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前营先行部队只有六百人,刚才与金人铁骑厮杀一阵,伤亡十余人,后金人的强弩兵往藏身的树林中乱射一通,又有数人受伤,堪堪不过五百七十余人,加上傅选后备共计两千,而金兵坐镇磁州,相邻州县一旦收到金人的狼烟,必然支援,唯有在三个时辰内攻下磁州,故城坚守,方能保住这两千人的前营,与整支“八字军”在金人的腹地狠狠地插了一把利刃,叫他们日夜不得安宁。李吟风由最前方与傅选之间来回奔走,请报最新的战事局面,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足以号令整支前营听命差谴,唯一的办法便是临敌阵前传达傅选的最新战报,好在身负绝顶内功,几月之间内息越见淳厚,兵法也谙熟贯通,今日正是大战身手的大好时机,怎容错过?以红白令旗为号,暂不惊动树林外的金人,迷惑敌人之下,分散最靠前的数百人成两路,绕道金人边侧或是身后,给素来凶残勇猛的金兵一个出其不意。
果不出李吟风所料,金人顾忌树林仍有伏兵,身经百战的酋长们向金兵们下令以火攻逼出林中的宋兵,就算不敢出来与金人决一死战,不出半个时辰,树林化成一片火海,活活将宋人烧死,也算报了仇了。李吟风提气在林中急跃,内息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数月以来,自己不敢又丝毫懈怠,白日演兵,熟读兵法,习练刀法,精通各项兵器武功,就连骑术水性都得到了今非昔比的进展,身手迅捷,加上体内真气的雄浑,全身上下就像有用之不尽,使之不竭的气力,何况今日志在破敌,怎能到最紧要关头功亏一篑?他容不得自己再失败,金人已经下令放火烧林,疾射的箭矢上捆绑了桐油、火药等不易熄灭的箭头,不出眨眼之间,火箭齐发,射入树林,眼下正置七月,林中树木苍翠,盎然勃勃,但箭矢落入树林之后,没有立即熄火,反而引燃了草丛,不出半刻,树林里硝烟弥漫,草丛也哔哔啵啵地起火,李吟风等数百人藏身的树林立即大火通天,火势迅猛,似将一切都燃烧殆尽。好在李吟风这次有了先见之明,趁金人发火之前采取措施,否则活活被烧得尸骨无存不可。
李吟风与一队人马在密林中直奔,佯作逃跑的假象,避过了天上急下的火箭,依着金人刚才处在的方位疾驰,终于跑出百丈,金人的队伍严正以待地对着燃烧起来的树林,就等自己被逼出去开始大开杀戒,李吟风早有预料,既然金人守株待兔,自己就打他一个惊慌失措,举刀冲出树林,由金兵的侧面飞快地奔出,这股出城平乱的小股金兵全然没有料到在他们的强攻围剿之下还有人胆敢自投罗网,无不惊悚骇然,坐在战马上指挥的金人千夫长掉转马头,慌乱之下号令弓弩手朝李吟风射击,谁想李吟风身法奇快,奔走如风,就如一只展翅大鹏凌空直扑向人群,一声虎啸般的震吼,陡然令正面的金人吓破了胆,就算搭弓拉箭也来不及了,不少丢下手中的弓弩四下逃窜,犹如亲身见识到鬼魅一样可怕。李吟风一入金兵人群之中,毫无滞止地挥舞着手中的宝刀,施展出青衣传授给自己那套无懈可击的刀法,俄尔之间,手起刀落,几名围将上来的金兵立即一命呜呼。
林中的“八字军”兵卒匆忙赶至,一见处于金兵群人之中那位少年,杀得敌人仓惶失措,惨叫哀呼,场面一片混乱,想不到一位少年人就能将数百人的精兵强将搅得天翻地覆,无人不士气大振,信心倍增,奋不顾身地从树林中冲出去与金兵大战,杀喝之声响彻天地,为了防止有强虏仓惶而逃,不待有人分派指令,奔至林子前的山地时,各自选中目标,势别不留活口,一报多年来深受金兵凌辱之痛。
金兵有一小波在急于奔命,但没想树林中冲来的宋军断截后路,来势迅猛,根本不容这群虎狼有喘息之机,双方一旦接近,便是一场激战。李吟风有了这么多死志义士,全无后顾之忧,虽被数十人围于中间,丝毫不见心浮气躁,耳畔有一道凌厉冰冷的劲风扑至,辩声识位,估计是金兵一员兵卒提大刀朝自己头面砍来,身前又被金兵挡阻了去路,眼前人山人海,根本无从一口气杀出去,反身使出一招“回风拂柳式”,“昆吾石”由右手飞转至左手,不用回头一看,一刀正中那位金兵,头面上的劲风立即停止,那金兵惊现出难以置信的眼神,胸前剧痛无比,低下头一察究竟,一柄古拙的宝刀由胸膛透入身体一尺有余,整柄宝刀约莫三尺来长,只剩大半在外,其他部分已经由前胸直透后背,手上半丝力气也使不出来,双手一沉,手中的大刀掉落下地,整个人也身子一歪,没了声息。其他金兵没想这个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人竟然身手不凡,无不为之一怔,足足呆立了一个迟疑,一下又惊醒回神,既然这人棘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张狂下去,忽尔之下,金兵之间交换眼色,齐心协力地对付李吟风。
李吟风不愿与这群金兵纠缠下去,自己奋不顾身冲进重围之中决计不是为了杀得痛快酣畅,而是一举取下金兵的千夫长,没想与之相隔数丈,自己纵身一跃还是与他相差丈许,身边还有如狼似虎的金兵保护,根本不能力斩敌酋,一入人群,便将一套“狂风无痕”刀法使得炉火纯青,这套刀法不过只有三十六招,但每一招蕴含千变万化,每一刀就如无迹可寻的狂风掠过,天地变色,寸草不生,似把狂风扫落叶的劲势发挥至极致,正如当初青衣所传授自己那样,一化作二,二即作四,四变幻成九,九生万物,万物又化作无,换作以前或许李吟风只能将这套口诀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却丝毫发挥不出这套以一化出千万种变幻,每种变幻足以像狂风一样摧枯拉朽,无往不利。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大彻大悟,面对眼前这群虎狼残暴的敌人,就算再仁慈,再善良,再纯真的少年也会激发出愤怒,毫无怜悯同情敌人能否承受住自己致命一击,手上风轮电转般地挥舞着,刀意已经成型,一招既出,犹如从天上地下,席卷向金兵,你只看到李吟风凌空劈砍挥动,根本没有朝着任何人使去,但无人不敢到那股看似无,实则有的凌厉狠辣刀锋从眼前一闪即逝,根本看不到它到底从什么地方,什么位置砍来,但它的威猛狂历令人感到一种死亡的恐惧,拦住李吟风身前、背后、左侧、右面的金兵只感到一股强劲的刀锋铺天盖地般地掠过,身上的胄甲顿时被撕成粉碎,根本无法用肉眼看清这种无形力道到底怎么来的,有人皮开肉绽,血肉横飞,就像被数百头猛虎撕裂,又像刮起一阵飓风,许多金兵惨烈丧命。
“狂风无痕”刀法意在“狂”,形如风,风过无痕,带走的一切,留下的是尸首、残驱,金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眼前的景象,被数百名勇猛异常,杀人无数的金兵围于中间,单是每人向这个其貌不扬的汉人小子砍上一刀,不消喘息之间足以将他碎尸万段,没想到这个少年形如狂风,劲势猛虎一样扑入一群温顺的羊群中一样,无人可挡,站于最前面的同族兵士,眨眼之间就倒下十名,只感到一阵风势掠过,无孔不入,无坚不摧。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汉人小子竟然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任谁也不是对手,再与其激战下去无疑是必死无疑,下场跟身前倒地惨死的同族一样,个个犹如吓破了胆一样,哀声哭诉,掉转回身,犹如见到了凶暴残酷的恶魔,好斗勇猛的猛虎,唯恐避之不及,准备逃命。
坐在战马上的千夫长、百夫长一见身前将士大乱,军心涣散,无不恼羞成怒,自金太祖起兵反辽,直到今日,天下各国无不震撼,女真勇士的强猛过人,生性好斗,从来都是将其他各族人视为杀戮的对象,见到女真人的铁骑一到,天下人心胆俱碎,避之唯恐不及,只有给他人带来恐惧,还从未有任何对手能让其惊惧变色的,今日一切都出乎人意料,南朝小人不过派来一个少年而已,在力弱悬殊的对比下,纵使他插了一对翅膀也难逃出成百上千女真勇士的包围,他一入包围之内,左冲右突,片刻之间就将身前的数十位将士砍到在地,好似天神降临一般,勇猛异常,无人能挡,不少女真勇士吓得面目变色,心胆俱丧地向身后数里之外的城池逃命,未尝今日这般景象,作为女真勇士绝对不允许软弱南人胆敢逞勇好能的事发生,更不允许金人会败的结局,骑在战马上的头领酋长,不住对着后退的女真部率鞭打督战,更有甚者抽出身边的月牙弯刀对临阵逃脱者无情地砍杀。
毫无地位的金兵们前不能进,后面又面临鬼神般的怪物,手足无措地站立原地,这时金人中颇有身份的酋长坐在马首上对着身前的将士喝令道:“南朝小儿个个胆小,形同懦夫,我女真勇士自南征北战以来,无往不利,战无不胜,未尝一败,眼前这个小子兴许在拼命,我等数百位将士一同齐上,纵使他真是勇猛无敌之人也不足为虑,难道想叫天下人耻笑我女真勇士不成,胆敢再有临阵退缩者,杀无赦!”这群金兵在坐骑上的酋长大肆吹捧下立即唤醒了与生俱来的野性,形如着了魔,不惧任何凶险,没有丝毫胆怯之意,均是紧握手中的长矛大枪,回身又冲向李吟风,势别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置于死地,彰显女真人的威严。
李吟风奋勇砍杀,酣畅淋漓地施展着手中的宝刀,刀锋所到之处,便有金兵倒下,然而身前的金人疯狂地前仆后继,源源涌出,就算自己杀得昏天暗地,筋疲力尽,也不足以将其尽数斩于刀下,“昆吾石”已被敌人的鲜血染得滚烫,溅在刀面上化作一缕幽蓝青碧之色,随即消逝,自己在众多涌上来的金兵围困下举步维艰,未能向前一寸,身后的金人又随即扑上来,断却了退路,简直插翅难飞,而其他“八字军”将士交战甚酣,一时三刻根本不能尽破强敌,傅选带领的其他将士又被大火所阻,根本不知此刻最前的战况如何,自己已经置入无路可走,手中将刀柄握得更紧了,索性心志一横,昂首放目一望磁州,尽在咫尺,就连坐于马首上的千夫长在众多金兵的拥护下恃横高傲地蔑视着自己,相距不过丈许,没想到就要望而却步的遗恨,李吟风犹豫一时,周身皆有数十支长矛刺来,更激得内心之中热血沸腾,斗志激越,既然已入虎穴,焉能不得虎子?
说时迟那时快,李吟风正待金兵长矛齐刺自身要害那一瞬间,存想风府,风池两穴,提足运气,咬紧牙关,纵身跳跃起身,躲过身前数位金人的致命一击,凌空腾挪之时,内息急运,心意相通,一招“风驰雨骤”横扫向金兵头颈,劲风所至,又有七八位挡在最前的金兵应声倒地。待李吟风向前三尺落地之时,身后的数支长矛落空,齐齐地刺在了地上,李吟风身不转,头不回,右足一点地,左足后扫了一招“秋风扫落叶”尽将长矛断折,噼里啪啦声断续响起,金人就像如狼似虎地将李吟风紧紧围住,一丝不容他有间隙喘息的机会,一有人倒地身亡,其他金兵就最快地填充补上来,照此苦缠下去,李吟风自己也被金兵刺得千疮百孔,血流殆尽,灯枯油尽不可,为了尽快一解其他将士的困险,自己必须斩获敌酋,方能暂得安宁,扫断了身后几支长矛后,李吟风直冲至前,朝人群之中骑着高头大马的金兵千夫长而去,手中接连使出三招,“疾风知劲草”,“乘风破浪济沧海”,“山雨欲来风满楼”,着三招一出,风雷乍动,电火光闪,身前一排金兵犹如摧枯拉朽般地尽倒,让出一条尺许的缝隙,李吟风不假思索与犹豫,飞身直入,风驰电掣般停在马前。
金人的千夫长惊骇不已,一觉身前一股劲风扑至,立即勒紧缰绳,准备以膂力将马提起,战马吃痛扬起前蹄,惊乱之下准备在金将的驱使下将身前之人踏得粉身碎骨,李吟风双目一瞪,双手握住刀柄,再以一招“风驰雨骤”砍去,正中马腹,这招足有千钧巨力,只见连马带人飞出五六尺之远,战马身巨,足有四五百斤有余,李吟风竟然以一招砍飞,足见劲力非凡,一阵悲鸣嘶吼之间,将眼前扑来的数十名金兵压倒,伤得伤,死的死,场面极其混乱。其他金兵不明所故,本想抓到这个南朝小子泄恨,没想他一刀劈后,身影又是不见,简直来无影,去无踪,形似狂风一样,难以辩知他的方位。只闻半空中风声猎猎作响,一团黑影压下,金兵惊起好奇,抬首仰望,李吟风又如一只大鹏一样凌空飞跃而起,左手中已多了一团东西,阳光刺眼,也看不清他手里抓的什么。
“千夫长不见了。”金兵人群中有人大叫道,余人无不惊骇,放眼四顾,全然没有金兵酋长的半丝踪影,就连刚才被李吟风一刀击飞的战马负痛地在血泊中,只剩一口气在,不住仰面悲嘶挣扎,身下压死了数位金兵,其他金兵被这股巨力撞击触碰在一起,伤势或轻或重,情形惨不忍睹。金兵皆是回过神来,李吟风也飘然落地,这下终于看清他手中紧抓的那件物饰到底是什么,原来就在击飞战马的一瞬间,提马飞踢李吟风的千夫长直立身来稳住身形,连人带马地飞出,完全失去重心,没有立足借力的支撑,眼看着就要被战马身体重重地反压下面,却没想噩梦未结束,李吟风也不会轻易让他死掉,施展出轻功,一把抓住金将后心的腰带,紧扣腰间的“命门穴”拿在手中,丝毫动弹不得,声息微弱,就如一只小鸡一般,性命随时被李吟风夺去。
金兵无人再敢往前半步,一旦丢了千夫长性命,整支队伍失去了头颅,就算逃回城内也会被砍头,这种下场是谁也不能接受的,眼下千夫长危在旦夕,被这位南朝少年紧紧抓在手中,也不知是死是活,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向前半步。李吟风制服敌酋,迫使这群金人不敢轻易在冲上来,就像抓住了凶猛虎狼的软肋,转眼之间将他们个个制得温顺听话,心中庆幸不已,刚才真是险中求生,孤注一掷,要是差之毫厘,眼下早已命丧于此,没想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成功便成仁的斗胆尝试,还是取得了奇效,回想起来心跳加剧,起伏未平。李吟风伸出左手向金兵示意大喊道:“你们是要他死还是让他活,都给我丢弃手中的武器,否则叫你们后悔莫及。”金兵也不知李吟风说得什么,面面相觑,有一位懂汉人语言的金兵站于最前,回道:“我乃是原辽属地汉人,阁下胆识本领无不令人惊叹,但身陷险困之内,你也有死无生,还是放了我们的酋长,暂时休兵,意下如何?”
李吟风冷哼一声,早听闻金人的规矩,凡是在沙场上吃了败仗活着回去的勇士,会被整个族人鄙视,引以为毕生最大的耻辱,李吟风就算放了这名酋长,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眼前就算立取他性命,在其所辖的金兵无不视为仇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其报仇雪恨,既然这一仗大获全胜,打得金人惨败,已然心满意足。李吟风将这位千夫长放在地上站立起身,手上的劲力稍微减弱几分,但仍不离他后腰要害,若是负力顽抗,企图不轨或是逃脱,只消手上多加几分劲力,立取他的性命。这群金兵一见李吟风并未冲动乱来,更没有为难他们的酋长,心里多少宽慰放心,情势或许大有好转,既然对方没有加害之意,一切还有商量回旋的余地,对面那位辽地汉人又道:“阁下胸含韬略,战术卓识,实乃南朝宋军中不可多得的良才,能容我向我们酋长说几句话么?”
李吟风心无旁骛,毫无顾忌地应道:“我不过汉人军中一名小小兵卒,不是我汉人个个软弱无能,实不相瞒,人人都期望过上国泰民安、永无战乱的祥和日子,并非我等一味苟活,而是战祸一至,生灵涂炭,有什么话就谨请在这里向你们的酋长说吧。”那人一听之后,脸上顿显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位勇武惊人,身手不凡之人不过是汉人之中一名毫无官位品衔的普通兵士,结结巴巴地道:“这这”“好了,萧冼你先行退下,有什么话且有本王当面来说。”李吟风侧首吃惊地看着手中受制的金人酋长,没想到他竟然也精通汉人的话,那位名叫萧冼的人点头应是,屈身跪倒在地,身后其他金兵也是齐身拜倒,异口同声地行礼,似对面前这人十分敬畏,李吟风沉着应对,两军对垒,既然擒获敌首,也不惧眼前这种情景所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