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希明辗转反侧的时候,毛人凤将喻小双叫到了自己临时居住的屋子里。
“喻队长,现在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你去安排人给我将李站长盯死咯,不要惊动他,将他今晚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漏的汇报给我,明白吗?”毛人凤看着眼前的这个组织内最为忠心的骨干。
“请处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喻小双朝毛人凤行礼。
“切记,绝对不要惊动他。另外小心他身边的人,否则我们此次将无功而返。”毛人凤再次叮嘱。
“属下明白!”喻小双点点头,便退出了毛人凤的房间,去布置执行毛人凤安排的任务。
“李希明,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毛人凤自言自语道,他推开窗,一股冷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立马关上窗户。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毛人凤便起床了,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干他们这一行的,什么时候都得警醒,一有风吹草动,就必须从睡梦中醒来。久而久之,毛人凤便养成了少睡的习惯,每天起得早,睡得晚,眼见着头发都稀疏了很多。
他推开门,门口站着两个“蝰蛇”突击队的队员。
毛人凤对其中一个说道:“去把你们队长叫来!”
片刻之后,喻小双便来到了毛人凤的住处,喻小双吩咐那两名站岗的队员看好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自己便走了进去,随手关上门。
“喻队长,情况怎么样?”毛人凤用手搓了搓脸,这湘北冬日的晨风格外的烈,毛人凤有点点不适应。
本来昨晚喻小双准备给他在房中生一个木炭炉子,好增加一点房中的热度,但被毛人凤拒绝了,他希望自己在冰冷的天气里有一个更好的思维状态,毕竟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回处座的话,昨晚我按您的吩咐进行了安排,但兄弟们反映昨晚他自从休息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出过房门,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鼾声。”喻小双据实回答。
这就奇怪了,难不成这姓李的发现了自己的安排?
见毛人凤向自己投来怀疑的目光,喻小双连忙说道:“请处座放心,我安排的人是整个队伍中最擅长隐匿行踪和打探消息的两人,他们二人从来没有失过手,这一点请处座放心!”
喻小双的郑重保证,让毛人凤犯难:这姓李的还真有两把刷子,如果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安排,那就证明他早就防备自己会来这么一手,所以循规蹈矩,让自己找不到一点破绽。
其实,李希明在加入军统后,曾经秘密学习过反间谍课程,对毛人凤这一套早就有了清醒的认识,所以他不可能让毛人凤去钻自己的空子;加之晚上和毛人凤在交流的时候,已经知道毛人凤起了疑心,就更不可能露出马脚。
毛人凤陷入深深的思索:看来今天只有抛出自己那个一箭双雕之计,看他如何应对吧,到时见机拿下他,也好了却局座的心头之刺。
当毛人凤用过早餐,李希明便来到了他的住处,想他请示,虽然昨天晚上,毛人凤留了一手,狠狠的折磨了他一把,但他不敢露出丝毫轻松的表情,因为他知道今天才是真正的“战场”,生死就在今天见分晓。
“希明啊,这么早就过来了,你看看,我一来,就打扰了你的安排,实在是歉意得紧啊……”毛人凤打着哈哈,一副老熟人的样子,其实他和李希明仅仅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处座哪里话,您来了,就是最大的事,其他的事安排下面的人去办就可以了,陪着处座您才是希明的当务之急啊。”李希明也会抬轿子,难怪,戴老板赏识他。
“你啊,你……”毛人凤指着李希明笑着摇了摇头,像是无可奈何一样。
“处座,要不,今天先陪您到机要科视察一下,然后我再陪您一起去前线指挥部,会一会关将军,您看怎么样?”李希明小心翼翼的请示。
毛人凤皱了皱眉,李希明立马朝自己轻扇了一个嘴巴,“处座,您看,我这人真不懂事,处座的行程什么时候轮到我来安排了,该打!”
说完,又假装懊恼,扇了自己另一边脸。
毛人凤看着他演戏,见下马威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希明啊,干我们这一行的,什么时候行程都不是确定的,要善于随机应变,我想这个不用我教你吧!”
娘的,你倒装起大尾巴狼来了,时刻不忘教训我。李希明心里腹诽,嘴上还得老老实实认错,“处座,你教训得是,希明定当铭记在心,以后绝不再犯这样的错。”
见李希明低下了头,毛人凤心里略为舒坦了一下:这第一回合自己是赢了,接下来就看你李希明的表现了。
“我们先去你的机要科看看,再去拜会一下关将军,免得别人说我们军统的人不懂事,回来我们再接着昨天的话题好好探讨一下。”毛人凤把这安排一说,李希明顿时石化了。
娘的,这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亏了自己刚才已经扇过,这不又来两下,比刚才还扇得重。
毛人凤,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李希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便立马接言。
毛人凤小小的得意了一下,就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你李希明露出马脚来。
“希明,你还有不同的意见?”毛人凤这句话在李希明耳边炸响,如霹雳一般,李希明只觉得脑子里轰鸣一声,怪吓人的。
他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很快便恢复过来,“处座,您看您说的,您的安排肯定是最合理的,因为您一切从工作的角度出发,安排得很到位,希明钦佩您的敬业精神,要向您学习呢。希望您不吝赐教啊!”李希明低头向毛人凤行礼,用的不是军中礼仪,让毛人凤不得不草草结束这一轮试探。
“哪里哪里,我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毛人凤恬不知耻的话,让李希明有点恶心反胃的感觉,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
反正大家都是演戏,那就看谁先沉不住气吧。
在李希明的引导下,毛人凤先是到了机要处,对那些守在电报机前的报务员,机要员以及其他的情报人员表示了亲切的慰问,勉励他们在李希明的领导下,坚守湘北情报阵地,为战场上的将士多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当然,也有一些物质方面的慰问,那就是每人赏了两块大洋,反正这钱是李希明提供的,不送白不送,名声与好处落在自己的头上,何乐不为呢?
在那些个军统精英的欢送掌声中,告别了军统湘北情报站。
李希明亲自驾驶一辆军用吉普,护送毛人凤和喻小双去新墙河前指,关麟征将军这段时间一直在前指,去之前,李希明有亲自打电话确认过的。
在前指,关麟征刚好开完军事会议,其他的各部军事长官也以返回各自岗位,于是,毛人凤便受到了关麟征的秘密接见。
因为关麟征与毛人凤是打过交道的,所以也不需要李希明的引见,李希明和喻小双同时充当了一回站岗放哨的角色。
当李希明心里一直在猜测毛人凤见关麟征会聊些什么内容的时候,就见二人已结束了谈话,毛人凤和关麟征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没有过多的停顿,又是李希明驾车,再次回到情报站。
“希明老弟,你就不想知道我和关将军聊了些什么内容?”毛人凤在一回到住处,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李希明来。
“回处座的话,希明这一点还是省事的,该我知道的,处座一定会明告,不该我知道的,我是不敢问的,干我们这一行,纪律是至关重要的。”李希明的话不轻不重。
但这话听在毛人凤的耳中,似是在教训他一样,让他有一种被呛的感觉。
“呵呵……”毛人凤只能这样掩饰一下,他可不敢把自己和关麟征所说内容告诉眼前这人,目前这人还是重点嫌疑对象,任何只字片言都不能再透露了。
“希明啊,你主持湘北情报工作这段时间以来,成绩是有目共睹的,我和局座都是很欣赏你的。”毛人凤决心切入正题,不再和李希明兜圈子。
戏肉来了,李希明张大耳朵,仔细听着毛人凤所说的每一句话,然后脑中过滤千百遍,生怕有什么关键的地方出现遗漏,那自己就是万劫不复。自己死了不要紧,可惜了湘北刚刚建立起来的大好局面就会面临崩溃的危险,看来自己以前是疏忽了这一点。
李希明下定决心:如果这次能从毛人凤手下过关,那么自己一定尽快多培养几名骨干,一旦自己有什么不测,他们就能继续坚持,继续战斗。
“这还是多亏了局座和处座领导有方,‘青虎';以及各位兄弟们的大力支持,这点成绩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今后,我们将继续一如既往的坚持,为组织贡献自己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请处座转告局座,我本人以及湘北方面全体同仁誓死效忠组织!”李希明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都觉得特假,但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不容置疑。
“好,希明老弟,你真是好样的!真不枉局座对你的栽培。”毛人凤欣慰的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把昨天的事接着说完,我此次来湘北,局座要求我转告你,希望你亲自出面,除掉漏网之鱼——卞博。”毛人凤边说边注意观察李希明的表情。
李希明心内如惊涛骇浪一般:他和卞博士同时加入军统的,一个擅长行动,一个擅长情报分析。两人曾经合作过多次,可以说是有同袍之谊。
他从侧面已经了解到卞博上次来岳州城刺杀彬元春次这件事,刺杀虽然成功了,但卞博和他的手下听说已经全殁了。
现在听毛人凤这么一说,他当然要奇怪了。
毛人凤便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通。
“希明啊,‘青虎';那边现在是没有办法了,所以只能靠你了,我相信你不会让局座和我失望吧?”毛人凤紧盯着李希明的脸,一旦李希明稍稍有异动,他就会命令喻小双将李希明拿下,哪怕是以“莫须有”的罪名,都要先将李希明解决掉再说。
很明显的借刀杀人之计,李希明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卑鄙无耻”之后,嘴里连忙应道“处座,但请放心,我一定完成这个任务。再说,我也好久没有活动活动了,再不活动一下,这身子骨恐怕要生锈咯。”
李希明的回答波澜不惊,反倒是毛人凤震撼不小,这小子好胆,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希明啊,我还是希望你妥善安排,周密行事,如果事不可为,你还是要先保住有用之身,再徐徐图之。”
毛人凤这话,无疑就是告诉李希明,如果你完不成任务,那你这有用之身就是无用之身了,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李希明在心里狠狠地骂着毛人凤,连他祖宗十八代都没有放过。
“处座,那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去准备,您就在我这情报站等着,我铁定把卞博的人头提来见你。”李希明只能狠下心来接过话头。
“那倒不必,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毛人凤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有验证的方法,不必李希明多此一举。
“那好,处座,我就先行告辞,您好好休息一下,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李希明朝毛人凤敬了个军礼。
毛人凤亲自将李希明送至门口,脸上犹自挂着笑容,那是一种骨子里透着阴谋得逞的意味之笑,让李希明觉得毛骨悚然,他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须不知自己暂时已逃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