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高,便要有高姿态,位置低,就要低下脑袋?”秦毅重复的念着这几个音节,好像想到了什么,然后厌烦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要让人去放弃曾经的生活,别沉迷在过去的美梦,去安心做一个叫花子?你又怎么能理解我!”
老叫花子叹道,“老叫花都快入土的人了,剩下的几年也只能在别人的嫌弃下讨一点残羹冷饭。有句话不是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么?若是少年他自己便消沉下去要死要活的,我问你,少年如何富起来?”
。旁边的老叫花子的话又响了起来,他的眼睛依然朝上,好像回忆着什么。“老叫花这辈子没入过什么学堂,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不过老叫花年轻时也做过玉石生意,就说那和田产的玉石都是从大块的石头里打磨出来……玉石还是山里石头的时候,旁边人不会觉得如何,若是那个工匠一打磨,哎,玉石的价值就显现出来了……”
秦毅默默地听着。老叫花子继续说着,“还有啊,传说中有一种神物叫做凤凰。凤凰乃高贵之鸟,非甘露不饮,非梧桐不栖。寻常凤凰只有五百岁的寿元,但每到寿终之时周身便会燃起大火,湮灭周围三百里,骨肉尽焚。但有的凤凰却能涅槃重生,成为那不死的神物……”老叫花对着破庙的棚顶自嘲似得一笑,露出残缺不堪的黄牙,“可惜,老叫花却像是快烧尽了的柴禾,只剩下火星子和木灰喽!天降大雨浇灭了,也不甚可惜,若是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就被一盆水浇灭,倒是可惜得很!不过世间有一种火,叫做三味真火,这火水确是浇不尽……就是没见过……”
秦毅一时语塞,竟没有办法接应老叫花子的话。虽然老叫花子好像自言自语,但秦毅明白,他是说给自己听的。秦毅思绪翻涌,曾经的往事一幕一幕上演在自己的心里。
人的潜力是无法估量,人的韧性却是比玉石强太多,只有经过刀砍斧削,人才能变得玲珑剔透。每个人都是一团火焰,虽然有大有小,却都能释放光明,释放自己的价值。生活里有的火焰不断抱怨,火焰摇摇晃晃,好像即将熄灭。有人确越烧越旺胜,甚至能比肩太阳的光芒。有的人在风雨飘摇的世间行走被打败,被击溃,忍不住压力选择悬梁,选择跳崖,或者就此消沉。但也有的人在逆境中成长,将自己的身体炼成一块永不碎裂的精钢,成就属于他自己的神话。总有一天,会有人书写他的传奇。
秦毅是那样会沉寂的人么?当自己前世死亡时刻,是求生的意志讲自己捱过了令人恐惧的黑暗与孤独,穿过了犀利的罡风。当自己今生以不足满月的年岁,扛住了风寒袭体,当自己在丛林中最初遇到狼群却依然挥舞自己手中的木棒……所谓天大地大,生命最大,都已经扛住了种种致命的打击,现在的磨难还有什么能比得过那些往事呢?
没错,莫欺少年穷。我还年轻,一时间的挫折有什么?难道一点点的雨水就能熄灭我?难道一点点的挫折就能让我颓废?我是怎么了!我还要回家!我的家人还在焦急的等待着我!我还要超越老爹!我还要孝敬自己的妈!我还要照顾好小玲,给他找个好婆家!我还有兄弟!我还要和王当一起闯天下!
老叫花子的话让秦毅的心一下就重新复活,又燃起了希望,找回了前世高中为了理想拼命去奋战、去拼搏的热血,找回了那久违的感觉。要藐视一切艰难,勇敢的迈过去!迈不过去也要爬过去!
秦毅激动万分,感觉一切都不再是难事。饭菜不可口没事,只要能填饱肚子,衣服破烂没事,我有师傅的项链!行走不算难事,我多备双鞋!累了不算难事,我休息一会儿!我总能回家,因为我知道方向!虽然自己今世只有八岁,虽然某个铺子里做伙计一定没人要,虽然做学徒没钱交学费,虽然暂时会牵绊住,虽然自己还是不能释怀自己接下来的时间要靠着讨饭来过活……秦毅的声音透露着感激,连话语都尊敬了起来。“老伯,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我不会忘了您的!您能说出这番话,一定不是什么平常之辈!若是等到我回了家,您就不必做这又脏又累的乞丐,我来养活你!”老叫花子转过头来,“名字?老叫花早就不记得了……干嘛非要记得名字呢?怪累的。不过你这小子倒是很有趣,说起话向大人一样,若是你日后回来找到我,我一定跟你回去!”
此后的一段时间,世上多了一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说起话确十分成熟黑乎乎的小乞丐,明亮的眼眸总是让人不由得多看一眼。他那明亮的眼睛里,浑不似其他人所拥有的颓废,孤单,恐惧,而是映射着一种名叫希望和坚毅的火焰,还有满腔的热血,任何困难都击不溃的信念,精钢一样的意志。偶尔他会问一下凤仙怎么走,并朝着凤仙的方向深深的看一眼,眼中充满的思乡之情让人惊讶。
波光三月湖水清,鹧鸪北归雨燕鸣。暖风拂去碎玉梦,山中衔绿草含情。
上午的太阳并不像夏日那样强烈,田里的禾苗鲜嫩,透露出一股清香气儿。禾苗精神焕发,努力的向上生长,就像一个少年一样展现出生机。旁边的小溪也微微的涨了起来,随时储备着甘甜的水,准备随时都能供应这些麦苗。小溪虽然涨了一点,但还十分清澈,路过时甚至都能看到鱼虾在里面嬉戏。蝴蝶翩跹,在花草中追寻,鸟儿惬意,在白云与蓝天中自在。若能踩着松软的泥土,必定有着说不出来的舒服。
距离离家已经两个多月,春天已经来了。此时的秦毅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算作衣服,只能勉勉强强的遮挡住身体,浑身脏兮兮还散发着恶臭。头发两个多月没洗,脑袋上长满了虱子,不时的就得挠挠。他的脸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貌,被一块块的黑泥糊住,之剩下那明亮的眸子还在闪动。右手拿着底端已经开裂的竹竿,左手紧紧地握着已经缺口严重的半只破碗。身上挎着麻绳,背后传者一串好像已经被雨水淋过,又被阳光晒过干硬的窝头,紧闭着小嘴,已经没了鞋子的脚下一步一蹒跚,行走在水田之外的土地上。
但秦毅已经没有功夫理会这个了。他十分激动,这里他曾经来过!这地界儿已经是蓟县的凤仙西边的田地!加快步伐,甚至都要飞奔,离家这么久了,我好想回去!好想见爹妈!
自从前些天知道这条河是留经凤仙的以后,秦毅就备好干粮,勒紧裤腰带就上路了。顺着河流走,疯狂的赶了一天的路,几乎没有休息。渴了喝河水,饿了就啃一口已经讨好的窝头,用手里的竹竿挑一条生鱼。困了就找颗树,爬上去睡一下,累了就简简单单坐下休息。再次之前,吃过的苦,流过的泪,受过的伤,已经不算什么了!
半天的行程,秦毅终于看到了那并不宏伟也不高大的城墙。守城的军士也是稀稀拉拉,歪戴着头盔也不穿甲胄。行人虽然不少,也没有马队的出入,根本没有广阳的繁华。但秦毅却呆在了那里,因为城门的正上方写下了殷红的三个大字“凤仙镇”!
凤仙!我秦毅回来了!
双眼好像被打湿,看东西只剩白蒙蒙的雾状。拼命的想忍住,但鼻子一酸,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秦毅哽咽道,“爹……妈……孩儿不孝,孩儿回来了,孩儿活着回来了!”秦毅扔掉了破竹竿,扔掉了破碗,一下子就跪在了凤仙城门前的地上,“砰砰砰”连磕三个头,然后嚎啕大哭。秦毅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终于在即将回家的时候全部倾倒了出来。路人为之侧目,天地为之伤心。
跪在地上,从来没注意到城门前被人踩烂还混合着进城人牛粪的的泥土依然可以那么的清香,因为,这是故乡的土。
秦府。秦府自从两个月前就已经没有了活力。虽然大夫人的丧事已经过去,但死气沉沉的样子还是充斥在整个秦府。秦府已经换了管家,是老管家秦福的儿子秦启,比秦山还小一点,在蓟县一个小学堂里的先生,他是秦山派人从蓟县接过来的。另外,秦山也兑现了与诺言,给秦福离了守忠牌坊,赞颂功绩,给秦启非常多的月钱是秦福的三倍多。
秦山看起来更苍老了,但脾气更暴躁古怪了。比起以前,秦山似乎还能讲理,但如今完全依照自己的意愿,若有不高兴,对下人非打即骂。下人畏惧不敢言语。若不是下人们的卖身契,或者优越的月钱,下人们恐怕早就跑没有了。
其实武人抗老,但只有五十多岁的秦山皱纹却爬上了满脸。头发已经全白,神态憔悴,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难听。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两个多月了。自己也算老来得子,细心呵护才将儿子养到八岁大,一朝却……秦山与秦毅的生母,秦府的三夫人在三夫人的房中相视而坐,三夫人默默的抚摸着秦毅的玉佩,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相顾无言。三夫人本姓苏,名明静,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她不像二夫人崔铁花,生长在军人世家的豪放女子,因崇拜秦山的忠勇而嫁给秦山。苏明静是生在南方的楚国,因家道中落又为生活所迫其父举家北迁到了鲁国。不巧鲁国大水过后瘟疫四处横行,除苏明静本人以为,全家都死于这场瘟疫中。又不慎被某个青楼所胁迫,在那个青楼卖艺。苏明静不从,被全身捆绑灌了春药等待青楼主人卖掉她的初夜。恰逢秦山到鲁国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后心情大快的逛窑子,正好就买了苏明静的第一次。秦山对女人的第一次非常看重,于是秦山便赎出本来要上吊的苏明静,并且娶了她。
此时苏明静才三十岁刚刚出头,头发上就有了丝丝白发。这两个月,更是让苏明静憔悴。自己的骨肉已经失踪,自己绝对不会相信也不会承认秦毅死了的事实。
“明静,”此时秦山也不老三老三的叫着了,而是叫她的名字,“官府的告示已经发了两个月了,儿子还……”秦山也不得不泄气,就算不承认也得相信秦毅已经不在了的事实。两个月的毫无音信,让这个坚强的男人失去了信心,“说不准已经……”
“老爷,”苏明静连忙打断了秦山的话,眼圈发红的道,“咱们小毅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是吧……”秦山默默的叹了口气,他真的害怕又有一个夫人倒下去,模模糊糊的回答了一下,“嗯……”
忽而秦山又说道,“这一段时间,王当为了秦毅什么都豁出去了,哪儿一听到风声立马就赶过去,有时候比咱家人都快。咱们人他做干儿子吧。小毅要是回来,也一定会高兴的。小毅还没回来,你看到王当就像看到小毅似的。”但秦山却在心里叹道,若是小毅真的还能回来就好了。其实王当着孩子还不错,若是明静做了王当的干妈慢慢的也会冲淡小毅吧。
秦毅拖着沉重的身体,站起了身进了城门。破碗和破竹竿都已经不要了,因为再也不需要它们。虽然疲惫,但秦毅带着喜悦和激动的心情走向了秦府的方向。一路上,熟悉的风景,熟悉的店铺,都让秦毅的鼻子有发酸的感觉。离开有两个多月了……即将到秦府的门口,秦毅却生了畏惧的心理。“我的这身打扮,会不会被当作叫花子给撵出去……”在旅途中,这种事情并不少见,甚至会被揍一顿。自己家也不是慈善会,秦毅要是贸然进去一定会被赶出来。看着秦府近在眼前,秦毅焦急的想着。
前面有个十分粗壮的黑炭头少年风驰电掣的从旁边走过,走向秦府。秦毅睁大了眼睛,张嘴轻轻的喊道:“王当……”
正是王当。王当回头看了看,并没有发现熟人叫自己。倒是那熟悉的声音,让自己心头一颤。连忙向后面走,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兄弟小毅在叫自己。因为旁人都说小毅生还的机会不大,但王当从来不相信。因为小毅是我王当的兄弟,怎么会轻易的死去!倔强近乎偏执的性格,使王当不断的寻找秦毅,一有消息立马就飞奔而去。这次王当又去了一个地方寻找无果,回来再重新探听消息。
王当试着喊了喊,“小毅?是你吗?你在哪?”秦毅立马上前喊道:“我在这!”看到冲上来的小叫花子王当一愣,但自己瞅了瞅叫花子的面目,激动得喊,“小毅!小毅,你果然没死!”冲上前去,也不顾秦毅身上的恶臭和脏兮兮地衣服,一把就抱住了秦毅。“少爷我怎么可能死……你盼着老子死啊,妈的!”秦毅又一次掉了眼泪,哽咽的说道。王当也哭了,他哭的更夸张,眼泪和鼻涕混在了一块,他喊道,“小毅你哭什么哭,是个爷们儿么?*,老子想死你啦……呜呜……”
两个人的哭声,早就惊动了秦府的家丁。一名家丁立即上前,准备接秦毅,另一名家丁飞快的往回跑,扯着脖子大喊:“少也回来啦!少爷回来啦!快告诉老爷和夫人们,少爷回来啦!……”结果秦府上下都沸腾了起来,丫鬟们往内院里狂奔。
王当看到秦府的家丁来了,擦了擦仍然哭着的脸,哽咽的对着秦毅说道,“走,小毅,咱们回家!”
(子乾知道没及时更新,所以这回特地加了这么多字……其实这回秦毅回家的地方特别不好写,我考虑了一下他怎么回家才合适。一开始打算写秦毅的叫花子生涯来着,后来考虑到会影响主角的光辉形象,主角秦毅被我祸害的都够惨的了,我很仁慈,所以不让他在惨了,不过,这也是对主角心性的一种磨练!就要开始新的一卷了,秦毅的路回事怎样呢?拭目以待吧!……对了,我说话算话,一有机会码字,我一定会将欠下的补上,一共两回是吧?……最近这两天都在考试,还是那个悲催的会考,破烂的学业水平测试!我无语啊!高中的考试为什么那么多?各种测验不算,各种月考,期中考试,期末考试,会考……我都要被考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