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张凛的眸子中一片血红，就如刚才劫雷的颜色！配着略显灰暗的脸庞，神情说不出地诡异！
秋寞一惊，回过神来，只觉心如刀绞，晶莹的泪滴不由地悄然滑落，耳边厢却听卓泰低声喝道：“都不要动！公子只怕是受了劫雷影响……入魔了！”
三猴身体一震，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自小与张凛情同手足，又一起经历过生死，早将对方看作最信任之人，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若是张凛因为此事走火入魔，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自己！
石蓝儿脸色苍白，连黑龙角成功渡劫的喜悦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谁都不知道张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说其他人，连身在半空的张凛自己也是一片茫然。
刚才自己及时挡下劫雷，虽说将其轻松化解，但那劫雷劈在仙剑上，强横的力量仍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威胁，与此同时他心中却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就如一阳来复，河面的冰块悄然解冻一般。
时间似乎就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张凛耳边响起了无数痛苦的哀嚎，声音由小转大，渐渐占据了他的耳根，而铁围山地狱、海边的残肢，漂浮的血液，也在张凛眼前一一闪过，随即更恐怖的景象出现！
张凛只觉自己站在无尽的虚空之中，这虚空中一片昏暗，勉强可以看见充斥着着无数破碎的物质，这些东西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在虚空中不断沉浮。
张凛下意识地感到，这便是世界破碎之后的情景。
生灵的碎片，大大小小的岩石，焦黑的木块，在这虚空中起起落落，都浸泡在无尽的血光之中，最后汇集成一片暗红的汪洋大海，渐渐朝他涌来，张凛耳边的哭嚎生也更加惨绝人寰，人的，非人的，混杂在一起，似乎直接轰击在他的灵魂深处。
这是哪里？
杀意，强烈的杀意！在他心中涌起！
但是张凛的心中还保留着理智，显然他最近修习金丹妙道，尘世炼心，已经让他的定力大大增强了，但他还是感到十分迷惘，自己到底身处何方？当那股杀意渐渐占据了他的身心，他心中忽然有一种嗜血的欲望，但眼前只有无尽虚空，世界已经毁灭，又哪里有什么生灵可供杀戮？
张凛忽然看到自己身化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魔王，身躯横亘在虚空之中，只见它头生三角，身披古老的甲胄，上面鲜血淋漓，口中獠牙闪烁着阴邪的光辉，周身黑气滚滚！
这魔王一步便跨越了亿万里之遥，他看见自己狂笑着，一爪破开无尽的虚空，跃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张凛眼前一亮，便再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
“那是我么？”张凛呆呆地想着，此时他身上气势暴涨，一股绝非人类的狠戾气息弥散开来，下方三猴等人只觉呼吸一滞，地面似乎开始轻轻颤抖，纵然他们修为有成，也几乎要站立不住了！
正在此时，张凛识海中离垢珠大放光明，他双目猛地一睁，神智霎时间便恢复了清明。
一切的压力忽然消散，依旧是天和日丽。
在场之人恍在梦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张凛摇头叹息一声，纵身跃下。
……
“大少，你不去看看子清么？”
几人就在密林外席地而坐，秋寞则矜持地站在张凛身旁。
“嗯，我知道他还好，就行了！”张凛顿了顿，又道：“据说他的老师王直已经开始受到天子重用，想来他的仕途也将一帆风顺吧！”
三猴点点头，不再说起这个话题。
“对了大少，你先前说找我们有事？”石蓝儿问。
卓泰立即站起身来，躬身到底，脸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秋寞表情也是有些扭捏。
“哦，事情是这样的！”张凛见三猴一脸惊讶，知道卓泰表情夸张了一点，心中一乐，开始解释起来。
张凛将此行的目的告知三猴夫妇，二人倒也没有丝毫为难之色。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大少帮助小黑成功进阶，它乃是灵物，想来也不会推脱的！”石蓝儿笑道。
卓泰望向石蓝儿手中的黑蛇，此时的小黑身躯已经缩小至筷子粗细，张凛却看得出来，它外形较之以前虽然没多大变化，但气息却大大不同了。
他估摸着，这东西若真如传说中一般，自己现在要是对上的话，不付出惨重代价是拿不下来的。
张凛笑着点点头，将石柱寨祖神灵位拿出，递给石蓝儿道：“这仪式实在有些繁琐，还是你来吧！”
石蓝儿接过，面色复杂地看了灵位几眼，叹息道：“时过境迁，当初……”
三猴伸手握住石蓝儿的肩膀，石蓝儿回头柔情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石蓝儿便将神位高高举起，开始念诵奇怪而冗长的咒语，那神位本是漆黑一片，随着石蓝儿的念诵，表面上开始隐隐浮现出奇特的文字，不久脱离石蓝儿的手掌，悬浮在空中。
石蓝儿见众人紧张，安慰地一笑，同时将手伸出：“小黑！”
她手上黑蛇慢慢爬上神位，在神位上滴下一滴鲜血。
卓泰跟秋寞对视一眼，更是掩饰不住地激动。
“咝咝”，蛇血瞬间便浸入了神位之中！
众人耳边开始回荡起古老的歌谣，待要凝神细听，却又只有一片寂静。
石蓝儿脸色一变，忽然跪下道：“好教祖神知晓，我石柱寨三十年前便已经……不复存在，大祭司那时便已身死！”
张凛暗暗惊疑道：“蓝儿跟谁在说话，莫非那祖神就在神位之中？为何我却感应不到一丝灵气波动？”
其他人更是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
却听石蓝儿忧伤道：“当年……我父亲没有听从祖神旨意……才有如此大祸……”声音渐渐低微，几不可闻。
那黑色神位忽然一震，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人影突兀地出现。
张凛看时，却是一位鸡皮白发的耄耋老者，拄着拐杖站在石蓝儿面前。
那老者将目光转向张凛，张凛只觉自己似乎被完全看透了一般，很不自在。
虽说对方给他的感觉十分奇特，明明知道就在以前，却感应不到方位，但张凛能够肯定的是，这老者修为一定超绝，因为张凛得窥先天之后，已经发现了，这世间其实有许多法门是不需要借助灵气的，像佛门的神通，蛊毒等等。
他知道这八成就是什么祖神了，看这架势，其修为只怕不下于合体巅峰，甚至犹有过之，难道是仙人？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但想来既然是石蓝儿的先祖，当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恶意，便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稽首行礼。
老者看了张凛几眼，沙哑地道：“可惜，可惜……”
众人都不知他说的是甚。
三猴被石蓝儿拉了一把，愣了愣也跪在老者面前。
卓泰跟秋寞见了，心道这人十分古怪，也不知是人是鬼，但看样子自己要想解除蛊毒，还得着落在对方身上，也连忙上前行礼。
那老者语气之中十分悲凉：“原来是这等小事，看在她的面上，老朽帮就帮了吧！”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话音刚落，卓泰跟秋寞便觉身中某处忽然一轻，知道蛊毒已经化解，连忙行礼不迭。
张凛心中更增讶异，他久在云南，对于蛊毒之事也略知一二，知道是极为厉害的术法，卓泰他们身上的蛊毒，自己连一点端倪都瞧不出来，这老者居然能够无形化解，对方修为实在不可思议！
对于卓泰跟秋寞的大礼，那老者看也不看，一挥破旧的衣袍，身影便开始渐渐消散。
石蓝儿惊骇欲绝，急道：“祖神，您要何往？”
虚空中一阵苍凉的笑声隐隐传来：“神？……老朽不过是一缕残魂而已，如今连这点血脉都保不住了，还有什么值得留恋……走吧走吧，轮回去喽！”
那声音在虚空中轻轻回荡，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众人的神识。
众人呆呆听着，石蓝儿早已哭倒在地，她身为石柱寨最后的子孙，目睹了家园的毁灭，而今更连护佑他们千百年的祖神都弃而离去，石蓝儿虽说已经成为金丹修士，但人非草木，焉能无情！
众人劝了许久，石蓝儿方才止住哭泣。
张凛随后便欲告辞，刚才出手消弭劫雷，又亲见祖神现身，他心中又有了不少的感悟，亟需找个静处参悟消化，无奈三猴执意挽留，只得答应缓上一宿。
“大少，你……没事吧？”三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卓泰与秋寞立即竖起了耳朵，先前张凛的异状实在是吓人，只是他们向来以张凛下人自居，也不敢出言相询。
却听张凛随意地答道：“我没事，不过是被劫雷中杀意引动心魔而已……三猴，小黑先前造过多少杀孽，竟然能引动那等天雷？”
三猴面色有些尴尬，如今他与石蓝儿对当年之事颇有悔意，造成道心不稳，是以多年来修为一直止步不前，如今又被张凛提起，心下只觉无奈不已。
当天晚上，众人便在密林中过夜，三猴与张凛多时未见，难免多说些话，秋寞则跟石蓝儿凑在一块，叽叽喳喳不知说的是甚，只有卓泰百无聊赖，一口接一口地灌酒，不过虽然如此，他此行目的已经达到，看心情似乎也并不坏，酒酣耳热之后，甚至唱起了安南的小曲。
一夜不过数个时辰，东方现白的时候，石蓝儿心绪显然儿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她手上的小黑刚刚进阶元婴，昨日又滴出一滴精血，因此现在显得有些虚弱，但它似乎知道张凛即将离去，竟然勉力飞起，落到张凛手臂之上，只见它蛇芯微吐，身体轻轻蜷动，似乎在表示亲昵。
石蓝儿笑道：“小黑知道你救了它，正在谢你呢！”
张凛也笑了，他看了手上小蛇几眼，叹道：“我等何其侥幸！你们看这妖兽修行，首先得法便着实不易，纵然是先天宿慧，想要进阶也九死一生；若是人类修士，到了元婴期便有诸般神奇妙用，但小黑如今空有强大实力，却连化形都不能！”
那小蛇听了，飞回石蓝儿手中，蛰伏不动。
众人也感慨一番，但也没往心里去。
此间事了，张凛也不再停留，便带着卓泰跟秋寞即刻离开了嘉定州，卓泰二人身上蛊毒已解，自然是欣喜万分，卓泰一路上说笑不已，此事过去，秋寞也将心中对卓泰的那些怨恨放下，虽说依旧蒙着面纱，但情绪也明显好了许多。
相比之下，张凛就显得有些过于沉默寡言了。
之前当三猴问起自己异状之时，他心中其实远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为了不让众人担心，张凛轻描淡写地将这事遮掩过去，但自家事自家知，他心中早已惶惑不安了。
张凛以前也经历过不少幻象，知道那些东西大抵是心魔幻化，除此之外，便是外魔入体，但无论何种魔境，修士只要能持收本性，死心不认便无迷失之虞，但那时候他所见的恐怖情景，却隐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一下子难以释怀。
一般的修士，小静之后便有小动，大静之后便有大动，此时内外诸魔得便，就会幻化出千奇百怪的景象来，而修士如果不能堪破，不要说心境必然有缺，只怕还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可是先前那魔境，张凛事后虽知虚妄，但心中不知怎地，竟然有一种不愿抛舍的感觉，这已经是十分危险的讯号了！
更为难的是，他已经感应到进阶炼虚期的征兆又出现了，有了先前的经验，他自觉顺利进阶的把握很大，但是若带着心魔影响勉强冲阶，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左思右想了许久，张凛决定还是再次冲击炼虚再说，不管怎么样，离垢珠现今还在自己身上，算算时间，也快要到归还纯阳祖师的时候了，而自己多年来凭之破魔进境，知道是逆天的宝物，再不好好利用的话就要过期作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