说不出话来,实在有损盛名,再这般下去,只怕一世英名也要付诸流水。以他的身份名望,到了暮年,对名声极是看中,最怕的就是落个晚节不保。见到薛舞阳过来替换自己,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心中很是感激,叹道:“唉,看来是真的老了,连一些毛头小子都敢对老朽指手画脚,真有些镇不住场面了!”
薛舞阳道:“老前辈哪里话来?您老一生丰功伟绩,武林中谁不敬仰?纵有宵小之辈恶意指摘,也蒙蔽不了天下人的如炬目光。”
薛舞阳的话刘天河听着非常受用,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呵呵笑道:“薛庄主过誉了!你是此间东道,主持接下来的武林同盟大典也是最佳人选,老朽若不让贤,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薛舞阳躬身道:“老前辈一番提携之意,晚辈愧领!”
刘天河冲着台下朗声道:“薛庄主才高德厚,是武林中难得的贤才,他又是此间东道,老朽提议,就让薛庄主主持接下来的武林联盟大典,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台下众人多是薛家故旧,自是不会出言反对。锦衣少年一伙人存着搅闹之心而来,至于谁主持大典,却也不放在心上,因而也没提出异议。
薛舞阳知道锦衣少年一伙人这一关难以躲开,在说了一番客套话后,便首先对着锦衣少年开了腔:“阁下刚刚问及我门派中如何处置忤逆弟子一事,现在就由薛某作答。昨夜回庄之后,我立即命人协同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查抄了薛凤阳的家,从他家中搜出了他通敌的诸多罪证,铁证当前,他不得不俯首认罪。以他的罪行,本应就地正法,只是几位前辈心存仁慈,念着他尚未造成重大恶果,给与从轻发落,废去他的武功,将他终生囚禁,免其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