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快速检查弹药,调好瞄镜,靠着树干闭上眼念念有词的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纵身一跃,跳到空旷的工厂里。
他贴着一只巨大的木箱子,静静的听着敌人的动静,没等一秒钟,结实的箱子就被反器材狙枪的枪弹打成木屑,以至于他不得不重新寻找合适的掩体。
他看准厂房大门,憋着一口气,一个变线冲刺,钻了进去。奔跑的过程中,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子弹溅起的砂石敲打脚后跟的刺骨疼痛。
顺着楼梯摸到二楼,没敢从窗口了望,因为敌人的枪口一定正在那儿等着。他趴下来,拔出军刀对着墙面一通抠。挖,直到大汗淋漓,才把在墙上挖出一个刚好可以容纳狙枪的小洞,慢慢的把枪口伸了进去……
用瞄镜对着前面300米到500米的距离搜视一遍,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于是一边转动着手轮一边向更远的目标搜视过去,终于,在830米的估测距离上发现有个光点闪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狙枪瞄准镜的反光,嘿嘿,小乖乖,终于让老子抓到你了。
瞄镜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在6点钟方向,一栋未完工的建筑物四楼左边第一个窗口里,一个披着伪装披风的家伙正焦躁不安的摆弄着手里的狙枪。
自从谢锋进入厂房,枪声就再没想过,也许那家伙耐不住寂寞了,唾手可得的目标迟迟没有出现,让他的好耐性沸腾到了顶点。
“别急,别急,小乖乖,爸爸这就来疼你了。”和往常狙杀敌人一样,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嘴角就会浮出一丝残忍的笑意,等他调匀了呼吸,手指才慢慢搭在坚硬的扳机上,那种熟悉的质感和温度一度令他兴奋的要死。
但他没有急于开枪,他知道如果这一枪不能命中目标,就可以永远错失狙杀敌人的机会,狙击手之间的较量往往就在这一枪之间,越到这个时候,他必须越冷静,用走火的话说,就当自己是块冰,等待着那个可以释放自己的熔点。
他不断的从瞄镜里读数,估算着提前量,最后把瞄镜中间的红点对准了那家伙手边的一只仙人掌上,手指还没克服扳机的阻力,一只小飞虫忽然不合时宜的落到他的脸上,一阵难耐的麻痒让他不得不暂时放松手指,抽搐了下脸上的肌肉,希望借此赶走“不速之客”,但小飞虫却无比留恋他脸上这片热土,顺着脸颊慢慢爬进了右眼,很快,视野变得一片模糊,他不得不放开扳机,把这个该死的家伙驱除出来。
红着眼睛再次看向瞄镜的时候,那个位置上竟已空空如也。他心里一紧,瞄镜的晃动中,很快捕捉到那个身穿美军标准沙漠作战服的家伙已经摸到楼下,看样子打算要转移位置。
不能给他转移的时间,否则就等于把机会拱手让给对手。他想也没想,食指突破了扳机的阻力,“砰”的一声中,肩膀被枪托的后坐力震得一阵发麻,子弹经过一秒钟的飞行距离在敌人脚下溅起一片火星。
糟糕!千算完算这一枪还是没有集中目标。但枪响过后,那人却直挺挺的顶在那儿,鲜血在小肚子上快速扩散,然后一头栽倒,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弹了。
运气!这一枪完全是运气!子弹和地面撞击产生飞行夹角,怎么就那么凑巧,刚好射中他的要害,和谢锋比起来,只能说那家伙太不走运了。虽然这一枪水分很大,但对于狙击手来说,还有什么比狙杀敌人更值得庆祝的呢,战场上本身就存在太多的不确定因素,运气也好,能力也好,总之死的那个不是自己就是胜利。他忍不住叫了一声“上帝爱佣兵”
不过,在没搞清楚是否还有别的狙击手之前,他还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他很快转移了射击位置,继续观察了很久,始终没见有什么动静。倒是那个倒霉的家伙散发出的血腥味很快招来了一群野狗,一顿美餐下来,那家伙的脸被咬掉了一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尽管见惯了死尸,但这样触目惊心的画面还是让他的胃一阵剧烈的收缩。吐完之后,他才离开厂房,向着来路返回。
河岸的风吹的他打了个冷战,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早就湿透了,作战服黏着大便和垃圾碎片被风吹得半干,硬硬的像结了痂似的,散发出的恶臭味不断挑战着他的嗅觉神经。
顾不得打理自己,先到粪池边把还在昏睡的女孩打捞上来,用河水浇醒她,当他告诉她“我们安全了”时,换来的却是女孩的呕吐声。
跳到河里好好冲洗一翻,那股味道还是存在,等上来时,赵丽丽已经走了。
他取出寄存在居民区的自行车,向城里骑去。
天黑之前,终于赶到城里,他把渔具袋里的枪寄存在一个车站的储物箱里,然后再返回旅店。
第一时间给保险打了电话,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当然是好消息。”保险显然被问蒙了。
“危险已经解除,想暗杀詹妮的家伙被我干掉了。”谢锋淡淡的说。
“是吗?兄弟,我早就说你一定行的!哈哈哈……”
谢锋打断他的笑声:“想听听坏消息吗?”
“既然危险都解除了,还能有什么坏消息呢。”
“为了救詹妮,我把她推到粪池里了,估计现在杀了我的心都有。”
“什么!混蛋,你他妈怎么能对我的天使做这样的事,我要杀了你!……”
谢锋把听筒拿到窗外,以免被他的喊声震破耳膜,互相骂了一通,通话结束时保险说他确实请了一个擅长狙击的佣兵,只不过和野狼没有关系,是从黑市上请到的。
那个可怜虫的钱不用谢锋给了,今天上午刚到伊拉克,就被美军的安全部门抓住,下午的时候被秘密处决了。
他说的轻松,可谢锋听的心寒,一个佣兵的命就那么脆弱。
幸好他遇到高手指点,不然他也是相同待遇了。其实说实话,自从独狼的出现,除了给他指点如何从一个神枪手变成狙击手,还提点了他在这里扮演的角色。说实话,他和所有人一样都怕死,但是不怕被利用,只要小心就好。本来就不属于他的战争,谁打谁都无所谓,他来这里唯一的目地就是挣钱,最多再熬20几天就结束了。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个结,还是独狼。中国人的弱点,就是感情用事,以为跟人家混熟了,就有感情了,其实人家一直在利用你呢!今天这个事情,搞的他很乱。下次再见到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他一顿再质问他!
没想到那家伙主动约谢锋见面,谢锋总觉得他掌握的东西比自己要多得多,只有从他嘴里才能解开很多疑问。
他一言不发,等独狼把车子开到一个餐厅前停住的时候,他迫不及待的一拳打过去,结果还是被对方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谢锋用中国话吼了一句:“你他妈在利用我,对不对?”
周围有几个观众本来想瞧热闹,结果听到他们说的是听不懂的中国话,弄得他们很是扫兴。
独狼笑的很诡异,“年轻人就是火大,走,我带你去消消火。”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老子差点被人干掉,老实说吧,这次阴谋你策划了多久?”
“阴谋?”独狼立刻严肃的问道:“怎么回事?你说说。”
看他无辜的表情,谢锋心里反而好受了一点,暗道:希望你不要装,惹毛了,管你是什么独狼还是狼群的,老子一样收拾!
于是叫他把车开到郊区偏僻的地点,再把昨天的情况给他说了一下。
独狼听完,笑着问他:“是不是因为那个佣兵的意外,和你在水中遇到狙击手,所以你推断有人在陷害你?或者你认为自己的失败会引起战争?”
谢锋并不否认,但他不明白这家伙怎么知道佣兵的事的。
“如果有人想发动战争,莫须有都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去杀一个记者。詹妮真正的潜在威胁是反美武装,而不是EO公司。你干掉的那个家伙,也许是想杀詹妮,也许想杀工厂的工作人员。一切都有可能!但我想他们的目的是想制造事端,给美国人提供对反美武装发动大规模攻击的理由。至于有没有人在背后陷害你,我只能说这件事与我无关!你也不要再跟其他人说,我会帮你弄明白。你的经验又提升了不少,中国的老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的经验?……”
“当然,你叫谢锋,代号毒牙,这次的任务是帮助联合阵线培养狙击手,我不光知道这个,还知道你的家乡,住址,你的父母,女朋友……”
不等他说下去,谢锋已经把军刀搁在他喉咙上,眼睛里发着凶光,“你他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家人要是受到一点伤害,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