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剑仔细望去,不由大惊,心中巨震!以他的见识,自然认出来,这竟是一块长老玉牌!虽然他不是长生门中人,不知道这玉牌代表着什么,但他恨清楚,能够拥有这样一块玉牌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眼前这凡人少年,百分百和长生门某位长老有关系!
要知道,虽说四大门派的长老都限定在“炼神”境地,和他目前只有一个境地之差,但不是修行者,根本就不明白“一境之差”是什么意思!
一境之差——那是天与地的距离,是高山与粉芥的区别!
例如,在不考虑法兵等外部因素的情况下,只考虑本身元气与法力,一般来说,聚气境初期的修行者,杀死一个凝神顶峰的修行者,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当然,如果你手中有威力巨大的“法宝”之类的兵器,那么结果就不一定了。因为“法宝”、神宝”、“仙宝”级别的兵器,能够迅速吸收磅礴的天地元气,直接转化为战力,最少能使修行者的战力提高最少两层以上!
这也就是为什么“法宝”、“神宝”、“仙宝”会如此让人疯狂的缘故。
虽说子午剑有一把“神兵”,但神兵顶多就是比下三品“法”阶的兵器要凌厉许多,却由于自身不过是“兵”,未成“器”,更不是“宝”,完全无法吸收天地元气,助他越级挑战,所以纵然他是一个踏入成丹境近百年的修行者,哪怕他遇到一位刚踏入炼神境的修行者,也只有被虐的份。
顿时,他心中已经下了决断!
其实,就算那位“谷长老”不在附近,他也绝不会下手了。无论在哪个门派,长老们都是脾气古怪、极为护短之人。更有不少邪性之人,有时对他们哪怕是小小不敬,都有可能被碎掉丹田,废去修为,此生无缘修行。
眼前这凡人骷髅少年能得长老赐牌,恐怕是那长老眼前的红人,甚至可能是凡间的后辈。其实许多长老的随从都是自己在凡间的家族后辈,被挑中后带上山的;而能出长老的家族,绝大多数也是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得罪了眼前这个骷髅少年,就相当于得罪了那家族,更得罪了那长老!
他子午剑这种聪明人,可不做这种傻事。当即阴着脸,一挥手,对身后众人涩声道:“走!”言毕转身离去,不过三两息已不见踪迹。他身后之人也都紧随而去。
“太元令!”
看到那令牌,叶灵虚也暗暗吃了一惊,不由望了夏阳一眼。他一直以为夏阳不过是个平凡的少年,和无数凡间的少年一样,存着去长生门拜师学道求长生。但不想夏阳不但拥有长老令牌,还是非常少见的太元令!别人不知这太元令的稀少和珍贵,他可是知道的,凡人或凭此令可求得保命一次;或不需试炼,便得入山门!
眼前这个头发蓬乱的少年,居然有如此机缘,持有太元令——此时的夏阳,让他有些看不清了。
至于长生门的其他少年,却不知道这便是“太元令”,有人接过去打开袋子一看,羡慕道:“这令牌比刘师兄腰上那只令牌精美多了!”
“哈!刘师兄腰上的令牌你是隔了多远看到的,算不得数。”
“不过这个的确精美嘛!有种……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众少年见大敌离去,一场祸事消弭于无形,不禁都松了口气,抢着去看平时无缘得见的令牌,一时间大伙儿说笑声不断,少年的活泼性子就都出来了。
“谢谢。”叶灵虚望着夏阳道。一如他的为人,他的道谢也很真诚很直接很简洁。
夏阳裂开嘴笑笑,故作大方道:“这算啥……”心里则想,一番话加一个玉牌就吓走一堆强敌,外加叫小叶子师兄欠了自己偌大一个人情……这生意太划算了!自己还真他娘的聪明绝了顶了!
众人随着叶灵虚也旋即离开此地,不久后才知道那位“谷长老”根本没有来,不由对夏阳的心智更是高看了一分。都认为一个凡人能对着一个成丹境高手面不改色地撒谎,还能将对方给骇走,绝对是种本事。
他们却不知道,作为对修行各境地一无所知的夏阳,根本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无知者无畏!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夏阳一开始踏入修行界,接触的就是两位成丹境的师父,两个弟弟的修为也都不错,尤其是夏辰,速度惊人。他还直接帮助了一位聚气顶峰的高手踏入成丹境,手里还有个不知道哪位炼神境长老的令牌……所以在他看来,成丹真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境地。
要是旁人知道了他这种想法,不知道会不会把他给捶死!
一路上,大家一致认为,此行无缘无故得罪了清玄门的一个位高权重的长老的爱徒,而且蛇人岛的冬季也即将结束,故此众人都不愿再生变故,决定就此回昆仑。
这下子夏阳可激动了,他来蛇人岛绝非所愿啊!乃是某位牛马市的冒牌阵法师失误所致,他真正的目的地,可是长生门的山门!
只要能入了山门,就有改变的机会!
虽然这里不过是蛇人岛的边缘地带,离昆仑不过几万里,但几万里路,对于目前这些少年来说,就算他们是修行者,也不是说到就能到的。
好在众人都年轻,血气旺足,性子活跃,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寂寞。
“小夏,你好好说说,那七年前蛇人岛一战,你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这些年你都在蛇人岛吗?”有之前就熟识的少年问道。少年姓陈名琼,果然丰神如玉,好一副皮囊。
夏阳正在跟一个少年聊天打屁,乍闻此言,只觉得头顶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大作,脑门子上的汗当时就见形了。他有点不自然地扯着笑,道:“七……七年?有那么久了?”
陈琼笑道:“所谓山中无日月,怕是你自己都记不得了。”
七年!
夏阳彻底懵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那一觉,睡地不是几个月,也不是一年,而是足足七年!七年啊!这也太他娘的能睡了吧!问题是……他是怎么挺过来的?居然没饿死、渴死?这件事有点太诡异!
要知道,七度春秋!足够婴儿能言,少年成人!
不过眼前这几人都是修行者,他知道只要一踏入修行之列,岁月刻在人肉身上的痕迹就会衰减。修行至成丹境之后,容貌大致就是入境时的样子,一直到寿元折尽,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所以看起来叶灵虚、陈琼等人和之前没有变化,其实,七年已经过去了!
“小九都成了大丫头了……”巨震之余,恢复心神之后,他心中首先想起的,还是自己的家。“我这么多年没给家里写信,不知道两位师父和弟弟妹妹他们是不是在担心……星子今年都二十了吧……不知道到了什么境地,小辰修行极快,踏入成丹有点难,聚气顶峰是有希望的……江、河、湖、海这几个小子,应该也开始修行了吧?不知道进步快不快……还有,夏月……夏月呢?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
他恍惚记得多年以前,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独自在街上流浪的小丫头,面色蜡黄,饿的皮包骨,用一种极冷静的眼神瞪着不远处一只狗身旁的饭碗。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戈壁刮来的冷风裹着雪粒子,砸在人脸上,生疼。
小丫头光着脚,衣服竟是薄薄的一层,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天没有洗,黑得发亮。而其上没有什么补丁,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破洞。又硬又冷的雪粒子打在她脸上、身上,和光着的脚上,又从她的脖子里、短了一大截的袖管里、晃晃荡荡的裤筒里钻进去,瞬间化为水,如同眼泪,缓缓从她黑乎乎的肌肤上流下来,隐隐划出一道道惊人的白皙。
她的脚已经乌青,身体也早麻木了,但她没有动。夏阳知道,她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毫发无伤从那只恶狗口中抢到食的机会。
没有经历过饥饿的人,是不会知道一个将要饿死的人,对一碗狗饭的渴望的。
夏阳知道,所以他很拉风地走过去,很大方地把那碗饭拿了过来。原因很简单——那只狗被他给打怕了,对于他抢饭吃这种行为也早已习惯。
看着狼吞虎咽憋得满脸通红、眼光却依然冰冷的小丫头,他心里隐隐有一丝心疼。他摸着她的乱的不能再乱的头发,轻声说:“跟我回家。”
小丫头霍然抬起头,用很理智很老成的口吻问他:“有饭吃?”
“管饱。”他点头。
“那你得管一辈子。”小丫头眼中没有迟疑,没有惧怕,没有狡黠,却有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这也就是为什么夏阳被她所吸引的原因——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们是一类人。
那种两世为人、却依然看不破红尘的人。
现在的夏月,不知道怎样了?她,还记得那曾经的约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