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守护
夜黑风高,当战枫再度回到祁连村,已是第二天半夜时分,忙碌了一天的村民,都已进入梦想,村道上空无一人,惟有路旁初长出的小草在微微摇曳。
黑暗一片,月光洒落而下,将战枫那略显瘦弱的身影映落出来,与地面的树影成交叉之状。
“此番前来,兴许要将这一段因果了结,杏儿一家毕竟只是凡人,若沾染上我的因果,必然会有大难临身。”迈步间,战枫喃喃低语,此时的他却还未知晓,这是一段已注定的因果,岂是说了结就了结。
走到家门前,战枫轻身跃入院中,几个闪身就进入房内,来到叶杏儿的房间。
“哥哥……你不要走……杏儿怕……哥哥……”刚进入叶杏儿的房间,战枫就听见断断续续的话语。
叶杏儿熟睡都还想着战枫,也许她而今正做着噩梦,挂念着疼她的哥哥。
“杏儿……”走到床边,战枫眼里涌出不舍,这是个善良且单纯的女孩,让他的心微微泛起涟漪。
抬手摸了摸叶杏儿熟睡的脸颊,战枫发现她的眼角竟有两行泪水滑落,屋内虽伸手不见五指,可对于修士来说却清晰可见。
“真是善良的女孩,希望我的到来,不会为你带来横祸。”灵气涌入手掌,从叶杏儿脸上滑过,战枫为她治愈了脸上那略显难看的胎记。
“哥哥……”或许是冥冥中感受到战枫的存在,叶杏儿猛然睁开双眼,翻身而起,顿时满脸泪水。
然而战枫已是先一步离去,他的速度岂是凡人能看见,莫说凡人,就连寻常修士都难以捕捉分毫。
“哥哥,你不要走……不要走!”但叶杏儿恰恰是个异类,灵觉超乎常人,她只见一道残影消失不见,下意识便轻轻哽咽道。
可无论她如何呼唤,如何哭泣,战枫就是没有在出现过,仿佛根本就没有来过一样,然而她的床头,有道道晶莹的白光闪耀,照亮了整间屋子。
那闪耀白光之物,正是战枫从白衣老人身上剥下的神蚕羽衣,而今被他赠与叶杏儿。
“哥哥,这是哥哥送的么?”拿起神蚕羽衣,将它紧贴胸口,叶杏儿顿时满脸泪水,看着窗外无尽黑夜,开始想念起那疼她、爱她的哥哥。
战枫离去了,他不愿多待哪怕一秒,生怕自己不舍,忍不住留下来,便会为叶杏儿一家带来灾难。
“这,或许就是修士的悲哀吧。”于夜风中,于月光下,战枫一人独步村道,耳边仿佛又响起叶杏儿那思念悲泣,且已哽咽的呼唤。
夜风吹过,路边大树已经开始长出绿色树叶,哗哗作响,仿佛奏起一曲长歌,更是一曲悲歌,有道不尽的哀与伤,就像野狼一样,直面前路,于长歌声中独步荒野。
走到村口静静矗立,仰头眺望无尽星空,战枫忽觉一股悲凉由心田升起,他而今也终于明白爷爷所说之话:“也不知,踏入修士行列,对你是好是坏。”
是啊,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究竟是好是坏,凡人的一生纵然短暂,但也充满平和与期待,平凡有时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命意义的升华。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良久后,一道苍老话语悠悠传来。
轻声一叹,战枫几个闪身就进入铁匠老人的房屋。
老人此刻还是如前夜一样,坐于椅子上,淡淡地看向战枫,可他的模样比起前夜来,更多了苍老与死气,这是一种大限将至的预兆。
“这便是老夫为你打造之物,以灵宝级武器和紫晶神铁融合打造而成,你且看看如何。”指了指桌上摆放的长枪,老人虚弱地开口。
“大恩不言谢。”抱拳拜下,战枫真诚道。
老人会如此虚弱,战枫又岂能不知为何,若非是为这柄武器,老人也不必耗费那仅剩不多的生机,定然就不会如此虚弱。
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桌上武器,而是抱拳拜下,可见战枫内心是一个极重情义之人,他固然不是好人,但恩与仇,好与坏他还是能分辨清楚。
这个世界,只要是个人,就没有完完全全的好人,所谓的好人,也仅是相对罢了。
目露精芒,老人对于战枫此番举动甚是欣慰,道:“这柄武器交于你手,老夫九泉下也能安心了。”
战枫默然,站立于原地紧紧看向老人,眼里感激越来越浓。
一柄武器虽算不得什么,但一份人情,却可比天地,永远也无法还清,更何况这柄武器,并非寻常武器。
“这柄长枪初生变为灵器,还差最后一步,就能打造出老夫心中最理想之兵器。”从老人体内散出的死气更为浓郁,就连说话时喷出的灵气,也是充满死气。
定神一看,战枫已能看见老人身上,正缓缓升腾起黑灰色的气体,这便是寿命已尽之征兆,不出一个时辰定然化道。
“小兄弟,老夫能否请求你一件事?”眸光渐渐暗淡,老人紧紧凝视战枫问道。
“前辈请说,小子定尽全力为前辈完成。”战枫诚恳开口。
轻微咳嗽两声,老人艰难支撑起孱弱的身体站了起来,道:“待老夫死后,希望小兄弟能将老夫葬于这院落内。”边说,老人边迈出脚步,走到房门前,放眼看向屋外无尽黑夜,“这里是老夫的根,纵然死后化作虚魂,老夫也要守护在此,尽最后一份力。”
听闻老人此言,战枫心头猛然震荡,好似想到什么,仿佛有一根心结被打开,通往一条无尽的前路。
“前辈放心,晚辈定按前辈吩咐所做。”战枫对老人的敬佩更为深厚,已然达到很高。
转身面对战枫,老人轻嗯点头,道:“这柄长枪还差最后一步,那便由老夫来完成这最后一步吧。”
话音还在徘徊,而老人虚弱的身体,骤然朝一旁倒去,幸战枫反应及时,连忙上前扶着老人,不让他摔倒,谁知老人已经闭上了双眼,体内全无生机。
只见一道虚影从老人体内走出,眨眼便进入长枪内,与长枪融为一体,长枪也同时发出一声嗡鸣,屋内所有摆设在这嗡鸣下,顷刻化为飞灰。
“老夫以毕生修为助你铸成此枪,使它拥有灵智,这才算是真正的灵器,甚至还要高上一筹,日后你便可知晓其中妙处所在。”老人终究还是逝去,只是提前一些时间罢了,然而他最后的离去,也还在为战枫着想。
此刻,战枫才认真端详桌上的长枪,通体紫色,但又不是很强,紫中带有隐隐黑色,就像高贵中带有阴狠。
长枪仅仅摆放于桌上,就散出一股凌然气机,似可与天斗,仿佛此枪一出,都可击碎苍穹。
战枫抬手一招,长枪立刻被他握于手中,一股冰凉之感立时通过手臂涌入全身,他能感觉到,这长枪内正孕育着什么。
“暗影,如今才可被称之为真正的暗影,于暗中印出影子,杀敌人于无形,无暗无影,无形无波。”眸光骤亮,握着暗影枪,战枫忽有一种此枪在手,敢问天下谁是英雄的感觉。
收起暗影,战枫抱起老人身体走出房屋,来到院落内一拳崩出,地面立刻出现一个大坑,战枫缓缓将老人的身体放入坑中,掩埋起来。
随后,他抬手一招,众多碎石从地面飞起,缓缓凝聚成一块巨石,其中糟粕尽被褪去,仅剩精华存在。
砰一生巨响,巨石立于老人葬身前,其上没有姓名,仅有一个大大的墓字,连贯且华丽,更多的则是种悲凉。
想老人修道一生,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惟留一柄长枪和一生守护,或许这便是他生命存在的意义。
纵然化为虚魂,他也要守护祁连村,守护这生他之地,只因这里是他的根,这里有他的后人。
“守护?守护!”眼里绽射坚定之芒,战枫语气略显冷厉,喃喃道:“轩辕是因守护仙灵而终,最后都许下宏远,愿仙灵长盛不衰。”
“付丑为复仇而活,最后却因一柄刀中之魂而活,这亦偿不是另一种守护。”
“而前辈同样也为了守护,纵死也要葬于祁连村,用他的魂来守护。”
说到最后,战枫眼里的坚定更为浑厚,也许他此刻已隐隐找到了路,前行的路。
“赵龙恳求我为他寻找妻子,这同样也是守护。”
“然而仙灵之主无天,我虽不知他为何葬下三世轮回,但想来也是因为这守护。”
“守护他们心底的人,守护他们心底的情,守护他们心底的根,而我,我的守护又是什么?”
轻语喃喃,战枫虽明白了守护,却不明白他自己守护的是什么,这只是为他打开了一扇窗,透过窗户射进了一丝亮光。
带着迷茫,带着坚定,带着心底寻找守护的信念,战枫毅然转身离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步入黑夜中消失不见。
修道,众人皆想修道,皆想长生,然而每一人心中,都有要守护的东西,为了这守护,他们可以化去性命,燃烧一切,只为心中那浓浓执念。
将执念化作意念,将疯狂化作信念,其实战枫之前就已明白,只是他还未真正去做罢了。
他的执着与疯狂,又有多少人能懂?
就像狼一样,野性不必掩饰,贪婪无须伪装,冷对人们的憎恨与诅咒,长歌声中独步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