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来自长生门的近千人,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悲惨的往事,但他们,在这无比平凡而注定不凡的一夜,对着篝火,和来自各峰的同门,说出自己从未坦露的心声,放佛在坚定自己的誓言,放佛看到了誓言实现后的愿景。
这一晚,若有人在安静的星空下仰望,会发现星光的闪烁多了些柔情;这一晚,在许多许多年之后,还被曾亲身经历这一幕的人遥想,想起那些坐在篝火旁已经模糊的面孔,想起那些手紧握的一瞬间,想起那些或激动或平静的面孔下,一颗颗真诚而充满善意的心灵。那个时候,谁不会被那毫无杂质的美好而感叹?谁不会被那扑面而来的青春而感动?
连那只不被人重视的铁鹤的眼中,都有了一种奇特的光芒!
……
“命盘,终于开始变了……”
不知多远之外的苍穹之中,有孤寂的星之碎片。大不过百万里许,长不过亿万丈,其土赤红,如同鲜血染就。其上有重山,有峻岭,有河流,有湖泊,却没有任何生灵!
只有在那最高一峰之巅,一个仿佛枯坐了亿万年的枯瘦身影,在此时微微一抖,望向头顶无限远的星空,喃喃而言。
他头发稀疏,几乎要掉光了,牙齿也已经松动,甚至连这个抬头的姿势,都好像耗费了他无尽的精力。但他坚持看向那深邃而广袤的星空,用微微颤抖的嘴,吐出苍老而略带悲伤的音调:“数万年……悟不透这绝道命盘……吾生,而有待;吾死,而有憾……吾之道,绝乎哉?绝乎哉?……噫!我欲成道兮道不得,万年一念兮化为魔!……”
老者的声音渐渐淡去,他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忽化为飞灰,被卷入山巅刮起的一阵狂风之中,散入亘古的旷野,消失不见。
在夏阳开始长跑之后的第三年零八个月零九天零五个时辰之后,他终于停下自己已经丈量了不知多少里大地的脚步。
他的前方,矗立着一座并不高大却十分柔美地山峰;他的脚旁,矗立着一个石碑,上书几个大字“第一百九十八号客派——苍鸠宫”!
他终于到了!
他的身后,已经是几千人的队伍,那些人看着他的慢慢转身,回头冲大家一笑,抱拳,然后转身向着那山峰飞奔而去,不少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到了……他,终于,到了!”有人低声喃喃道。
“到了!他终于到了!”慢慢的,千言万语终于汇成一句话,众人齐声高喊,气冲霄汉!
有些女弟子,泪水瞬间淌落。
谁说他们傻?说他们傻的人,才真的傻!
这是一次心灵成长的历程,是一种人生华丽的蜕变!那些人,不懂!
他们开始或许也是不懂的,但后来,随着一座座山峰被他们踩在脚下,随着一条条河流被他们抛在身后,他们似乎渐渐地,开始明悟到什么。
这是一种对心的历练,枯燥,乏味,却有浓厚的回味。
现在,夏阳到了他的目的地,但他不会停下脚步。他们知道,他不会!对他来说,旅程才刚刚开始!因为他还没有完成他的目标,所以,他不会放弃!
他们也不会!
人们渐渐散去。有人御器而回,准备回去好好体悟这番明悟;也有人慢慢走回去,来加深这种心灵的修行。
对!对于他们这种修身者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修心之旅!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么长的时间之中,所有参加此次远足的弟子们,都没有被分派到任何任务的原因!
一般来说,一个修行者,选择了修身之道,再想静下心来修心,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因为修身者,重的是法身、法神、法力的提升,这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吐纳、去淬炼、去修习。而修心,最需要的则是时间和机缘。
“这些娃娃们能够得到这次机缘,应当好好谢谢老秦你……”拾珠峰上,卧松下的石桌旁,面色冲淡的紫衣童子随手把黑色的棋子放在棋盘之上。
“谢老夫做什么!他们应该谢谢姓夏的那小子!”绯衣童子的脸不为人知的红了一下,手中的白色棋子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老秦,别以为老朽不知,开始跟着那小子去跑的人,是你鼓捣去的吧!门主那里,也是你去说的情吧!不然那些小子哪来那么好修心的机会!”紫衣童子似笑非笑,手中棋子不假思索地下了下去。
“老夫才不会做那等无聊之事!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你找的人呢……”绯衣童子手一抖,棋子下错了位置。
“哈哈!我说老秦,这都多少年了,你的棋艺怎么一点进步也没有!真够臭的……”
“真的不是我!”
“肯定是你……有证据的……”
“……我承认我有向门主提起过这件事,但这件事,在我说之前,门主就已经决定了……”
“我知道你在装……”
“不是!老范你是不是想打架?!”
“打架?嗯,这个提议很有创意。咱们两个老家伙好久没动手了,筋骨都紧了,活动活动也好!……这样,你不承认,我就打到你承认为止好了……”
“范宝珠!你这个自大狂!看法宝!”
……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夏阳,根本不知道拾珠峰上有两个老怪在因为他的事情打得天翻地覆。他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开始登山。
石碑离山峰还有一段距离,当他跨越了这最后一段距离,仰望这那曲曲弯弯蜿蜒而上的石阶时,说不复杂那是骗人装*的。
他很激动,激动地想扑倒石碑上大哭一场,或者手舞足蹈地唱一首歌。
但同时他又很冷静,他知道这不过是万里征途踏出了第一步而已!他还没有开始修行,即使在跑步途中,雷打不动的每日打坐,他也依然感受不到丝毫的天地元气!
或许,这征途不止十万里,可能是百万里、亿万里,甚至以光年来计算;而他所用的时间,也将不是十年,而是百年!
再回首,或已物是人非!
铁鹤小黑在他面前扇动翅膀,缓缓飞舞,忽然开口问道:“你,不后悔?”
夏阳没有说话,但他的行动,说明了一切!
他的一只脚,踏上了台阶!
就在这一刹那,他觉得天地间忽然变了颜色!一阵难以名状的威压向他猛扑而来,那种压力之强,似乎要把他给压扁、压碎、压烂!这不仅仅是精神上的一种震慑,更是一种肉体上的折磨!
“*!怎么回事!”夏阳吓了一跳,连忙把台阶上那只脚收回,眨眼之间,那种威压散地一干二净,似乎根本不曾存在一般!
他再次尝试着把脚放到台阶上,脚底刚刚碰触到石阶,那种威压就如同他正在呼吸的空气一般,立即扑面而来!
他立即把脚收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嗯……可能是阵法……”
“不懂装懂!”小黑立即嘲讽道,“狗屁阵法,这是试炼!入教试炼!”
“试炼?”夏阳凛然,“不是说有太元令不用试炼吗?”
“太元令?那玩意儿入长生门是不用试炼,可你现在来的是苍鸠宫啊!笨蛋!”小黑对此人的低智商十分不满,跟兄弟姐妹们相比,自己怎么的气运怎么就这么差,跟了这么个傻子呢?
夏阳张大嘴,无语!
半天,才愁眉苦脸道:“有没有其他的路……”
“除非你想死……让你蒙对了一点:长生门每座山峰当然有护教阵法!这条试炼之路,是因为的本鹤爷的存在,阵法自动衍生的。只有你通过了试炼,才能真正到山上去;只有通过了试炼,你才能成为苍鸠宫的弟子!只有通过了试炼,这阵法才会赋予本鹤爷能带着你顺利进出的权利!否则,你根本连山都进不去!想从其他地方去,哼哼,你看好了!”
小黑从不远处衔来一块石子,向山路之外的山间扔去,只见毫无征兆的,那块石子在刹那间被劈了无数刀,爆裂声中,碎为粉芥!
“嘶……”夏阳倒吸一扣冷气,心想幸好自己没有贸贸然前往,否则这会碎掉的就不是这块小石子,而是他夏超人了。
“那怎么办……”夏阳苦着脸,希望能找出其他方法。
“办个屁!……还不快走啊!”小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突然绕到夏阳身后,伸出一只腿。那腿在一瞬间突然变长变大,从不足一寸变为一丈来长,“啪”地一下拍在夏阳后背上。
夏阳只觉得后背一阵大力袭来,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身子向前一扑,倒向山路,刹那间,两只手、两只脚顿时都踩在了石阶上!
“呼”地一阵风吹来,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阵大雾,瞬间将他的身影淹没其中。不多时,雾气散去,那山路赫然消失不见!
……
“完……蛋!要……要死了!”夏阳四肢着地,都按踏在台阶上,还没站起身来,就觉得天地间一阵无比恐怖的威压死死压在自己身上,如同万斤巨石,让他连动一根小指头都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