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鬼祭之舞(一)
袁罗修从办公室走出来,嘴里叼一根烟,手里拿着白佛市警察局的刑警条例手册。
“李杨,进来……”
公共厅里正在审阅案子的李杨疑惑的指着自己,平日里袁罗修只有在公干的时候才会叫唤,眼下的案子都办完了,难道是新的公干?哪个案子没通过审核的要重新调查?口供书写有问题也是要重新来过?不会又是落了哪个证据还是那些笔录吧?重案组几个组平日都忙,为了这些审核不通过的细节免不了抽出人手负责,他们可是牢骚不断。
等到李杨进入办公室坐下,袁罗修把手上的刑警条例手册最后一页翻着放到桌上,说:“第234附加特例条规:警局非特定组员禁止对外宣传TL110事件……这个TL110事件指的是不是涉及到鬼府的案件?TL110事件是怎么样的一类事件,驱鬼除魔,还是斩妖杀怪?它的档案编入哪个档案库?”
自从参与燈帝事件,他的心情就十分阴沉。他猜想,白夜的影响这么大,何放作为警方的直接代表人,警局里必须出台有赋予这种正当交往的权利规定。于是他对警察局里的一些规定文件进行详细的阅读。果然,在刑警条例手册中的最后一页就发现这个“TL110”的字眼。
听着袁罗修这一连串的问题,李杨带着异样的目光瞅着他问:“你还没有接受过“那个”吧,就是…鬼府的特殊洗礼仪式……”
“特殊洗礼仪式?”袁罗修对这个意外的字眼感到意外。
“果然……要是接受过那个,你就不会问我这些问题。”李杨说。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袁罗修说。
李杨伏着桌案压低声音说:“只有接受特殊洗礼仪式的人就能接触到TL110事件,也就是处理TL110事件的代理人。在局里,就特警部11组和刑侦科这边。不过,我们现在全都算是新人,上头对我们还处于审查状态。如果审查合格,我们就能真正算是继承了何老大的职责。”
袁罗修忽然觉得白月把自己弄来这里的确不是“修身养性,安度晚年”的,他说:“照你这么说,下一任代理人还没确定之前,何科长似乎还不应该卸任。”
一直以来,白月的嘴巴都很严,想通过他接近白夜也不是明智的方法。何放那边深藏不露,刑侦科这边的组员都是新来不久的一问三不知。因此,这一段时间来袁罗修都在琢磨着找个方法参与到鬼府的某些活动中,甚至想过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充当信徒。如果借机成为特定的代理人获得处理所谓的TL110事件,或许就能摸清楚关于鬼府的秘密。但是…这个特定的代理人到底需要具备哪些符合条件才能得到认可?
李杨说:“这就不清楚,从你被TL部带走这件事情上,应该是审核的一个部分。要说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是何老大细心挑选的,让我们真正接手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你好像很自信能接受这类案件。”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五个人的特长,兴趣,性情、甚至是脾气和何老大之前的那五个组员几乎是一模一样。何老大时不时他说将来让我们担当重任…”
“审核的时间到底需要多久?”袁罗修问。自己是去年的12月份调任,至今到了四月份。四个月的审核时间也该足够了。只是,上头始终可是没有提到过任何的审核,也没有特意的指派哪个案件或者那件事情让刑侦科去处理。当然,除了燈帝这件事情。
“这可就不清楚了,我前几天才问过何老大,说是上头还很忙。”李杨说。
袁罗修吸了口烟思考了好一会,说:“TL110到底是怎么样的案件?”
“这个么,它是指非人类引起的诡异事件,也就是所谓的鬼怪事件,当然也包括那些诡异的残杀案。”
“残杀案?”堂堂一个警局,竟然出台了这种针对“妖魔鬼怪”的条例,未免有些荒唐。
“说是残杀案,不如说是屠杀案更合适。就像年初时卢家村两家人十几口都被砍死的那种案子…不止这一起,这些年来这类屠杀事件少的死一家几口,多的死大半个村,一年到头屠杀案不消停,都是11组和何老大全权负责。在你来之前,我们几个给何老大带去过两个屠杀现场,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其中一个全家人十三口加上几个路过的都被砍得血肉模糊,凶手还是他们家平日重病在床的九十来岁老太太。都说这一带挨着地狱口,那些凶手都给鬼上身杀人报复,就是没得罪人的走个路倒霉了也被杀死。凡是这类非正常精神状态杀人的凶手一律都是被当场击毙,尸体带回11组焚烧,连审问什么的全都跳过。隔天的新闻报纸上对这个案子那是只字不提,全给政府压下来了。说实话,咱们白佛市的犯罪率可没外界传的那么低。真正低的就是白佛城那边,犯罪率低的没话说,这几年意外死亡的也就那么几宗。”
这一带几座城市连接着,人口不下千万。一年里有几起特大屠杀案也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特别处理特大屠杀案?他曾在警局里随意的逛过很多遍,的确发现特警部11组和其他组都不一样。他们占用了那几排独立楼,之间隔着电子监控大门,任何没有被允许的人不得进入,平日几乎不会和外界有交际,就算重案组或者特警队忙不过来,他们也没有协助。更奇怪的是,他们的组员全都是国防部调遣过来的特种兵,非本地人,没有携带家眷,每天都按时的进行严格训练,气氛从没向其他组员松懈过。
当初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警局和别的地方的警局不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东西。特别是提到鬼府的时候,大家故不作声或者敷衍了事,就连自己的组员到现在也没几个愿意畅所欲言。当然,这其中原因还是在于自己不善交际的性格和一张铁板脸。如今事态似乎变得很微妙,光靠白月爱理不理的提供小道信息根本行不通,需要了解的信息很多还是要依靠更多的人际关系。
“白月…参与这些事件调查吗?”白月其实是个十分善谈的人,很多时候的诙谐幽默异于常人,回答的问题一向是藏着掖着让你绞尽脑汁的去猜。两人一见面少不了调侃打趣,火药味很浓。他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和白月扯在一起,至于什么原因,已经记不起来,反正这种厌恶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这种事件11组一向处理的很好,没有他出手的必要。”
一提起鬼府话题,袁罗修突然的想起白月提到的南北向的“白夜奇观”,这个话题在当初提起的时候想过亲眼去证实,只是这三个月来的白佛城大雾迷离,一缕阳光都没看到。有几次想进入鬼府去拜访,都碰上白夜外出,鬼府大门紧闭。
稍有空闲想找个人问问或者去看看,结果累得又忘记了。要是李杨没提起,大概是要忘上一段时间。
“你有时间吗?”袁罗修问。
“有…吧…有什么指示?”
》》》》》》》》》》》》》》》》》》》》》》》》四月天,白佛山的雾气远没有上次来的时候浓重,山林的轮廓一目了然。但,车子行驶到半山山道上,透进窗口的空气中比外面的要潮湿。山道的尽头便是那一座残垣石桥——月祭之桥,桥头的空地上只有白夜的那一辆被刷得粉红的车子。
此刻应该没有驱车过来的信徒在鬼府拜访。
这一次,袁罗修特意的站在月祭之桥上仔细的环视着周围地形。上空的视野显得空旷许多,月祭之桥下的流水床是一条嶙峋的沟壑。沟壑边上历经长年累月流水的冲击着壑壁,下边的石壁光滑平实,上边的却是怪异嶙峋。正值多雨之夏,水势澎湃飞涌呼啸着流向白佛山的东面,要是人掉下去绝对没活路。
既然桥下的溪流这么汹涌,行人容易滑落而造成死亡,为什么政府没有重建这一座桥?没资金?这一个距离要花的并不多,况且鬼府的富豪信徒很多,不愁没人慷慨解囊的,恐怕是因为要让这座桥融入周遭的诡异环境中。只是,为了保持原始风貌却留下安全隐患的确不应该。
“有人死于这里吗?”袁罗修问。
李杨说:“没听说过,你看那些沟面,和荆棘差不多,就是有人掉进去,一路冲到东面的冥河。估计架子都散没了,有的直接沉进地狱口,谁知道。”
袁罗修吐了口气,看了李杨手上的那一盏灯笼又问:“这个…有什么说法?”
之前一个人来的时候并没有向导,有些疑问也一直闷在心里。
李杨说:“这叫清明灯,也叫活人盏,带了这个表明了活人的身份,一路去鬼府不会被那些东西错认,也不会迷路。”
“你也信这个?”
“谈不上信不信,只是,提灯过桥一向是进鬼府的一个规矩,不提灯的一律禁止进入鬼府,所以,这灯就等于门票。”李杨说。
过了月祭之桥,两人一前一后步行在被树林笼罩着的小山路上。呲呲的几声传来,两人猛然刹住脚步抬头一看,一条肥硕的三四米的山蚺懒洋洋的在前头一棵大树树干上盘着。它一身的鳞片为银灰色蛇头到脖间却是黛绿色,长长的红色蛇信伸得老长,冒着青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人。
李杨说:“绿头蚺,这一带特有的巨型蛇,不会伤人的。”
与袁罗修对峙着几眼,那绿头蚺把头往下吊,整个身体跟着爬下那棵树,摆着蛇尾进入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