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志刚二人来到“恒盛源”时,店门早早便关闭了。刘志刚心想许是提防小鬼子上门搜查,所以生意也干脆不做了吧。
二人刚到门前,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刘志刚拉着胥兴庄快速闪进门。
原来,小强一直躲在门后,关注着门外的动静,见二人回来了,立马为二人开门,但他脸上神色很生气。
刘志刚也知道自己二人这一出去,一是骗了小强;二来小强也得代替自己在宋叔面前受责骂,刘志刚心里觉得歉疚。
跟在小强身后朝里屋走,刘志刚边走边和小强道歉,希望小强能原谅自己,毕竟小强一直以来对自己还是不错。
见到刘志刚时,宋彬脸色也极为不善。
“宋叔。”刘志刚叫了一声,见宋彬没有应答,便不再说话。
“你不知道掌柜的多担心你们。你们俩倒好,竟然骗我泡茶,自己溜出去,要是碰上小鬼子,你们还能回到这里吗?”见掌柜的不说话,小强便急急嘟囔了一句。
“小强,对不起!”刘志刚当着宋叔的面再次向小强道歉。
小强心情稍稍平复了一点,便不再多言。他却不知,刘志刚他们不单遇上了小鬼子,而且遇上两次,偏偏顺利回到了“恒盛源”。
“小强,去准备晚饭吧。”宋彬交待小强。
小强出去,宋彬敲打着桌子对二人说道:“不错啊,逞能啊,又杀了几个小鬼子吧?”
宋彬这次语气不再是以往那样,话中带着讥讽。
“宋叔,我……”刘志刚说不出口,他更不敢把自己救了美香的事说出来,他是长辈不错,但他不是党内同志。
刘志刚也知道宋叔现在的心思基本上都在自己这里,这次自己偷溜出门,确实没有顾虑到宋叔的感受。
“宋叔,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刘志刚还是朝宋彬鞠了一躬。
“别把小鬼子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还受不起。”宋彬吼道。
本来,刘志刚道歉的话,让他心里已略微好受了些,偏偏刘志刚朝他鞠躬,又调动了他骨子里的火气。
胥兴庄拉了拉刘志刚的袖子,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
“掌柜的,我也叫您一声宋叔吧。您消消气,这事确实怨我们。我们俩年轻不懂事,您就不要和我们一般计较了。再说,我俩现在好好地站在您面前,毫发无损,您老就安心吧。”胥兴庄朝宋彬抱了一下拳,“不错,我们是遇上了小鬼子,而且还杀了小鬼子……”
“什么?”宋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双眼睁得老圆,目光直视着刘志刚。
原本他开始讥笑刘志刚逞能的话也只是一时气愤,没成想刘志刚竟然真的杀了小鬼子。
胥兴庄便将二人出门后的遭遇简略地说了一下,当然,是有选择性的,避开美香一事不说,也把与老杜接头的事说成是见一下城里的远方亲戚。
“那几个小鬼子真是你们杀的?”宋彬还是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震撼性消息,要知道这是在小鬼子加强戒备之后,无异于虎口拔牙。
刘志刚郑重的点了一下头,又摸出自己的匕首,递给宋彬。
宋彬接过匕首,先是仔细瞧了一阵,然后又拿到鼻子边闻了一下,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这下宋彬确信无疑。
尽管刘志刚杀了小鬼子之后,匕首在小鬼子身上蹭干净了,但那股血腥之气是无法掩盖的,所以宋彬一闻便知道二人没有说谎。
宋彬这时眼睛里稍稍与了一点异样的光彩,只是刘志刚和胥兴庄没有注意而已。
“好,姑且相信你二人的话。”宋彬把匕首递给刘志刚,“既然你们只杀了十个小鬼子,那城北的洋行起火是怎么回事?”
“洋行起火?那可不是我们干的。”刘志刚说道:“我们开始一直在胥大哥的亲戚那里,就是想去放火,也分身无术啊。”
“那这么说,还有一伙人也在砸小鬼子的场子咯,那会是谁呢?”宋彬低头沉吟。
刘志刚和胥兴庄也觉得事情一时复杂起来,难道是党内还派了其他同志来岳州城,那为何连老杜也不知情呢?他可是岳州工委撤出之后党内留下来的临时负责人,至少他应该会接到这方面的消息才对。
刘志刚想了一下,既然排除了是党内同志的因素,那会是谁呢?
胥兴庄脑袋里也是疑问重重,他怀疑是军统派出的特工,要知道能在岳州城杀人放火的可不是一般人,尤其是在小鬼子加强巡逻,戒备森严的时候,明目张胆的杀人放火,这是需要一定勇气和智慧的,如果没有经过周密部署,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
“志刚,我开始听说街上被杀死了好些个小鬼子,还以为是国军中的精英,不满小鬼子把他们赶到新墙河南岸而采取的报复行动,没想到竟然是你们两个人干的。”宋彬见二人都在低头思考,便开口说道。
这会,宋彬的语气已经平和了,再不复刚才那股严厉之中参杂讥讽意味的语气。
“宋叔,主要是志刚干的,我是跟着他沾了一点光。”胥兴庄觉得和刘志刚一起杀鬼子与有荣焉。
“哎,杀了便杀了,只是这杀了就难出城咯。原本是想着如何尽快送你们出城,现在我看想都不用想了,干脆不用*思去考虑。你们俩也先住下来,只是万万不可再出门了。这几天,我把店门也关了,省得麻烦。你们就先呆在里头,权当修身养性得了。”宋彬瞪了一眼刘志刚:“记住了不?”
刘志刚和胥兴庄面面相觑,刘志刚担心的是那三十个老百姓,到底要如何才能解救他们。胥兴庄担心的是自己这一趟到底是不是来错了,要是小鬼子挨家挨户上门搜查,会不会搜到这里来。
胥兴庄看看宋彬,又看看刘志刚,刘志刚微不可查的摇摇头。
宋彬见二人这做派,不由得摇头叹息,看来自己的话他们是听不进去了,这俩小子咋就那么倔呢,简直比自己年轻的时候还要倔。
“行了,我也不啰嗦了,先这样吧。”宋彬心里微微叹息,他们真是杀鬼子的好手,他实在不希望二人在这里出事。
恰好,小强这会端了饭菜过来,三人连忙起身,一起张罗着吃饭的事,暂时就压下了刚才的谈话。
日军警备司令部,早早用过餐的言屋廉义便来到了彬元春次的办公室,见彬元春次正在通电话,他便自觉地在一旁静候。
彬元春次见言屋廉义过来,示意他等自己通完电话。
没等多久,彬元春次在一声“哈伊”声中挂断了电话,神情萧索的来到了言屋廉义身旁。
“坐吧,言屋君。”
“谢谢司令官阁下。”
“无需客气,畑俊司令官的来电,所以让你久等了。”
“司令官阁下,这是应该的。是不是派遣军方面有什么新的指示?”
“指示倒没有,司令官听闻岳州城最近局势不稳,打电话过来询问。他在电话中让我们务必确保岳州城的稳定和谐,要求在岳州城施行‘日中共荣';的政策,不要过多的激怒反日分子,要以大局为重。”
说到这里的时候,彬元春次停顿了一下。其实,畑俊六在电话中还说了一句,他不希望彬元春次走龟山熊的老路。但这话,彬元春次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言屋廉义说。
“哦,我下午的时候也接到了渡边大佐的电话,他对我这段时间在湘北的工作提出了质疑,要求我加大情报搜集力度,为派遣军的军事需要做足功课,为派遣军提供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言屋廉义也没有把渡边一郎的要求全部说出来,他担心说出来之后,会让彬元春次对渡边一郎产生不好的印象,他只能暂时把这个要求埋藏在自己的心底。
渡边一郎竟然要求他减少对岳州城的支持力度,多转向湘北其他地方,岳州城的事应该由岳州城警备司令部自己想办法解决,但这样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的。
“言屋君,我晚上请你来有两件事。”
“司令官阁下,我洗耳恭听。”
“那好。这第一件事是为了确保明天的审判大会的顺利进行,我决定从城外的驻军中再申请调一个中队进城,但进城的时间可能会晚一点,不知道能否赶上审判大会的时间。”
“哦,这是一个好消息,这样一来,土八路就是插翅也难飞咯。”
“这第二嘛,我原准备将那三十名支那百姓公开审判后处死;但既然司令官来电话要求我们按‘日中共荣';之政策执行,那些支那人我暂时就不杀了,只要能将进城的土八路引出来,我们就放了那些支那百姓。你看如何?”
言屋廉义不敢相信这话是彬元春次说的,在他的印象中,彬元春次一直是一副喊打喊杀的样子,忽然不吃荤改吃素了,一时半会让他有点无法适应。
彬元春次见言屋廉义默不作声,以为他不同意,便开口询问:“言屋君,可是有更好的计划,不妨说出来,一起研究一下吧?”
“对不起,司令官阁下,我没有更好的计划,让阁下失望了。”言屋廉义确实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他想起渡边大佐的吩咐,话到嘴边又改口了。
彬元春次确实有点失望,但又不好多说些什么。
“既然言屋君没有更好的计划,我看就这样定了。只要我们确保审判过程顺利进行,到时把那些土八路引出来之后,统统死啦死啦的。”彬元春次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司令官阁下,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汇报。”言屋廉义不得不打断彬元春次的话。
“哦,言屋君请讲。”
“据我们的密探通报,近期有一股秘密势力,装扮成各色人等,已经混入岳州城,恐怕会对我们明天的审判大会造成不利。”
“纳尼?”彬元春次听到这个消息站了起来,“你的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只是无法得知他们的落脚地点和身份,所以……”言屋廉义担心这些人会给这次审判大会造成意料不到的后果,其实他也在怀疑街上死去的那些日军士兵和洋行起火事件是不是与这些人有关。
问题越来越严重,彬元春次不由得大伤脑筋,心里大骂土八路,这前脚发生的几起命案还没有结果,后脚又发现不明身份人士,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仅仅是为这区区三十名老百姓?彬元春次不敢往下想。
“司令官阁下,据我分析,这些人有可能是进来搞破坏的。”言屋廉义说道:“他们可能想趁我们在举行审判大会,防守力量相对集中的时候,对城内我们的重要目标实施破坏,所以……”
“所以什么?难道让我直接放弃这次审判大会,我策划了这么久,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而且这可是你当初向我建议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想请司令官阁下再与城外驻军联系,尽量安排士兵们早点进城,缓解我们的压力。”
言屋廉义说完,见彬元春次不置可否,便补充说道:“我也分析了一下,这些进城的可疑分子我怀疑是支那政府的军统特别行动队。此次他们的目标绝不可能仅仅是这些支那百姓。为了支那百姓,他们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言屋廉义见彬元春次还是没反应,一种落落寡欢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的意思不会是说,连我也是他们的目标吧?”彬元春次简直不敢相信,“难道他们疯了不成,要知道,整个岳州城,我们有好几千帝国士兵,再加上明天还会有一个中队,他们真是不自量力。”
“我劝司令官阁下还是小心为妙,支那有一句俗语‘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不希望司令官阁下冒险。所以,请司令官阁下务必做好万全之准备,方可外出。”
听完言屋廉义的一番话,彬元春次的火气又涌了上来,他拍了一下身边的沙发扶手,说道:“言屋君休要长他人志气,灭大日本帝国军人之威风。我倒想看看支那政府的特别行动队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哈哈……”
彬元春次说完,一阵大笑。
言屋廉义见自己无法说服彬元春次,才想起电话中自己的上司渡边一郎评价彬元春次的话。自己的上司说彬元春次是一介武夫,刚愎自用,他还不信,如今看来,确实人如其言。
言屋廉义见彬元春次主意已定,不好再多说。
两人就明天的审判大会又进行了一番交流。其实,就是彬元春次说,言廉义听着,时不时捧上一两句,把彬元春次捧得心花怒放。
当彬元春次办公室里的挂钟时针指向九点的时候,言屋廉义才告别彬元春次,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