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再一次暗淡了下去,就像以前他们千万次做的那样,这个夜晚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就像是这个边境线上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安静祥和。但是又似乎和之前所有的夜晚都不一样了,因为,在靠近龙域边防哨卡的森林里,从来没有在晚上的时候多出这么多的人来。这些人都骑着或高或矮的墨马,手里清一色地端举着闪着冰冷的光芒连弩,他们身后,上百门的神机炮严阵以待,随时都可以唱出死亡的绝响。这是一场预备已久的行动,这里的人来自战壕,他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进攻!
老将军查德利站在整个军队的最后,看上去就像是一尊孤独的雕像,老人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苍老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同意了手底下这群小伙子的,这个计划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过于莽撞了,可是他也知道一点,要是不打的话,战壕这里的军队估计和国内的其它军队也就没有两样了。他戎马半生,也就只有在这战壕,才看得见真正的战士,在他的心里,战士是什么?有血有肉的才是战士,会愤怒会冲动的才是战士,咆哮着杀敌的是战士,大笑着死去的是战士,可是,在这个墨枢里,还剩下些什么?没有灵魂的躯壳,没有情绪的怪物,他们和那些用来辅助战斗的机器有什么区别?老将军看着眼前的黑夜,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来,就算是龙域之后会打过来也好,就算是战壕被直接毁灭掉也好,他也要赌上一把,赌这里的战士,会重新点燃墨枢的,军魂。
老将军挥了一下手,下达这辈子的最后一个命令,那就是:进攻,开始!
龙域的哨卡有很大的一个特色,和龙域地下城一样,这里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修建在地下的,留在地上的部分虽然不小,但是和它真实的体积比起来也不过是一根毫毛罢了。在这些年的交锋中,墨枢人早就摸清楚了这一点,所以每一次墨枢在偷袭龙域的哨卡的时候都会选择先把他们地上的防御工事给炸掉。这一次托之前留守在森林哨站里的弟兄们,他们拼上了自己的生命,已经把这里的地上工事给摧毁了,所以现在战壕的士兵们动起手来完全不含糊,熟练地摸了上去,翻过山脊之后,起着庇护作用的森林就消失了,墨枢的战士们把墨马的速度全部降低下来,悄无声息地潜行着,九日暗淡的光芒在漆黑的墨马和铠甲上完全没有办法反射出任何的光线来,墨马也经过了特殊的处理,行进之间铁质的脚爪踩在地上完全没有声音,墨枢人就像是一群贴着地面行进的幽灵,悄悄地靠近了自己的目标。
龙域的哨卡果然如同情报中说的一样,损失惨重,之前耸立在地面上的防御工事是以一堵近五米高的城墙为主的,现在这堵城墙只看得见一片碎石瓦砾,龙域的人员也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了大半,他们现在属于休整期,完全没有能力出来警戒,所以墨枢人需要做的就是,进入这之后的地下城,开始一场完美的屠杀。老将军的自信也来自这里,他考虑地更多的是打下这个小哨卡之后怎么办,而不是到底打不打得下来这个哨卡。在他的心目里,自己的这些战士就是无敌的,虽然和真正的一国精锐还有些差距,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龙域哨卡可以征服的!
前排的侦查兵这个时候已经摸到城墙的后面去了。这是一个五人的小队,队长正是之前和樾义在刀疤的酒馆里喝过酒的娃娃脸李正,年轻人身手敏捷地从自己的墨马上翻身下来,接着暗淡的天光,在一片废墟中顺利地找到了哨卡的入口,这是一道看着就很坚硬的铁门,直接修造在地面上,完全看不不出来有从外面可以直接打开的方法,李正却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们这个小队来到这里的目的也是如此,既然是要进行一场屠杀,那么,就算是提前让对手知道一点什么也没有什么吧?娃娃脸拿过自己墨马背上的一个包裹,这里面全部都是墨枢最精良的炸药,不要说这一道铁门,就是再来个十道八道的李正都有信心把它给炸开,要比对金属的了解,这群龙域人在他们墨枢人面前简直就是进化不完全的猴子。
李正顺利地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战刀在铁门上打出几个洞来,墨枢的冶炼技术不知道比龙域的先进多少倍,所以这道铁门在墨枢的普通战刀下也就没有什么坚硬好说了,唯一的麻烦就是它太厚了,不过娃娃脸还有炸药,他从包裹中分出足量的几小份来,然后一一装填进门上搞出来的小洞里,示意各位同僚和自己一起离开,随后就引爆了炸药。一声闷响,几乎没有什么火光,那道可怜的铁门就被完全洞开了,像是地面上突然出现的一道疤痕。
墨枢人欢呼尖叫着,也不在隐忍了,点起手中的火把几向着那道裂口蜂拥而上,几千人的部队瞬间就消失在了地面上,查德利和自己的十来个亲卫站在一边,老将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小伙子看上去也是憋坏了,这样让他们发泄一下也好……查德利叹出一口气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自己也这么热血过……
老将军的思绪还没有来得及发散出去,突然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地拍了拍,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老人家,这么晚了跑到龙域的地盘上来,也不害怕的吗?”查德利转过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熟悉的男人,当时自己在战壕里见过,这个男人来自这附近一个叫卡兹卡的村庄,当时这个村庄被龙域人屠杀殆尽,也就是这个村庄,点起了两方之间的战火。当时他记得自己使用自己左手上的龙威试探过这个少年,他没有反应,应该是个墨枢人……
不过老将军还来不及回想起更多,就僵硬住了身体,因为,就在这个面熟的少年身后,他看见了,那蜿蜒盘旋着的,那高贵冷漠着的,那安静悬浮着的,是……龙啊!是真龙啊!是毁了自己一辈子又给予了自己现在的……真龙啊!
老将军瞬间感觉自己的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地掐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说话的少年郎也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失态,似乎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似得,他只是依旧好看地微笑着,笑容里完全是一种睿智和自信。接着,他就在老将军的面前,轻轻地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下达出一个命令。
“进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