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柳长老顿了一下，接着道：“张凛身为我门中客座长老，又为武当立下奇功，自然有资格角逐掌教之位！”
张凛微微吃惊，不过也没有过于放在心上，转念一想，心中渐渐疑惑起来。
而那些老道听了，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柳长老眼光一直没有离开张凛身上，此时见他若有所思，又笑道：“在坐之人除了张凛以外，都是三丰祖师弟子，或是亲传，或非亲传，然皆是我武当砥柱，对于我等处境皆是心中有数，如今大劫降临，只怕张凛不识天意，故此老朽欲将天机说与他听，诸位长老可有异议？”
那些老道听了，都是面无表情点点头。
张凛心中暗道：“今天这些个武当长老不知怎么了，一个个都不说话，就连三长老他们也是如此！”
他进来紫霄殿许久，便只听柳长老一个人说个没完，不由开始胡思乱想，此时听到说“天机”二字，立时打起精神。
柳长老见他专注起来，显得颇为满意，呵呵笑道：“不过这天机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也罢，贫道知你心中或有疑惑，你只管大略说来，这一关也可应付过去了！”
张凛听得茫然，什么叫“这一关”？
只是他自从修真以来，心中积累了无数想不通的问题，听说柳长老任他问，心中大喜过望，便开口道：“大劫是怎么回事？我在地星时，也曾听一些佛门高人说起，只是他们说的与我道门说的却不完全相同！
“还有，那法相门是怎么回事？如今鸿云岛实力暴涨，掌门李云更是从元婴期直接突破到合体后期！
“仙界是怎么回事？有玉皇大帝么……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柳长老面色发黑，忙打断道：“别急，一个个来！”
众长老也不禁莞尔。
柳长老咳嗽一声，笑道：“这大劫嘛，不好说，跳过！”
张凛一听不由气闷，但他知道这事情的确非同小可，本来也没指望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耐着性子往下听。
“鸿云岛背后有强大的势力撑腰，这势力不在人间，也不在仙界，可又无处不在，能量之大就算我武当也不能与其直接对抗！”
柳长老说完，脸上露出复杂难明的表情，其他长老也是微微摇头。
张凛惊道：“难道以三丰祖师神威，也不能与其对抗？”
柳长老支吾了一下，座中一位长老道：“此事不可尽说，老夫年岁最高，对此也不过知道一二！”
张凛宁神细听，只见那长老叹道：“无名，万物之始！这世界初生时，有无数神灵降生，那最初的便自称造物、上帝、天。后来又有无数生灵出现，其中也有觉者传下道统，可惜流传久了，也失了本来面目。”
“可是这与我们武当有什么关系？”张凛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长老微微一笑，也不答话。
柳长老解释道：“这些远古神灵将世界视为己有，而生灵中的觉者，怎会任它摆布？比如法相门附近那座石山，据说就是镇压神灵的法宝！”
张凛恍然大悟，同时又不禁骇然！
他将一些事情串联起来，李云之所以能够以闻所未闻的速度提升修为，想必跟那镇压的神灵有关，按照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那神灵十有八九已经脱困！
张凛知道，对于这些恣意妄为的神灵，世间还有一个称呼，那便是魔！
如此一来可就麻烦了，神灵和觉者之间的事情，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掺和的么？
自己从前只知天子最大，永昌之祸，让自己了解到世间原来还有一种力量，远远超出凡俗的皇权，修真之后，更是亲眼见过仙人，如今武当告诉他，除了仙人之外，世界上还有更强大的神灵！
此事不由得他不信，这些合体期高人岂会诓他！
柳长老见张凛面色变幻不定，知道他心中惊骇，便道：“就算传说果真是事实，我等也不必担忧，这四相星已经有无数年没有出现神灵了，想来他们也不过就是强大一些的生灵罢了！”
张凛微微放下心来，不错，神灵也不过就是强大一些的生灵罢了，我等修士逆天而行，那些仙界有名的前辈，难不成还会弱于他们？
大长老似乎也知道张凛的想法，也笑道：“不错，我们人类强者无数，那些神灵又有何惧？三丰祖师纵横宇内，从无敌手，据祖师从仙界传下的喻示说，那些神灵虽然神通广大，但也并非不能力敌！”
张凛接口问道：“那仙界何人为尊？”
柳长老道：“强者为尊！人间大部分修仙门派，在仙界也是一方霸主，只是却无绝对的统治者，我武当七剑飞升，便是要增强在仙界的实力！”
张凛此时方才对仙界有了模糊的概念，原来那仙界也并非传说中的享福之处，依然是少不了争斗的，可是果真如此的话，世间这些修真人，纵然顺利飞升，岂不也是才离火海，又入刀山？
怪不得这些东西被视作机密，若世间人皆如此想，只怕会动摇修真界的根本了！
柳长老咳嗽一声，笑道：“好了，这些事情我们也知道的不多，如今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现在也该来谈谈我们武当掌门继任的事情了！”
张凛正细心听着，见柳长老说起这等大事，也不敢稍有非分之想，只是小心留意诸位长老的反应。
哪知这些老道都不说话，张凛正自疑惑，柳长老道：“张凛，你去将龟蛇剑请过来！”
张凛依言起身，拿起龟蛇剑来。
此时殿中十几位长老忽然齐齐念道：“混沌一破，太乙吐萌。
两仪合德，日月晦明。
干交坤变，坤索干成。
异名同出，一本共根。
内外虚实，刚柔平均。
阴阳燮理，变化分形。”
龟蛇剑随着阵阵念诵声，渐渐在他手中颤动起来，一道龟蛇盘结的虚影从剑身升起，一时间清光大盛，照彻大殿，张凛只觉全身都被清光穿透，感觉却是十分舒适。
那仙剑盘旋着离开了张凛手心，慢慢悬浮在空中，柳长老恭敬地道：“今日便是我武当新立掌门之时，请祖师降下法旨！”
那龟蛇剑长鸣一声，却在空中立住不动。
众位长老见状，皆是面露惊骇之色。
须知这龟蛇剑乃是三丰祖师佩剑，神妙无比，祖师飞升之前，嘱咐后辈弟子道，若今后新立掌教之时，他没有降下法旨，便可由这仙剑代为择主。
如今仙剑长鸣，却立定不动，莫非是自己这些人都不堪大用？
柳长老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代理门内诸事以来，虽说没有大功，但也是完完整整地贯彻了祖师旨意的，如今仙剑表现有异，莫非是自己哪里出了岔子？
众人一片惊骇的表情，都将目光投向柳长老。
柳长老朝仙剑一拜，一咬牙便伸手握住剑柄，众人都紧张地看着。
张凛不知所以，心中暗道：“难道武当掌门须得经过仙剑认可方能继任？这仙剑乔沐也用过，我也拿过，莫非……”
他心中不觉为自己的异想天开好笑，此时耳边传来一声惊呼，抬头一看，却是柳长老手持仙剑，脸上却一片迷惘。
“柳师兄，怎么回事？”几个长老出言问道。
柳长老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这仙剑中的剑灵已经沉睡，恐怕不能择主了！”
大长老惊道：“此乃祖师佩剑，三界之中，岂有能伤它的！莫非是昆仑那帮白痴做了手脚？”
张凛明显感到了众位长老的紧张，想来也是，这祖师佩剑遗失，本就是门派的耻辱，如今虽然找回，却又失了灵性，这些老道心中不惶惶才怪呢！
大长老面沉如水，站起身来，一把接过龟蛇剑，仔细查探起来。
“哦……”大长老忽然出声道，仿佛是松了一口气般，只是面色却有些古怪。
这些老道闭目不语，但面上表情却不停变幻，显然是在用神识交流。
“张凛，这次可是事出突然了！”大长老叹道。
张凛一愣，莫非这仙剑失灵，还跟自己有关系？
他飞快地回想了一番，自己从昆仑盗宝之后，为了掩饰身份，从来没用动用过龟蛇剑，难不成还是自己弄坏的？
柳长老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他呵呵笑道：“张凛，你可知这武当掌门之位，本来是要你来坐的！”
张凛愕然道：“此话怎讲？”
一般人听说自己差点当上武当掌门，恐怕是既惊喜，又惋惜了，可是张凛从来没有想过这回事，连这武当客座长老，也是因为武当有恩于他，方才勉强做的！
柳长老笑道：“你小子好不惜福！你既得火龙祖师亲传，做这个掌门便是名正言顺，何况殷师兄对你青睐有加！
“只是如今仙剑失灵，不能择主，恐怕你接任掌门的日子，要往后挪一挪了！”
张凛闻言，心中不由一动。
他从小便未认为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纵然是踏上修真之路，得火龙祖师亲传，也没有觉得自己身份特殊，如今想来，得道、入武当等等诸事，恐怕一直都是被人推动的了！
但张凛心中也没有什么反感，他能够感觉出武当对他的善意是真实的，何况自己本来一介凡人，对于这些神仙般的人物来说，又有什么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