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卡的士兵看出了事情的不同寻常,也看出了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的不正常,所以也就没有多问什么,看着几个人也不会有什么战斗力的样子也就没有怎么盘问他们,只是把樾义等人接到了树冠上的哨卡里,也辛亏樾义爬树什么的还有一手,不然估计在这里就直接露陷了。这个哨卡看上去很简陋,连哨卡都称不上,姑且能叫做语一个前哨站,这里也没有什么樾义期待的机器人,只有两支墨马还有五个士兵而已。
墨月和菱纱简直就是入戏了,一个哭天抢地,悲痛欲绝,另外一个黯然落泪,梨花带雨,所以士兵们也就真没好意思去询问两人,倒是稍显正常的樾义成为了他们盘问的对象。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士兵先走了上来,礼节性地微笑着问道:“怎么了?你们这是……”樾义尽量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尽量想表现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悲伤,然后才颤颤巍巍地说道:“死了,都死了……”少年放空自己眼睛的焦距,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经历过重大打击,神智都还不清醒的人一样。“什么死了?”娃娃脸看了一样蜷缩在墙角里的两个小妞,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事,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人……人都死了……”樾义尽量在自己的声音加入一点歇里斯底的情绪,听上去就像要精神崩溃了一样。那个娃娃脸还想要继续问下去,旁边的一个络腮胡子是看不下去了,也似乎是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直接走上前来,拉开娃娃脸,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樾义压迫着自己的嗓子,颤抖着说出一个名字:“卡……兹卡……”接着少年直接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他是真心害怕自己再这么和对方谈下去,会暴露自己,来到陨界之后他最擅长的就是晕倒了,所以这个时候倒下去是来得直接又顺畅,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有。对方看上去也是被樾义的阵仗给吓到了,不知道是谁还伸出一只手来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得出一个没有什么,只是惊吓过度的结论,接着络腮胡子就说道:“卡兹卡?那不是在山上的一个村庄吗?前几天还派人给咱送了补给的,这是怎么了?”娃娃脸接话道:“不知道,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哨站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大家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也好,李飞你和张股两个一起去吧,这里有我们三个就够了。”两个领了命令的人答应一声,听声音似乎是启动了墨马,就出去了。哨站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除了两个女人听上去真实无比的哭泣声。
李飞是才加入墨枢陆军的一个年轻小伙子,也就是之前的那个娃娃脸他的家离边境线并不远,参军之后直接就被分配到了这个九号哨塔里,这是他服役之后的第三年,算不上什么新兵也称不上什么老鸟,倒是他身边这个张股,这个长着满脸大胡子的男人在边境线上已经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和龙域人也不知道交手过多少次了,李飞自己可是一次龙域人都还没有见到过。大胡子也是这个哨塔里的小队长,按照他的说法这里的每一个队员都是他的晚辈,可是平时他从来不下达命令,队里的命令都是由副队长来负责的,大胡子倒也毫不在意,队长这个职务在他的眼里似乎连一壶酒都值不上。
两个人骑着墨马很快的就赶到了卡兹卡在的地方,老远张股就示意李飞把墨马给停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四周连一点声音也听不到,这在森林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知道在墨枢这种地方,再安静都是会有些虫鸣鸟叫的。张股打出一个警戒的手势,取下自己背后的连弩,捏了两个弩匣在手里,缓缓地向着目的地前进。李飞也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不过没有见过战场的娃娃脸不知道这种安静意味着什么,只是学着张股的样子,拔出了自己背后的弩箭,跟着走了上去。两个人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动作,不发出一点声音,李飞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他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烈地跳动着,似乎随时就会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样。“队长……”李飞压低声音说道,“这是……”前方的张股几乎没有回头,只是给了娃娃脸一个侧面,竖起食指,贴着自己的嘴唇,示意娃娃脸安静。
森林到这里分出一个空旷的平地来,九日的光芒透过高大的树梢来到地面,像是一地的碎玉,但是这些碎玉一样的阳光之下,确实一副犹如炼狱似的场景。
平地的中心有些矮小的建筑,看得出来是一个小小的村庄的样式,不过已经被破坏地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一个暗色的“山包”突兀地耸立在村庄中央的空地里,有几只黑色的乌鸦正傻傻呆呆地站在山包上,也不鸣叫,只是低着头在“山包”里寻找着些什么,浓厚的血腥味像是一张大网席卷而来,跟随着血腥味的是一股尸体的臭味,娃娃脸终于知道那个山包是什么了……那是堆积起来的尸体!是这个边境的小村庄的人被残忍地全部杀死之后的尸体!那些乌鸦之所以不鸣叫根本不是在找东西,它们……是在忙着进食啊!
李飞感觉自己的肚子里一阵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涌动着冲了上来,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自己呕吐的欲望,跟着一脸凝重的络腮胡子走了进去。离那堆尸体越近,臭味和血腥味也就越浓厚,相反的,李飞心里的恶心却越来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情绪,像是一双疯狂的大手捏住了少年的心脏,他感觉自己似乎要燃烧起来了。因为,在那堆尸体的最上方,歪歪斜斜地躺倒着的,是一个又一个年幼的甚至连路都来不及学会走的……孩子!那些乌鸦最早啃食的也是这些孩子的尸体,曾经那些天真烂漫的脸庞现在已经完全模糊不清了,那些柔嫩的小手完全变成了枯骨,那一双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早就被乌鸦啄了去,只剩下一个个深深凹陷的眼窝,仿佛在控诉着这个残忍的世界。
走在前面的络腮胡子突然停下了,少年可以从后面看见他颤抖的双肩,老兵就算是经历过再多的战争也不曾看见过这样的惨状,他看到的尸体都是战士的,那些披着铠甲,手持武器的战士的尸体,战死是他们的宿命,他们无法逃避,但是……眼前的这些又算是什么?手无寸铁的妇孺?还在吃奶的孩子?行将就木的老人?那些混蛋……怎么就下得去手?老兵忍住了眼角慢慢濡湿视野的泪水,突然肆无忌惮地张嘴咆哮起来!“该死的,龙域人!你有什么冲着老子来啊!你这样算是什么?”老兵和娃娃脸的眼睛变得血红,像是两只随时都可以择人而噬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