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抹了抹嘴,带上一点干粮和水,刘志刚便和舅舅道了一声别,独自一人踏上了县城之旅。去岳州城之前,他先跑到溪边的那个山洞里,把徐为民送给他的手枪别在了腰间再用土布褂子遮住,便气定神闲地再次出发。
这次,他抄近路,走鹞子山前经过,没有惊动放哨的谢飞的“麻将”兄弟,他琢磨着回头时再来拜访谢飞,所以就直接到了岳州城外的马壕。
他记得上次来时,走到这个地方还歇了许久才进城,这次感觉还算轻松,他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耐力确实有长进。
到“恒盛源”布店时,太阳已快要落山了。他急急忙忙来到门前,敲门,门开,还是上次那戴布帽的伙计,见是刘志刚,忙热情招呼:“小哥,你来了,快请进来,我去帮你叫老板。”
“不客气,宋叔在家哦,还以为他出去了呢。”刘志刚跨进布店,发现铺面上已经少了许多布,生意很好吗?刘志刚不明就里。
“志刚,你来了,你舅舅没有来吗?”随着说话声,宋彬从后进的厢房走了出来,朝刘志刚打招呼。
“宋叔,没了,前几天,我们那里被鬼子的飞机给炸了,舅舅忙着组织救灾,就没有过来。这次我一个人来的。”刘志刚回答道。
“哦,我也听说这事了,造孽啊,小日本真是欺人太甚。”宋彬感叹一番,接着说道:“你赶了一天路,累坏了吧,我已经安排小强去准备吃的了,待会我们爷俩好好唠唠。”
刘志刚跟在宋彬的身后朝后进的厢房走去。
不大一会,那个叫小强的伙计就把饭菜都端了上来,刘志刚一屁股坐在桌子前,也顾不上没有洗脸、洗手,拿起桌上的馒头先啃起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你看看你,哈哈……”宋彬看到他这副吃相,大笑起来,“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刘志刚三下五除二,干掉一个馒头,拿起第二个,边吃边说:“宋叔,你不知道,半下午的时候我就饿得呱呱叫咯。这会我要是慢下来,肚皮绝对找我算账。”
宋彬忍俊不禁,“你小子整个一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得了,我也不啰嗦了,你先吃,吃饱我们再聊。”
刘志刚拿着馒头,就着两碟荤菜和一碟咸菜敞开了肚皮,转眼间,桌上的那碟馒头就全倒进了他的肚子,他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打了个饱嗝。
宋彬看见他这个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知道他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又赶了那么远的路,他还特意吩咐小强多准备几个馒头,没有想到这家伙还真的全部干掉了。
撤掉桌上的东西,小强又提了一壶茶,给他和宋彬各泡了一杯,茶水碧绿,刘志刚端起茶杯,学舅舅的样子,放在鼻尖处闻了闻,再轻啜一口,慢慢咽下,爽极了,此时此刻,他才感觉到茶的味道出来了,简直是唇齿留香。他没有看到茶叶,光这样品,是拼不出茶的名称来的,但他知道这绝对是一壶好茶。
“怎么样,还过得去吧?”宋彬问道。
“宋叔,你府上的茶要不好,那岳州城我就不知道去哪里找好茶咯。”刘志刚不吝啬自己对这茶的好评。
“你就吹吧,我这也是别人送的,平时可舍不得拿出来,只有亲近的人或贵气的人我才泡一点尝尝,你可别嫌宋叔小气才是。”宋彬解释道。
刘志刚又尝了一口,开口问道:“宋叔,我刚才进门时,看见你那货架上的布好像少了不少,最近生意很好啊?”
“好个屁,就是因为生意不好,干脆卖了就少进一些咯,我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去进货咯。”宋彬摇头说道。
“哦,是啊,最近形势不好,生意差也在情理之中。”刘志刚附和道。
“是啊,现在的生意简直没法做,这日本鬼子马上就要来了,谁还有心思买你的布,留着钱放在手里才是最要紧的。”宋彬感叹道:“不知道这小鬼子何年何月才能被赶跑,听说武汉马上又要被小鬼子打下了,真是流年不利啊。”
“哦,宋叔你说什么,武汉马上要沦陷了吗?我这次正是为这件事来的,我想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消息,不知宋叔可否告知?”刘志刚一听到宋彬如此说,便急忙告知自己的来意。
“是啊,我之前进货的布匹商人从武汉带来的消息,武汉已陷入重围:长江北岸被日本海陆空立体攻击,损失惨重,守军已开始撤退;长江南岸虽然在万家岭取得了大捷,但已经无法扭转整个武汉战场形势;大别山北的日军也快*近守军最后一道防线,马上就能越过大别山。国军危矣,武汉危矣,岳州危矣,因为一旦攻下武汉,日本鬼子就会长驱直入,来进攻我们岳州城了……”宋彬满脸忧思。
宋彬的情报很准确也很及时,这对急于了解目前武汉前线战况的刘志刚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宋叔,这样一来,鬼子将很快打到新墙河北岸了,国军在新墙河严阵以待,又将是一场激烈的战役啊。我专门来岳州城找您,还有一个事想拜托您。”刘志刚望着宋彬。
“志刚,你看你,还跟我客气什么,我和你舅舅是生死兄弟,你是他的外甥,不也就是我的外甥嘛,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宋叔我能做到的。”宋彬豪气干云。
“是这样的,宋叔,我和舅舅已经决定秘密成立高泉山民众抗日游击队,在高泉山周围组织乡亲们打鬼子,但这情报来源有点问题。您在岳州城交际甚广,人脉厚重,所以我们想拜托您在方便的时候帮我们打探一下消息。这样,我们也不至于象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有了消息来源,我们到时打鬼子就有方向性和选择性了,您看,这事?”刘志刚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好,只要是为了打鬼子,我宋彬义不容辞。以后,这打听消息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你放心,宋叔不会让你失望的。如果就为这事,你犯不着又跑来岳州城一趟,只需刘大哥托人带个信给我就行了,我保管把这事办得妥帖。”宋彬边点头边说道。
“宋叔,我还有一件事,想向您了解一下。”刘志刚便把上次来岳州城时准备问结果又忘记的事给提了出来,就是关于那个知道自己身世的叫方守言的人。
“哦,这事啊,我之前确实有拜托过我在武汉的一个有生意往来的朋友打探过,他也说确实知道这么个人,但具体什么情况没有说清楚,我目前和这个朋友已经断了联系很久,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武汉。你也知道,现在兵荒马乱的,说不定他早已离开武汉,去哪里也不知道。所以,要找到方守言,我得先找到我这个朋友,只能看机遇咯。”宋彬说道。
“哦。”刘志刚的情绪有点低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点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结果又断了,让他顿生惆怅之感。
“志刚,你也不要急,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给你找到这个叫方守言的人,只要我那个朋友一露面,我立马帮你出面联系。”宋彬见刘志刚情绪不佳,连忙安慰道。
刘志刚来岳州城,就是想在了解情况之余,尽量多找一点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结果不甚理想。
刘志刚收拾好自己的情怀,又问了些其他的事。当他问起周胖子和他的侄子“周有财”的事情时,宋彬便把“周有财”演的那出剿匪闹剧说了出来,两人在房中捧腹大笑。宋彬把“周有财”要去鹞子山剿匪的事情告诉了谢癞子——谢飞,谢飞后面又偷偷来了一趟县城,把“周有财”的剿匪故事告诉了宋彬,宋彬当时差点都笑岔气了。
“宋叔,我原准备从这里返回高泉山时去一趟鹞子山,再拜会一下谢大当家的,现在形势严峻,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我就不去鹞子山了,我明天一早就赶回去,找舅舅商量拉队伍的事情,麻烦您给谢大当家带句话,让他多提防一下这个‘周有财’,小心他狗急跳墙。他不是个好货色,敢于倒卖军火的家伙,骨子里就是个坏坯子,他不会轻易放过让自己出洋相的人,这一点需谢大当家未雨绸缪,别到时后悔莫及。”刘志刚郑重其事的说道。
“好,我省得了,我会托人带信给谢飞,让他趁早拿主意。行,志刚,你也赶了一天路,我就不继续叨扰你,你早点歇息,明天我也不留你,刘大哥和你都是做大事的人,宋叔愿意为你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宋彬说道。
“宋叔您严重了,我们将来抗日打鬼子的功劳簿上肯定给您重重记上一笔,您放心。”刘志刚笑着说。
宋彬亲自安排好刘志刚的住处,嘱咐他早点休息便也回去了。
刘志刚在岳州城待了一个晚上便再次回到了高泉山,与此同时,去省城的胥兴庄也动身回到了高泉山,回到了刘家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