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义一步一步地走到第九层,找到刀疤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看上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一样,眼睛里的神情甚至都变得混沌了。刀疤看着这个明显陌生的御龙父,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畏惧感,要知道之前他可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在这之前,他虽然知道樾义是御龙父,可是心里却一点也不怵,在他看来樾义就是一个顶着陨徒名号的孩子,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不过就是一个孩子而已,他缺乏一种领袖的气质,一种站在那里就可以让别人感觉到畏惧的气质。现在,他不缺少了。
樾义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刀疤跟上,然后便头都不回地离开了,少年的眼睛里还是泛着淡淡的蓝光,缓步走着,小酒保跟在他的后面,就像是一个忠诚的小弟一样。楼道里苍白的灯光还一如既往地亮着,空气里满是灰尘,耳畔还回响着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但是刀疤却觉得很安静,眼前的这个少年,不,这个男人,就那么简简单单地行走着,似乎就可以变成全世界的焦点,让人一秒钟都不敢把眼睛给挪开。樾义完全没有在意小酒保的想法,只是慢慢走上十一楼,然后绕过楼梯,缓缓地推开了一扇房门,刀疤警惕地跟了上去,他记得樾义原来好像不是住在这个房间里啊,就算是落下了什么东西也不至于跑到这里来吧?难不成他还有什么部署吗?
房门洞开的一瞬间,几点寒芒突然地亮起,小酒保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樾义敏捷地底下了身体,接着,几只飞速旋转着的弩箭就贴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刀疤脖子上的汗毛一下子就立了起来,尼玛这是差点就死掉了啊!不过他还来不及抱怨什么,跑到嘴角的话语就生生地咽了回去。这是一个看上去还算不错的小房间,此时此刻这里却拥挤着十个左右的墨枢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刚才的弩箭就来自于几个男人之手,说是几个男人也太过勉强,因为其中一个举着弩箭的看上去就还是一个毛都没开始长的小男孩。对面的人明显认得到樾义和刀疤,毕竟都是一起从战壕过来的。为首的老人愣了愣,脸上就出现了歉意的神色,虽然樾义被墨枢的机器人围剿过,但是这些平民却是完全不知道的,在他们的意识里,这个小伙子还是那个从卡兹卡村逃出来的可怜幸存者,不过没等到老人说些什么,这个可怜的幸存者就轻轻地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喷出了一颗小小的淡淡的闪烁的火星来,然后转过身体,拉着刀疤就离开了。小酒保满心的茫然,还不死心地望着那个洞开着的房门,一定会发生什么的,一定没有这么简单的……
下一秒,回应小酒保的,是一道冰冷刺骨但是又闪耀之极的,闪光!
到达楼顶上的时候,小酒保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他终于知道樾义身上那种让人畏惧的气质是怎么来的了。整整一栋楼的建筑,整整上千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不论老弱病残,不论是认识的或者是不认识的,樾义无一列外地全部抹杀,一个活口都没有剩下,别人不知道那个小小的火星是什么,刀疤是知道的,那是“闪”啊!那是聚集起来的龙息啊!随随便便就比十几二十颗炮弹的威力都要大,在那种攻击之下,一般的平民是绝对没有任何的抵抗力的!小酒保这个时候已经不是畏惧了,而是恐惧!
樾义还是没有在意他,只是一个人安静地矗立在雨里,任由雨水把自己淋湿,任由寒冷入侵自己的身体,像这样下去,似乎就会好一点。身体的颤抖就会好一点,心里的胆怯就会好一点,胃里的反感就会好一点。“小子,第一次总是这样。”墨玉龙的声音沉重地从脑海中响起,“虽然你的第一次似乎有点过了,但是还好……你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的表情。”墨玉龙叹了口气说:“要知道每一个你杀死的人临死的表情,都会变成萦绕着你一辈子的梦魇的……”少年苦笑一下,轻轻地说:“你通知迦楼兰来接一下刀疤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墨玉龙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轻轻地答应了一声,安静地离开了。
少年望着灰暗的城市,轰炸还在继续,火焰一次又一次地腾起,可是却没有办法照亮城市里的任何一个角落,樾义觉得自己又开始茫然了,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战争,所以死人所以破坏所以牺牲,都是在所难免的,可是今天,他却突然觉得这不是什么战争,这就是一场残忍的游戏,到底是谁规定的非要杀死别人才能换取自己的生存能力的?到底是谁给了陨界这样一个坑爹的设定?难道说各自在自己的有生壤好好地活着就不可以吗?非要这么厮杀这么拼命这么血腥?他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也没有人会告诉他什么才是答案。
大雨依旧倾盆,城市终于安静并黑暗了下去,龙域的军队开始进入,进行毫不保留的肃清。年轻的御龙父茫然地矗立在雨中,像是,这个世界的弃儿。
天亮起来的时候,铁岩已经被“打扫”干净了,还能够使用的资源被从炸的粉碎的建筑里搬了出来,堆积在驮马的背上,墨枢人的尸体一具一具地堆积在城市的中心,然后一把火烧掉,那些机器人交给懂一点机械的人去研究了,希望能找出一两个弱点来,不过估计也是做无用功,要知道墨枢这里的科技水平实在是高出龙域太多了,龙域人就是把脑袋想破估计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樾义这个时候正裹在一条毯子里,畏畏缩缩地打着喷嚏,小辣妹墨月没好气递过一碗姜汤来,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说道:“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来照顾你?他们就找不到别的什么人了吗……”少年歉意地笑笑,本来以为自己和两条真龙进行了力量共享之后就不会生病了,谁知道这病来依旧如山倒,淋了一晚上雨回来就生病了。
墨月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敦促着樾义把姜汤喝了下去,就拿着空碗嘟着小嘴走掉了,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樾义身上的不对经吧,不然绝对是会和少年吵闹上一阵的。男人就是这样,本来很话多的一个人突然地一句话都没有了,便是,正在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