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地区的苦战已经残酷到了身在后方的统治者无法想像的地步,当一个人死去时,人们还会为他悲哀哭泣,当成千上万人暴尸于荒山、丛林、河畔之时,整个战区已经听不到哭泣之声,看不到悲哀之情,这些通常被视为人性中最软弱的部分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死神使者给生生从每个人的心中剜了出去,曾经柔软的心肠已经被同伴的死讯所硬化,曾经良善的心灵也被无处不在的污血混和着褐色的土壤染成了黑色。
高卢人似乎已经感到赵氏帝国的主力正在快速地接近他们的东部边境,既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可怕阴影正在慢慢遮蔽他们心中的胜利光芒,每一名高卢将军知道,每一名高卢士兵知道,甚至每一名牵马的马僮也知道,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看着从前线运回来的数不清的伤兵,焦急的高卢国王埃普雷多利科斯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就连一向冷静沉着的杰林特也坐不住了,他干脆就住到了前线,在箭石横飞的人间地狱里督战,表情冷漠的他下达着一道又一道冷酷的进攻命令,在一系列无情的连坐制度下,失去长官的高卢士兵们几乎无法活着回到家乡,他们必需要为长官殉死在沙场之上。
知道已经没有活路的高卢士兵们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拿下迦太基的科尔多巴城才能活命!在这种偏执得失去理智的信念支持下,高卢人没日没夜地向科尔多巴城附近的迦太基军队发起疯狂无比的进攻,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一点点铺着通向科尔多巴城的道路。
“陛下!城北山上的两千布匿步兵全部阵亡!制高点丢失!”
“陛下!我们驻军的林中被高卢敢死队袭击,数百名浑身冒火的高卢人把军营全部烧毁了,我军被迫后撤三十公里!”
“陛下!高卢人做了上百辆大车,把他们士兵的尸体挂在上面来阻挡我军的箭雨,我军的火箭难以发挥威力!”
科尔多巴城的执政官邸内不断有身穿月白军服的迦太基士兵往来穿梭,前线的战报雪片般飞到了迦太基国王法尼斯的桌案上。
“看看,高卢人真是疯了!”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白启和亚希,法尼斯拿起那些令他心惊肉跳战报,递给了他们。
白启接过来看了几眼就交给了西班牙行政官亚希,他没有说话,一双疲惫的眼睛望向窗外,在城外远处,不断升腾起的浓烟已经开始把天空染黑,不用问也知道,那是高卢人在焚烧和屠杀刚刚占领的村镇。
在杀红眼的军队面前,妇女和儿童总是他们发泄恼怒的对象,受到伤害最深的永远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陛下!从非洲调来的五千新兵今天早上刚刚到达码头,我想让他们把营地暂时扎在城南……”亚希刚刚从码头回来不久,他把白启递过来的战报胡乱看了一下,就放回了桌案上,他要向国王法尼斯请示把新兵安置在哪里。
“丢掉建营用具,立刻开往前线!”没有等亚希说完,法尼斯就打断了他的话,并且紧接着就下达了一道无情的命令。
“陛下!他们是新兵,只经过简单的训练……”亚希见过那些新兵,都是十七、八岁的男孩子。
“但他们加入了迦太基帝国的军队!”面沉似水的法尼斯冲着一脸惊讶的亚希一挥手,示意他快去安排。
亚希看了看头也不回的法尼斯,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盯着他看的赵氏帝国将军白启,心里像刀剜一样地难受,但是,既然国王陛下已经下了死令了,断无更改的道理。
‘孩子们,只能求万能的神来保佑你们了!’在心中默默地为那五千名即将进入九死一生战场的少年祈祷后,亚希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带着几名侍卫赶奔码头传令去了。
“白启将军,现在的战局你怎么看?”良久,法尼斯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想要听听白启的意见。
白启明白,仗打到这种程度,为了拖延住高卢人给摩利列的主力回师马赛争取时间,法尼斯能做的都做了,就是不能做的事情也想尽办法去尝试了,以迦太基现在远不如以前的国力来看,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了。
“国王陛下!白启除了带领手下数千赵氏军队与迦太基盟军一同效命死战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请国王再次下令让我们出击。”白启很清楚赵胜派自己来西班牙的目的,如果不能坚守住迦太基帝国在欧州的最后一块领土,那以后与高卢的战争将会变得异常艰苦。赵氏帝国能调动来的军队也就是他手下这几千人了,其它的军队不是相隔太远就是需要镇守重要的城市。
“不能再让你们出战了,十天前你们还有五千人,可现在只剩下两千多人了!”法尼斯说的是真心话,他看到了这些天来白启军队的英勇战斗,也知道他们是真心来帮助自己守卫领土的,可是,面对高卢人每天万余人次的疯狂进攻,这两千多人又能顶多久呢?如果真的打光了,自己可怎么向赵胜交待呢?
“只要把高卢人赶到莫雷纳山口以北,我们在那里结一个寨子,这样高卢军队的人数优势就无法发挥出来,我们可以坚持的更久一些。”白启并不是蛮干,他想利用地形来弥补兵力上的不足。
“两千人对一万人?这不是明智的选择,而且,你也不可能把高卢人击退到莫雷纳山口以北!”不是不相信白启的能力,实在是最近高卢人太疯狂不要命了,法尼斯觉得仅凭两千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成这个目标的。
“陛下!因此我才需要您的帮助!我只是希望您能将刚刚赶到码头的五千新兵交给我指挥,再加上我这两千人,我相信七千人是可以与一万高卢人较量一番的。”说这句话的时候,白启已经抱着必死之心,他要在这一仗中打出赵氏帝国的威风。
时近黄昏时分,七千人组成的反击队伍出发了。
法尼斯顶着刺骨的寒风,亲自赶到城墙上目送这些很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勇士们列队出城,虽然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但法斯最终还是同意了白启的请求,因为他也受不了这样被动地挨打了,与其说这样担惊受怕地活着,还真不如在战场上轰轰烈烈地死去。
五千穿着月白色战袍的迦太基士兵列着整齐的队列向浓烟滚滚的地方走去,一张张仍带稚气的脸上完全是一种无所畏惧的表情,因为,在他们前面是两千身经百战的赵氏鹰旗步兵和禁卫军,他们战袍上的红色让友军振奋,让敌人胆颤。
高卢人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铺天盖地而来,很快那些还没有杀过人的五千迦太基新军就见识了什么叫做凶残和暴力,但是,他们虽然害怕却没有退缩,在白启带领的赵氏军队英勇战斗的鼓舞下,他们终于开始了男孩向勇士的蜕变。
白启率军进行了数天的浴血奋战,最终击退了高卢人的第一波进攻,但是,当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的时候,高卢人的第二波进攻又开始了。
白启的七千人只剩下了三千人,但仍然向迎面而来的一万高卢人冲了过去,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必死无疑,却没有料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
正在冲锋的高卢人停止了进攻,而且,他们以非常快的速度向北撤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白启和数千名准备好迎接死亡的士兵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时,从科尔多巴城内飞出一匹快马,那是一名传令官,他一来到前线就向白启传达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摩利列的军队已经攻陷高卢的马赛了!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赵氏和迦太基联军的一方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