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处终于像点样的建筑物前停下,通过阿拉伯语和英文对照的标识才知道,这是利比亚的边境检查站。
随行的利比亚军官下车,对着rose唧唧歪歪了一阵子,rose把每个人的护照收集起来交给他,又对谢锋使了个眼色。谢锋愣愣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走火捅捅他的腰眼儿,指指那个军官,示意他跟过去。谢锋这才下车,跟着那个军官一起进了边境检查站。
边境站办公楼门口,一批孟加拉国难民正在示威,他们高举着用纸皮做成的标语牌,上面写着:“wewantbus。”(我们要巴士。)
那个利比亚军官告诉谢锋,这些难民已经在这个边境站滞留了差不多两个月。同样的,在突尼斯和利比亚边境,一批孟加拉国难民等待着孟加拉国政府派出巴士,把他们接到市区,登上返乡的飞机。只是,和那些同样滞留在边境站的非洲难民一样,他们的政府无法像中国政府那样,进行大规模、高效率的撤侨行动。他们没有财力,也没有能力,似乎还缺少动力。他说的是意大利语,利比亚曾是意大利的殖民地,虽然阿拉伯语是官方语言,但会说意大利语的人也不少。
“这里还有中国侨民?”谢锋想不到还会有中国人穿过万里重洋跑到这种见鬼的地方。
“当然,有很多的中国人在这里经商工作。”他这才仔细打量了几眼谢锋:“你也是中国人吧?”
谢锋留了个心眼儿,笑笑说:“不。”但听说这里有很多中国人,他还是禁不住心里一热,毕竟在陌生的环境,可以见到自己的同胞,那种心情是没法用语言形容的。
办公楼内贴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孟加拉国大使馆”,旁边则是联合国难民署的标志。边境站外有一辆大型的流动厕所,上面醒目地写着联合国难民署,里面相当的整洁,不过只是提供给女性使用。当这些来自非洲的女性难民经过谢锋身边的时候,她们很有礼貌地用阿拉伯语和他打招呼。
从外面上看,她们的状态还算不错。旁边的办公楼下,难民署的工作人员正在派发午餐。虽然三餐不是问题,但是这种住在墙边临时搭起的帐篷里面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站在边境站的窗口外,看着他们几个人的护照被放在桌上,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官员拿起一本翻了很久,谢锋猜想可能是在找他们的入境图章,这让谢锋产生一些担心,因为护照的事,他事先根本不清楚,到底是rose他们怎么搞到手的更不清楚,万一是找做假证的做的咋办。
而且上面差不多盖满了各种印章,即便是他自己,要找到从利比亚入境的图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需要非常的仔细。
结果,那人把护照放下,开始从身边的窗口接收一叠叠的埃及护照。
军官说,这些都是在利比亚工作的埃及人,根据利比亚政府的数字,有一百万人,军事冲突开始到现在,他们还在陆续地撤离利比亚的不同城市。
看着那位官员毫无打算处理他们的护照,谢锋开始焦急,开始敲打玻璃。终于,另外一个年轻一些的官员走了过来。
谢锋指着那几本远远地放在桌边的护照,请他是否能够快点处理。其实他最担心的是,这几本护照会不会被混淆在其他护照里面,再也找不到。
看着这些官员工作的样子,实在觉得会有这样的可能。
通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看到那个年长的官员,拿着他们的护照,和那个年轻的官员比划着。很快,这个年轻的官员拿着护照走了出来,不再带有笑容,很严肃,目光穿越过他,直接和他身后的利比亚军官用阿拉伯语说话。
谢锋听不懂阿拉伯话,但是因为里面有VISA两个字,他有些明白,应该是说他们没有签证。谢锋心里咯噔一下,这事没准要抓瞎。
看到谢锋忍耐不住的样子,利比亚军官会在一边朝他挥挥手,示意他不要着急。
军官和检查站的人嘀咕了一通,检查站的人不时向谢锋瞟两眼,看得谢锋有些紧张,手不自觉的放在衣服里的枪把上。
不过,很快利比亚军官就把事情摆平了,把护照交给谢锋。
那家伙解释说,现在利比亚局势严重,所以边境控制的很严,怕有基地组织的人混进来,协助反政府派别。
谢锋有点不明白,基地组织不是在中东和阿富汗吗,怎么还会和利比亚扯上关系。
那家伙说,基地组织在全世界都有分支,协助反政府武装的主要是基地组织在北非的伊斯兰机构。
基地组织都是伊斯兰人组成,还会协助伊斯兰派别去打伊斯兰国家的政府。干!这个世界真够乱的!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经过一处哨卡,谢锋亲眼看到,几个政府军士兵从汽车里拽出十几个利比亚平民衣服的人,有男有女,嘴里叫嚷着,用枪狠命砸他们的头和后背,然后让他们手抱头跪在路边,没有任何口令,一阵鞭炮似的枪响,那些人全部被打成色子。
有好几次谢锋都想冲出去,被野兽一把拉住,那对仿佛来自地狱的目光盯着他,“你他妈想让我们和你一起挨枪子!”
谢锋大声道:“你们是不是人,看着那么多平民被杀,竟能无动于衷。”
野兽道:“我们是雇佣兵,只要记得自己的任务就好了。”
“雇佣兵也是军人,军人就有责任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人们。”
野兽看看保险,保险看看撒旦,这些人都哈哈大笑,就属走火那家伙笑的最夸张,就好像面对的是一个全世界最蠢的白痴。不笑的只有两个人,rose和乌鸦。
野兽刷的一下收起笑容,用无比阴沉的声音说:“收起你那些该死的理论吧,我们不是天使,这个国家每天都有上万平民死在战火里,就算上帝都只能祷告祷告而已。”
谢锋冷着脸,不再说话了,但心里却翻上翻下的,久久不能平静。
经过那道哨卡后,越往前走看到的尸体越多,全都穿着平民的衣服,很多尸体在烈日高温下都已开始腐烂,黑红色的皮肤上流着黄色的脓水,盘着嗡嗡的苍蝇。
谢锋看到一个大约十几岁的男孩,他的尸体被沙土掩埋了一般,只露出上半身的部分,下颌和眼眶周围的皮肉都已腐烂掉了,露出白森森的骨肉,干瘪的眼睛就那样死死的盯着他,谢锋打个冷战,赶紧转开目光,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尸体分别以不同的姿势横倒在路边,有的干脆就横在路中央,开车的利比亚军兵也连绕开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从这些尸体上压过去,咯噔咯噔的,好像压在谢锋的心脏上。
车子来到利比亚东部城市艾季达比耶,车子一路上谢锋看到大批的游行群众,示威者手举标牌,高喊“结束贪污腐败”等口号,要求自由、开放,要求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下台,大批军警开枪和反政府支持者们对峙,有些激进分子甚至公然焚烧汽车轮胎和领导人卡扎菲的画像,并向警方投掷石块和自制的燃烧瓶,而警察则使用高压水枪和橡胶子弹加以镇压,有的地方直接向人群开枪射击。
为了避开骚乱,军用卡车抄小路行驶,艰难跋涉了二十几分钟,终于来到政府军的一个营地。当天晚上,他们就在这里的帐篷住下了。
到这里不久,rose就被一个利比亚军官请走,直到天色擦黑才回来,谢锋看得出来,她应该是这次任务的组织者。白天的时候,经常会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到了晚上只能听到零星的枪声。
谢锋揣着一股子疑问,再也忍不住向rose发问,到了现在,这臭婊子还在卖关子,她反问谢锋:“你对现在的利比亚了解多少?”
谢锋搔搔头发,过去对国际局势的了解只限于《新闻联播》,不过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也没兴趣去了解这个遥远陌生的国度,“我就知道这里的领导人卡扎菲是个狠角色,敢和美国对着干。”
rose终于露出久违的微笑,说实话她笑得时候比绷着脸要迷人一千倍,“但是现在,强硬的卡扎菲却面对来自国内各个派别和民众空前的信任危机……”
“为什么?”
rose像是给小学生讲课似的给大伙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