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回头看到的,是秦启。秦启刚刚肩膀被砍了一刀,然后就开始装死,途中有人踢了他后脑一下,他顿时晕了过去,浑身沾血,好像真的死了一样。秦启醒来的时候,看到其他人已经死光,看到走向秦家祖先画像的秦山,心里惊讶为何其他人没有杀死他,为何秦山还能站起来。
秦启之前其实知道自己的爹秦福是被秦山所杀。他十分了解老爹性子,不可能做出守忠牌坊的事情,除非有人欲盖弥彰。还有秦山讲自己爹死的时候一脸的不自然,心里更加疑惑。最后秦启四处调查,终于从飞甲镖局的一位大镖师酒醉中得到了答案。得到答案的当时,秦启就已经开始了复仇计划。
秦山嘴角微笑了一下。“你,果然是知道……你爹怎么死的了么……终于可以……去见梅了。我能……死在你手里,也算……扯平了……”
秦山的嘴角缓缓的流出一丝鲜血。突然一阵咳嗽,秦山的脚下满是自己咳出的鲜血。
那一刻,秦山脑海中惟一的遗憾,就是不知道自己儿子怎么样了,是否安好……那一刻,秦山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不满足,反倒有些欣喜,十年没见到梅,不知道她老没老……那一刻,斩杀秦福的一丝缠绕在心上的后悔也烟消云散……那一刻,秦山领悟到,原来往事都是前尘……前方是光明……耀眼的光芒充满了整个世界。秦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服,缓缓的走向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梅……我来了……”秦山瞳仁涣散,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边还挂着微笑。只是这微笑后面,还有意思为儿子的担忧。
“扑通!”秦山高大伟岸的身躯,倒在了地上。
秦启颤抖着,将插在秦山心脏上的刀拔了出来。鲜血喷洒在自己的脸上。秦启倒是真的非常疲惫。看着秦山的尸体,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乐。秦启颓然的坐下缓缓地说道,“老爷,我承认你带我不薄。但杀父之仇我不得不报。没错,我这十年没少公然搂银子,老爷你也没说我。我承认那几次被劫是我给响马子报的信儿,四处打点未果也是我从中阻挠。买进甲胄刀马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我真的好好打点了,为的就是要给秦家埋上祸根……”秦启茫然的看向宝库的天花板,天花板在灯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报了仇了,老爷,我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没想到,甲胄什么的居然派上用场了……这算我弥补一下秦家吧……若是秦家跑出去了一个人,咱们也算扯平了,老爷……”
秦启又重新站起身,回头对着秦山的尸体说,“老爷,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偷偷看到你的一个信笺知道秦府宝库里有个机关,就在老祖宗画像的后面。只有拥有秦家血脉的人才能打开,我一个外人会出现什么现象呢?”然后秦启走到已经被鲜血染得不成样子看起来有些狰狞的祖宗画像,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摆正前面的香炉,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衣服,最后绕过香炉,揭开祖宗画像。
祖宗画像被秦启恭敬的放在一旁。挂着画像的墙上,有着三个比手指稍粗的小洞。秦启凄然一笑,将三根手指狠狠地插入了小洞中。小洞中三根尖锐的刺刺破了秦启的手指,但秦启毫不为之所动。
鲜血顺着尖刺流向了里面。小洞内部有着一个小小的纂字“秦”。三滴血充满了秦字,但秦字顿时出现了一阵阵排斥的波动,将秦启的鲜血驱逐了出去。随后,这个纂字光华大放……轰……轰轰……曾经的曾经,富甲天下的秦家宝库在光华中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苏明静和崔铁花两人也发生了危险。吴俊神色冷漠,看着如潮水般的官兵包围着仅剩十几个失去马匹徒步行走但仍然围着马车和官兵战斗的家丁们。鄙夷的看了他们一眼,这就是所谓的死忠吗?忽而吴俊脸上尽是嘲讽的颜色,不是死忠,他们是跑不出去了。
吴俊脸上显出了烦躁的神色。“桀桀,烦了吗?那就杀了吧,官兵的速度总是太慢了。”吴俊的脑海中响着一道声音。同样,吴俊也在脑海中回答,“是,宗主大人。”说完吴俊便抬起了弓,手里握着两只箭,闭上眼睛拉开弓,瞄准了马车。吴俊进入一种奇妙的感觉,马车内有两道生命波动,从心脏向外辐散。应该是属于苏明静和崔铁花的。
突然吴俊睁开了眼睛,眼睛泛着妖异的红光。“嗖!”两只箭像流星般发射,穿过了马车上的铁皮,又从另一头穿了出去钉到了地上。
马车里的两道波动渐渐消失了。
地上的箭杆上带着血迹。
吴俊眼睛里继续泛着红光,手上的戒指突然光芒大放。在不远处的林子中,感觉到了秦毅等人的波动。“追!”吴俊冷冷的命令官兵们。
秦毅等人马车极其不便的在林子里行走,只有一条刚刚能容纳四匹马的小道。秦玲停止啜泣,张芙也不再哭闹,静静的睡在秦毅的怀里。王当继续驾车,以赵铁为首的四个家丁护卫不时的回头看看有没有追兵。而秦毅,呆呆的抱着张芙。
“咔~”一道细不可闻的碎裂声惊扰了秦毅。秦毅顺着声音一看,老爹秦山传给自己的大刀的刀背,碎了一个碴儿。一种疼痛的感觉在秦毅心里激荡。“完了。”秦毅脸色苍白,看了看秦玲。秦玲也在看着秦毅。
秦玲的泪水又滑落了下来。接着疼了一阵。秦毅已经浑身颤抖,而秦玲已经昏了过去。天还没黑,但乌云一片一片地,眼看就要下雨了。
秦毅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四周都已成尘土,天地间只剩下渺小的自己。
悔恨。当初多陪陪自己的爹妈多好。当初少惹自己爹妈生气该多好。当初……想你们陪陪我。哪怕只有一个时辰,一刻钟。
想哭。但有妻子和妹妹还需要保护。不能哭。
曾经如水一般的平淡,回想起来却和火一样炽热,曾经烦恼的喧闹,如今却怨恨太孤单。
张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也许看出了秦毅的悲伤,眼中也含着悲痛轻轻的劝道,“夫君,你要好好的过活。咱们爹妈会在九泉之下看着你,你太难受,他们也会难受的。你过得好,他们也会欣慰的。”
秦毅面色一红,“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血。抚着张芙洁净的脸颊,眼中仅是惆怅,但嘴上还是说,“阿芙,我会的。”
后面的追兵疯狂的追赶着秦毅的马车。
林子当中马车行走确实是太不便利了。王当的驾车技术确实不太好,只是勉勉强强过得去。
已经能听到后面追兵的马蹄声。“少爷!”赵铁也不复刚刚“小毅”的称呼,而是采用平常的叫法,“追兵到了!”王当心里十分紧张,疯狂的抽着马鞭,嘴上不断的喊,“驾!”
“铛!”一支箭如流光一般射到了已经如同刺猬一样的马车上。射穿了马车,差点射到秦毅的后脑勺上。秦毅感觉后脑勺冷飕飕的,回头一看,一支箭离他的身体只有一寸远。秦毅的冷汗立刻就冒了出来。
“站住!别跑!”就算后面官兵狂喊,那王当可能听么!更加玩命似的狂奔。马车有如风一般疯跑。然而,前面有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咣!”马车的车轮不小心碰在了这块石头上,顿时就翻了。后面装着黄金的大铁箱子也撒了,散落一地的财宝。马车的车盖可能是因为不牢固,这几人都被马车甩了出去。“少爷!少爷!”四个家丁都赶到,慌忙的问着秦毅。“我没事!”秦毅爬了起来,“阿芙,王当,小玲,你们没事吧!”“我没事~”张芙捂着手臂,忍着疼痛道。“我也没事!”王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噗!”秦玲话还没说出去,立即被强劲的箭矢穿透了脖子。秦玲的眼睛张得大大的,嘴里还要说着什么,但已经含含糊糊的说不清了,因为那箭已经射坏了她的喉咙。嘴里,鼻子里不断的冒血,脖子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更是染红了小玲大半衣服前襟。“小玲!”秦毅目眦欲裂,眼中喷火,火中有泪。王当更是愤怒,抄起长枪喊道,“是哪个孙子!”
“嗖”的又是一箭,朝着秦毅射去。秦毅悲痛欲绝,跪在那里不断敲打着自己的头。“为什么!女娲大神!为什么!”秦毅怒吼,跪在地上将自己的头撞在地上。而那支箭正好贴着秦毅的头发擦了出去,钉穿了树干。
吴俊在后面气的牙根儿直痒痒。自己从军这么多年,自己射两箭都没射中的人只有秦毅一个。还好另外那个秦府的小丫头已经被自己射死,否则自己一定会暴走。在自己戒指中灵魂的帮助下,每天吴俊所能射出的箭是有数的。否则自己的身体根本拉不开这张弓,看不了那么远。同样也沟通不了天地元气,也没办法将天地元气附在箭上。差不多拼着自己肌肉拉伤,灵魂受损,今日还能射一次吧。但一个月内一定要静养了。吴俊原来是启智期的修真者!那么戒指中的灵魂到底是什么人物?!
秦毅心里愤怒!到底是谁在放冷箭!小玲竟然死去了!还有自己两次都差点成为箭下亡魂!是谁!
豁然站起身,跑到旁边马车捡起了已经掉落在地上的大刀,走在路中央立着大刀,明晃晃的就站在官兵来的道上。王当见状也走到了秦毅的旁边。“赵铁!保护阿芙先走!”秦毅冷冷的道。旁边的赵铁答话,“是,少爷!”
张芙正准备上赵铁的马。远远的看到在这条路上很远的地方有一位中年汉子正在整弓搭箭,瞄准了秦毅。而秦毅仍在悲痛中失神。“夫君!”张芙一下就冲到了秦毅身边跳了起来,甚至比秦毅的个头还高。
霎那间,一个玲珑委婉的倩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狂风大作,天上也落下了飘摇不定的雨点。
箭若流星,洞穿了她的心脏。那箭枝,仅仅刺进秦毅胸膛不到半寸。
秦毅的眼睛湿了。不知道是雨点打的,还是自己的泪水。
秦毅的心疼了。不知道是胸口上的痛,还是为那凄美的女子而心伤。
她的血从胸腔喷涌而出,像唯美的血色芙蓉,溅在了秦毅的衣服上,脸上。
她还在穿着那红色的霞帔,轻轻的,从空中坠落。
随风飘扬的芙蓉,最终还是会落入尘土。
“阿芙~~~~~~~~~!”秦毅撕心裂肺的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