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奈何？”张凛将心中那丝玩笑之意收起，饶有兴趣的道。
“因此小的觉得，不管是凡人也好，仙人也好，从本性来看其实都是一样的，小的修为又低下……因此身上那些毛病，估计一时半会也改不了了！”
张凛奇道：“你可真算是悟道了，难得难得！”
他嘴上如此说，心中却不以为然。
因为人的本性虽然都是一样，但是各自习气不同，所谓依着秉性做事，其实都是依着后天妄想执著而已！
而本性呢？这也是张凛多年来一直苦苦追寻的东西。
忽然他心中一动，对二人说道：“你等可随意去留，如若有什么为难事情，可与邓掌教去说，我要闭关一阵子！”
秋寞有些惊讶，张凛闭关的频率，是不是有些高呢？
二人欲言又止，张凛笑道：“卓泰，你也不必担心，这次闭关之后，若你真已改邪归正，我便将完整的吸星诀传与你们又如何？”
卓泰大喜，立时马屁如潮，拍着胸脯表起了忠心，张凛哈哈笑着，逃进了后山。
其实这次张凛之所以急着闭关，实在是因为巧合。
自从他上次从入魔恢复过来之后，便渐渐对这世界产生了出离之心，对于一个普通修士来说，一生中该经历的，他几乎都经历了，而逍遥游妙法带来的好处，让他看到了一条迥然不同的修行之路，若是定力差的，只怕早在那光怪陆离的各样世界中迷失了。
失去了离垢珠，才知道定力的重要，但是现在的张凛，似乎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他隐隐约约感知到，自己炼己功夫似乎有所成就，应该能够降伏七情，即使只是暂时的。
既然如此，张凛决定还是提升一下修为，将来事到临头，若是身陷险境，也多了一分自保的能力。
昏暗的石室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丹经说：“修丹容易，炼己最难。”这话说的就是炼己的重要，所谓的炼己，乃是性命双修的基础，性便是定力、心境、本性；命便是长生、色身、元气。世上一般修士，往往偏执一端，最后两样都修不成，不得不转世重修。
命功是锤炼肉身之法，也是修行的基础，大略以保养精气神为主，使得修士神气具足，延年益寿，这一点但凡修士做得都不错，至少从四相星看来便是如此。
而炼己有成之人，心境纤毫不染，色身坚固，打好了无上妙道的基础，成道只是时间问题，而张凛此时也渐入佳境，虽然在某些人看来，他性格似乎变得有些冷淡，然而这却是修士一个很重要的修行阶段。
任何成功都不能一蹴而就，炼己也是如此，对于凡夫来说，即便是明心见性，当下大悟，也不能立即消除习气，须知习气这东西乃是长年外界熏陶所致，更与亿万劫罪业相应，岂能一朝尽除！
是以世间前辈圣贤，无不是苦修多年，方能断除邪见习气，无论是三丰祖师，还是紫阳、重阳真人，都是晚年成道，道理便在于此。
张凛霎那间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只觉过去的一切如梦似幻，这念头在他心中如电光闪过。
他的人生观彻底改变了！
“人心死，道心活！”张凛心中喃喃道，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按照祖师所传金丹法诀，次第用功，不久丹田开始生出真火，一股暖洋洋的热力开始弥漫开来，但周身经脉中的气息仍然潜伏不动。
渐渐地，张凛只觉周身如同浸泡在热水中一般，全身的细胞开始活络起来，按照火龙祖师所传，这正是修士生起体内真火，勾动大小药产生的最好时机。
张凛死心不动，只以一灵觉心微微照拂。
体内真气开始源源不断地循环起来，似乎他已经成为了天地的一部分，不存在吸入，也不存在呼出，气机自然而然地在心肾之间升降，慢慢地，循环的速度越来越慢，张凛的意识心也越来越淡薄……
“嗡……”一道清晰的震颤声在他身内发出，张凛气息猛地一停，胎息现前！
随着胎息的出现，外呼吸几乎完全停止，张凛精神忽然清明，幻境出现！
“子清，你别告诉爹娘，不然下次掏鸟窝就不叫你了！”
“嗯！”子清使劲地点点头。
儿时的记忆开始在张凛眼前闪过，张凛仿佛一个外人一般，看着飞速流转的画面，寂然不动。
往昔所经历过的一切一幕幕地出现……
“小妹妹，你要怎么样才能把玉牌还我？”那是自己初遇乔沐时的情景……
“你拿了斩仙刀，将七宝如意塔塔毁去罢！”乔沐被杀，六梵天主的诱惑……
“我灭度后，尔等当以戒为师！”这是不知名的世界中，那自称佛陀的前辈所言……
“既然如此，你们都要死！”那神秘诡异的身影，真的是自己么？
若是有离垢珠在，这些简单的幻境也许根本不会出现，但现在，只能靠他本身的定力了。
张凛心如古井，这些幻境动不了他道心分毫！
他身内的气机早已充盈，此时已经在心肾之间打成一片，忽然轰隆一声，张凛体内仿佛发出了一声雷鸣，只见先天真气在丹田之中交会，最后冲撞在一起！
霎那间，张凛只觉耳畔传来仙鹤鸣叫，一种奇怪的痛楚传来，但是他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嘤嘤”……
张凛眼前光明一片，全身的细胞似乎化作无数个张凛，内视之下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小小的张凛形态各异，有的沉吟不语，有的正在习武练剑，有的则闭目打坐……
张凛微微观照着丹田，他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迈进了无上大道的门槛，但是心中却无悲无喜！
太和山上空，五色祥云正在不断地聚集着，光明四射，天色本来阴郁无比，但此时却是晴空万里。
后山上某个角落，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放下了手中的扫帚，他望着天空中的异象，叹息道：“两三百年没有看见这等奇景啦……”
此时的张凛，身中已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随着先天阴阳二气在他的体内交融，氤氲的真气不断地收缩，最后在张凛丹田之中，一颗圆陀陀、金闪闪的金丹出现了！
这金丹不是后天所成幻丹，乃是寄托了修士先天一点灵明，与天道合一而得！
张凛能感应到金丹内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他已经能够理解为何三丰祖师能以金丹期横扫天下！
因为这金丹非比从前炼就的那种，乃是得先天真气，秉先天阴阳而生，修士到达这个境界，实力便已与仙人无二！
修行至此，张凛只要韬光养晦，也许数十年后，便能跻身真仙行列，之后便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内视了一会身内的金丹，张凛面无表情，他依法将气息渐渐收摄，起身走出了石室。
这一闭关，只是过去了七天而已。
张凛来到后山门口，正要出去，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可喜可贺，武当又添一名真仙！”
张凛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八九十岁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柄扫帚，身上也未穿道袍，但他此时眼力非凡，知道乃是隐世的前辈，便行礼道：“小子见过前辈！”
老者点头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前辈，只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头罢了……你既然结成真丹，何不行那九年面壁之功，然后入世度人，积累功德，以全天仙之道？”
张凛摇头道：“小子心血来潮，这番能不能留得命在，还要两说，只怕是无缘至道了！”
老者惊道：“你金丹已成，断然不会如此，就算真有劫难，何不飞升仙界去找三丰真人？”
张凛淡然道：“自家因，自家果！”
老者端详张凛半晌，叹息道：“我等苦修千百年，到头来也难免轮回，可怜，可怜！”
张凛也有些感触，便笑道：“前辈和光同尘，自然有解脱之期，来日有缘再会！”
那老者不理，低头扫地，口中喃喃道：“如今无量天魔下界，虽有圣贤化解劫难，两百年后终不能免……”
此时他音声转低，张凛竟然听不清楚。
张凛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出了后山。
当他出现在太和殿，邓真人、卓泰以及秋寞皆是惊喜交加。
邓真人见识不凡，在对方不作掩饰的情况下，自然看得出张凛境界与先前大不相同，知道这位长老又有进境，门派实力更胜，自然欣喜不已；而卓泰修为极高，见自己再也看不透张凛底细，也明白对方已经彻底脱胎换骨，只怕那吸星诀再也不会放在眼里，自己若是厚颜讨要，应该能圆心愿；秋寞则只是为张凛出关欣喜，除此以外并不关心。
张凛见几人都在，也不招呼，他走到殿中，沉吟起来，秋寞看着张凛如此模样，不禁心中不安。
许久，张凛方道：“我听说世间有盗法一说，是也不是？”
三人对视一眼，不解其意，邓真人躬身道：“实有。凡未经师承得法，即是盗法，若所传非人，也算！”
张凛道：“法岂是一人专有？须知至道无私，各人虽因缘根器不同，但本性原无二致，怎么会有这些分别呢？可惜天下人心多扰，即便得法，又有几人能成？”
三人一头雾水，邓真人不敢辩驳，试探着问道：“依张长老如此说来，却是不该盗法一说了？“张凛摇头道：“恐怕也不尽然，若人名为修行，实行邪道，便是盗法！”
邓真人硬着头皮道：“不知张长老说这些有何深意？”
张凛只觉精神有些恍惚，他心中有数，笑道：“我欲将那什么吸星诀，还有金丹妙道传授尔等，不知如何？”
邓真人惊愕莫名，秋寞一脸怪异，只有卓泰立即“砰”地一声跪下，带着哭腔道：“公子慈悲为怀，再造之恩……结草衔环……”
他已经完全语无伦次了！
张凛微微一笑，开口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卓泰知道这是道德经，心中只觉一落千丈。
只有邓真人知道武当传法仪轨，当下确定张凛不是消遣他们，顿时心中火热起来，赶紧跪下，只是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念完道德经，张凛自顾自地摇头道：“我虽至于如此境界，对这道德经仍是一知半解……”
当下便把火龙祖师所传金丹大道用功次第一一说了，末了又传了三人完整版的吸星诀，嘱咐道：“切勿贪恋法力神通，须知当以炼己为第一要务！还有些东西，我自己也不明白，将来若是有缘再细说罢！”
做完这些，张凛走出门去，望向天空，卓泰三人此时正处于奇特的亢奋状态之中，一时间谁都没有起身。
三人都是有根基的，听完便知这金丹大道的妙处，略略思索，已觉妙趣无穷，卓泰终偿所愿，此时身心已经完全浸入参悟大道的佳境中了。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磬响，随即仙乐大作，太和山上空再次祥云笼聚，张凛喃喃道：“打破虚空消亿劫，既登彼岸舍舟楫。阅尽丹经万万篇，末后一句无人说……末后一句无人说……”
邓真人恍惚中听见这几句，他学识渊博，猛然记起，下意识地接口道：“再入轮回作众生！”
张凛一怔，随即哈哈笑道：“果然如此！”
只见空中射下一道仙光，罩在张凛身上，张凛有些惊讶，自言自语道：“此时时机不到，怎会如此？”
他运起目力，见这仙光乃是从一个深邃的通道落下，上面人影绰绰，有几道气息十分熟悉，知道这是大神通者以人力而为，心下感激，便飞升而去。
须知修士修成金丹大道，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还须多年洗练，才能飞升仙界，张凛虽然有仙人的实力，但按照金丹大道的标准，他离飞升所需的条件还远，只是上头那些人好意难拂，暂时先去仙界走一遭吧。
“掌门，快跟两位前辈出来看神仙！”一个小道士气喘吁吁地跑上太和殿来，邓真人骂道：“聒噪什么，飞升的是咱们武当的前辈！”
不多时，张凛已经跨入通道之内，下方太和山上，数千道士香客激动万分，叩拜不已，但是人群之中，有一位女子却怔怔流泪，看样子痛苦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