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刚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发现小鬼子跟在自己身后,耳边不断传来爆炸声,他觉得很是奇怪,难道组织上另外派了人进城,只是自己不得而知。
在离与胥兴庄约定碰头的地点不到一里路的时候,刘志刚终于碰上了小鬼子。
这是几个骑着扁三轮狂飙突进的小鬼子,刘志刚看了一下,总共是四辆扁三轮。他又看了看身后,发现不远处有几个和他一样从奇家岭逃出来的老乡。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刚到第一辆扁三轮前面时,那骑扁三轮的小鬼子突然取下帽子,朝他喊道:“小刘兄弟,快上车,随我们一起走!”
刘志刚欣喜若狂,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节骨眼上见到邱业成邱大哥,没说的,事不宜迟,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
“邱大哥,快,再朝左边那条巷子兜一下,接个人。”刘志刚跨上车之后对邱业成说道。
邱业成一个漂亮的转身,三轮摩托屁股冒出一股浓烟,“突突”声响起,邱业成按刘志刚指示的方向前进。他后面的那三辆摩托车也紧跟在后面朝前进发。
话说胥兴庄按刘志刚的交待,这会正牵着两头毛驴等在一家比较偏僻的小店门前,冷不丁几辆三轮摩托驶到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因为他看见这些小鬼子的摩托车上竟然载着刘志刚。
糟了,志刚被捕了,怎么办?胥兴庄甩掉手中的驴子缰绳,从怀中摸出手枪,准备开枪撂倒第一个小鬼子,他相信只要他动手,刘志刚一定会奋不顾身反抗,说不定能成功逃脱。
“胥大哥,别开枪!”刘志刚眼尖,看见了胥兴庄的举动,心知要糟,连忙朝他喊道:“是邱业成大哥来救我们了,快,快,快上车!”
邱业成也配合他的喊话,停下了摩托车,取下头上小鬼子的军帽。
“狗日的,差点做了冤死鬼。”邱业成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接着对胥兴庄说道:“别啰嗦,快上我后面那辆摩托车,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胥兴庄还在石化中,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一幕,他本来就抱着杀死一个够本,多杀一个赚一个的目的,以为自己可能会死在岳州城,没想到竟然出现这戏剧性的变化,他好想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而邱业成正是发现了他这个苗头,才喝住了他。
摩托车队再次出发,目标是城北。
一路上,刘志刚和胥兴庄也压抑住心中的好奇,坐在车斗里,在风驰电掣中很快来到了离城北不远的一处地方。
邱业成把摩托车开进了一条较长的巷子里,其他摩托车也跟了进来。
邱业成熄火,跳下车,麻利的脱掉身上的狗皮,其他几个开摩托车的同志也有样学样。
邱业成见大家都收拾妥当,大手一挥,“都跟我走!”
走到巷子的尽头时,又涌现出好些个汉子来,刘志刚见他们都一人推着一个独轮车,车上用麻袋装满了东西,刘志刚仔细看了一下,麻袋里装的好像是蔬菜。
那几个推独轮车的汉子都穿着土布厚褂子,脖子上围着汗巾,活脱脱一个个种菜的老农形象。令刘志刚疑惑的是旁边站着一个穿小鬼子准尉军装的,他估计这也是自己的同志,只是不知道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还不脱下狗皮,难不成他就这样出城?
刘志刚心里藏着太多的疑问。这次大闹岳州城,他觉得自己犯了严重的幼稚病,想当然,结果搞到这地步。幸好有同志们帮衬,要不然,他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连累胥兴庄。因为他在逃离现场的时候,已经明显感觉到小鬼子已经越来越多,是不是还有小鬼子进城,不得而知。
细心的看官应该清楚,这些推独轮车的汉子就是之前和老杜告别的人。那么可想而知,这些人就是老杜找来送刘志刚他们出城的人。里面既有地下党员,也有还不是党员的积极分子,更有他们找来的老乡,当然是倾向进步的老乡,是老杜发动了留在岳州城的所有力量的结果。
那邱业成的进城又是怎么回事呢?后文马上揭晓。
见所有人都已准备就绪,邱业成再次大手一挥,“我们出发吧!”
说完这句,又转身对刘志刚和胥兴庄二人说道:“你们什么都不要说,待会出小鬼子的关卡时,紧跟在我身后,不要抬头看小鬼子,也不要东张西望,我们会安全顺利离开的,相信我!”
怕二人因为事情突变,心里紧张,邱业成交待二人注意自己的举动的同时,又好生安慰了一下。
刘志刚点点头,没说话。
胥兴庄自然也不会说,只是心里觉得自己今天的经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彩,甚至比在长沙的时候,带着刘志刚离开小吴门的“士官讲训团”前往青山铺还要刺激。
在邱业成下达完命令后,就见那个“准尉”同志领头朝城北的关卡走去,其他人开始推起独轮车跟上。
边上还有几辆独轮车倒在地上,邱业成上前推起一辆也跟了上去。走的时候又朝刘志刚二人努了努嘴,示意他们照做。
刘志刚不觉得稀奇,他在刘家潭的时候,也经常用独轮车推东西,所以很是熟悉。胥兴庄虽然没有用过,但这又不是什么技术活,也抓起地上的独轮车车把,慢慢扶起车子,晃悠悠的跟了上去。
刘志刚回头见他这个样子,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岳州城里到处还在响起爆炸声,小鬼子忙得晕头转向:他们不知道这岳州城里到底来了多少土八路,又来了多少军统的特别行动队员。尤其是他们的警备司令官竟然在审判大会现场被刺杀,虽然没有被杀死,但在逃离现场的时候已经流了血多血,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而在这群龙无首的时刻,小鬼子失去统一的指挥,不知道是该继续追击清剿“反日分子”,还是去抢救被炸造成大火熊熊燃烧的几处军机重地。
小鬼子的宪兵队长拓殖功虽然是彬元司令官一手提拔,但人微言轻,最多只能管住自己的宪兵队,对其他队伍就不敢指手画脚;言屋廉义就更不行,那些小鬼子的中队长、小队长什么的,对他抱极大意见,认为他的情报部门疏忽,才造成今日之结果。
至于城中原本驻扎的小鬼子中队以及后面调入城内的一个中队的中队长,也是意见相左。正是由于他们的矛盾,给了邱业成从容带领众人离开岳州城一个充裕的时间。
话说回来,我们来看邱业成等人是如何离开岳州城的。
他们这一伙人到达城北的关卡时,并没有见小鬼子有增加防守人员的趋势,邱业成心下暗喜,看来小鬼子这一时半会还没有回过神来,真是天赐良机。
就见那个“准尉”同志上前和防守关卡的一小队鬼子的头交涉去了。
那小队鬼子的头头只是个普通军曹,离“准尉”还差两级。于是,见到“准尉”同志,连忙敬礼。
不知道“准尉”同志说啥,那小鬼子的军曹死活不肯命人去移开栅栏。就见“准尉”同志狠狠地扇了那军曹一记耳光,骂了一声“巴格!”之后,那小鬼子捂着脸,朝“准尉”鞠躬,嘴里念着“哈伊!”之后,挥手命后面的小鬼子去挪开栅栏。
那个“准尉”同志也朝邱业成他们挥手,大声吼道:“你们的,快快的,城外的紧急需要,你们的耽搁不起,否则,你们的通通的死啦死啦!”
那声调要多象有多象,刘志刚甚至在怀疑,这人该不是真是一个日本人吧?难不成真有美香说的反战的小鬼子?
将这些无聊的想法抛诸脑后,刘志刚跟在邱兴庄身后推起独轮车朝那关卡走去。
推着独轮车走到那“准尉”同志身边时,那人竟然朝他的独轮车踹了一下,“你的,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想死吗?”
那“准尉”同志恶狠狠的盯着刘志刚,把旁边那几个小鬼子惹得大笑起来,刘志刚似乎听见他们呢嘴里在骂“支那猪”,要不是在这节骨眼上不能节外生枝,刘志刚恨不得冲上去,用怀中的匕首结果了他们,只能心里暗暗咒骂小鬼子不得好死。
见刘志刚眼神不善,那个“准尉”同志,再次朝他吼道:“看什么,你的,再不快走,我的枪毙你!”
“准尉”同志竟然真的从腰间的手枪皮套里拔出了“南部手枪”,象极了一个含怒出手的小鬼子模样,刘志刚心里佩服这个同志的演技。演戏竟然来全套的,这兄弟比较有前途,安全之后一定要请教一下大名,刘志刚这样想着,脚下再不敢多停留半步。
在整个独轮车队离开关卡时,那个“准尉”同志竟然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包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烟塞在那个小鬼子军曹的手里,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关卡。
那个小鬼子军曹象见到稀罕物事一样,立马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很是陶醉。剩下的那些小鬼子纷纷围上来。
那个军曹小鬼子也不吝啬,一人发了他们一根。然后那些小鬼子就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吸起烟来,哪像站岗放哨的样子,浑然忘记了城中的爆炸声与枪声,也许他们以为只是城内的宪兵和自己人在枪杀城中的百姓吧。
在刘志刚他们离开城北的关卡大半个时辰后,才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坐着扁三轮和车来到了这个关卡。
为首的小队长从一辆卡车车头上跳下来,上前与那个军曹小鬼子询问什么,一句话的功夫,又是一声“巴格”伴随着“噼啪”的耳光声,然后,那队小鬼子在其小队长的带领下,再次开动马达,朝城北方向追击而去。
那捂着脸的小鬼子军曹郁闷不已,今天已经挨了两次耳光。他的手下机灵得很,早在他挨打的时候,不待他吩咐,便已经搬开了栅栏。
小鬼子军曹看着扁三轮和卡车绝尘而去,车屁股后面一阵烟冒起,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一下,他朝地上吐出一口吐沫,嘴里骂骂咧咧。谁让他只是个军曹呢,活该被人欺;谁让他来中国呢,活该让人打,最后说不定被人杀,这就是他们这样的小鬼子的下场。
在邱业成的带领下,众人果然安全的离开了岳州城。
在离城北大概二十多里的地方,有一片树林,到了这里,邱业成吩咐大家把独轮车都推进树林中。
进了树林,就见邱业成把手放进嘴里,吹了一下,一声悦耳的口哨声之后,林子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见树林里跳出几个人来。
刘志刚定睛一看,喜出望外,竟然是徐为民和慈恩、慈能师兄弟几个。
刘志刚就像离家的孩子突然见到自己的父母一样,冲了上去,抱住徐为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胥兴庄也很激动,也上前搂住二人,三人抱成看了一团。
“这里离岳州城还只有二十来里路,还不安全。小鬼子的追兵说不定马上就到,我看你们还是先赶紧离开再说。”邱业成说道。
徐为民点点头,拍了拍刘志刚和胥兴庄二人的肩膀,说道:“邱业成同志说得有道理,走,我们先回大云山再说!”
徐为民松开二人,走到邱业成面前,抱了一下拳,“邱业成同志,那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邱业成也抱拳回了一下,“后会有期!”
徐为民又走到那些推独轮车的汉子们面前,一个个和他们握手,“辛苦同志们了!”
刘志刚和胥兴庄二人也走上前去,朝邱业成敬了一个礼,感谢他冒险进城搭救自己,并再次互道保重。
刘志刚也学徐为民,和那些汉子们一个个握手告别,当走到那个“准尉”同志面前时,刘志刚亲切的问道:“兄弟,尊姓大名?”
那个“准尉”同志面色和善,笑着回答:“我的名字叫山下直吾。”
刘志刚愣住了,这家伙还真是个日本人,难不成他真是个反战人士,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奇怪的都让刘志刚碰上了。
那个“准尉”开口补充道:“我还有一个中国名字,叫卫远志。”
刘志刚连忙握住他的手,“我觉得还是卫远志这个名字好听,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准尉”点点头,“有缘自会再见!”
刘志刚撇撇嘴,正准备回他一句,徐为民叫住他,“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于是,众人便在这个小树林分成几路,朝各自该去的地方走去:刘志刚他们是继续向北的大云山,邱业成和山下直吾是往新墙河方向,也就是往南走;而那些剩下的人确是转身朝岳州城的方向走,走之前在他们停留的地方埋起地雷来。
刘志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同志,等他们埋完地雷,转身离开,刘志刚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刘志刚心里有很多疑问,但刚才邱业成在和他握手的时候说让他回去之后再问徐为民,徐为民都清楚。
刘志刚只好憋着一肚子的疑问,踏上了前往大云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