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传功长老将徐震的所为,有选择的透露了一些。
一席话说得众弟子恍然大悟,心中再没半分轻视之心。孙程更是脸带愧色,满面通红。
传功长老至霍元手中接过九龙令,娓娓道来:“这升龙令是你们荣誉的见证,同样也带给你们危机无数!”众弟子忙洗耳恭听。
“这龙门大会,向来是认令不认人。……即便是邪魔的弟子,手持升龙令,也就有了参与的资格。”啊!“众弟子显然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已有弟子惊呼:”那道统?“道统!……纯阳向来有教无类!”传功长老语气渐严,“这其实也是对你们的一种考验!……如果你们不能很好的保存升龙令,被他人抢夺,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都听明白了!”明白!“众弟子道。
传功长老一摆手,各位弟子依次上前领取升龙令,小心贴肉藏好。
“本门已经通告天下:升龙会在明年三月初五在北冥海盘石岛上举行……所以未来一年之中,必定会不断地有人打你们的主意。还望你们好自为之,不要一时大意,丢了性命!”长老道。
他接着提醒,“今天是三月初七。以你们目前的实力,务必要提前三个月抵达北冥海。出海后一直向西,飞行大约二个月以后,速度会陡然变慢。这便是盘石岛海域禁空大阵的效果,你们离目的地也就不远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门道:“我与那盘石岛闰显真人不对路,他看我不顺眼,我也看他不舒服。你们此去,要小心他的刁难。有机会的话,对盘石岛的弟子……”他忽地住口嘿嘿不语,虽然话没说完,但话中的意思,众弟子们个个明白,皆坏笑不止。
忽然眼前光线大亮,传功长老脸色一变,原来飞舟飞出了十万妖山。
他神情一黯,勉强笑道:“天下无有不散的宴席!……你们终有离去的时候,我预祝你们都能顺利地成为内门弟子!”长老!“霍元突然叫道:”长老七十年教导之恩,霍元绝不敢忘!……今日愿与长老共谋一醉!“手一挥,突、突、突,一连摆出二十坛老酒。
长老一怔。
霍元汕汕笑道:“这是我二十年前下山除妖所购,一直留到今日,就是为和长老一醉!”好!“长老驾驭飞舟,找了块山清水美之地。各人团坐,怀中各抱一美坛。
长老率先开口笑道:“我等修行之人,无论成败。应当哭则哭,当笑则笑。如此才可道心自然。你等不可像霍元一样,心中藏事,一藏就是二十年!”众人皆开怀大笑,大口饮酒。
众弟子们皆放下包袱,畅所欲言,轮番向传功敬酒。
一时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孙程忽然站立起来,举坛面向徐震道:“大哥不知师弟的大义,误会于你,颇多得罪。……还望你不要见怪……大哥先干为敬!”仰面向天,咕咚咕咚,竟然一口气把酒坛灌个干净。
众人哄然叫好。
徐震本来量浅,只敢小口浅尝则止。如今箭在弦上,只得咕咚灌了一大口,却是喝得急了,立刻咳嗽不止。顷刻之后,脸上已带桃红。
众人皆笑。高歌不止。
只听歌声远远传去:人道修仙苦,我道乐趣多;青山瑞兽为伴,绿水飞剑当歌;斗酒豪情万丈,快意恩仇洒脱;……
这一场酒只喝到三日后的正午,众人方才尽兴。各自告辞离去。
徐震于名山大川之中,且行且走,并非是他流连于山水之间。他其实思乡心切,却想给父亲一个惊喜,故多做停留,寻灵芝、采草药,以作见面之礼。
这一日,徐震驭风而行,隐约可见故乡的影子。
徐震心中感慨万千,又回来了。故乡--这块藏有自己儿时回忆的故土。
他想到幼时三兄弟在山间嬉笑,想到校场之上父亲的皮鞭,想到那晚大哥对自己的捉弄,不由心潮澎湃,仰天长啸,大吼一声:“我徐震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群山响彻起回音。
徐震有意运起灵力,这一声喊,满山皆闻。
此时正是清晨,乡人本起得就早,这时更是有百多名少年在校场上*练。听到空中异响,便扶老携幼,齐至校场观看。
父亲赫然在列!
徐震忽然大吼一声:“天降甘露!”将功力提到十足,暗中使劲,将袖中藏好的灵药尽数震粉。大袖一挥,灵药已飘飘洒洒向下落去,好似下了一场春雨。再加上他用功法辅助,只见空中飘荡着无数的点点金芒,似夜间郊外的萤火,又似元宵节水中的思相灯,卖相极佳。
灵药随着金光而落。
飘落在人的身上,叟地钻入人的身体。原本腰酸的立刻不酸了,眼花的也立马看清了,腿疼脚疼的行动也利索多了……果然是仙家法术,妙用无穷!
山民们一阵惊呼!有人低头便要拜。
“不可!万万不可!”徐震看玩笑开大了,他哪里敢受乡人长辈的大礼。父亲非劈了他不可!急忙喝止,同时杀破狼之上一跃而下。
对着徐彪,双膝跪地,叩首道:“爹!孩儿徐震,给爹爹问好,祝爹爹长命百岁!”山民们这才认出是徐震,一拥而上,不住口的称赞!
徐彪满面胀的通红,双眼已擎满泪水。一把捞起徐震,紧紧拥在怀里,泣不成声:“回来了……我儿回来了……回来就好!”父子俩相携回家,乡民们紧紧跟在后面。
……
日已正午!
村民早已安排好一桌丰盛的酒席。
觥筹交错之间,乡民们有颇多的请求。徐震一一为之解决,徐杰大感脸上有光,豪情大发,众人轮番敬酒,不多时已酩酊大醉。
徐震将父亲扶入卧室休息,还听他口中兀自笑道:“若男……若男……你给我生了三个好儿子……好儿子……若男……”徐震心中一酸,差点落泪。
母亲早丧,父亲一手把他抚养长大。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的形象本已十分模糊,父亲平时也及少提起。不料这么多年过去,父亲对母亲仍然是念念不忘。此番醉后吐真言,方知父亲心中的疾苦。
直到第二天巳时,徐杰才悠悠醒来。
父子俩坐着谈心,正说道两个哥哥已有多年未曾回家探望不知可好。忽听有邻人隔门而叫:“徐老爷子,府台大人来访!”原来新任郡守大人听闻有仙师驾临,星夜赶来。
“不见!”徐震冷冷地道。
“不可!”徐杰连忙拦住,“上门是客!请他进来。”徐震心中不悦,却又不敢拂了父亲之意。只得勉强站起,以全待客之礼。
“呵呵!”人未到,笑声已至。
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已含笑走来。他着一身便服,上面已满是灰土,看来路上是吃了不少的苦。眼里也是略带血丝,整个人却显得极有精神,一张笑脸,更是让人生出一种亲切之感。
“不劳贤父子出迎!……罪过……罪过!”来人一团和气,即使是徐震,也生不起厌恶之心。
宾主见礼之后。
他首先向徐杰行了个军礼,开口道:“卑职段元龙,见过徐将军!”徐杰一怔,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府台大人这是……”段大人笑道:“卑职也曾在军中效力过的,久闻当年翼王军中四杰美名,今日一见,更胜闻名!”徐杰听他提到当年之事,心中一阵恍惚,脸上已露兴奋之色,嘴里却道:“哪里,哪里,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已老再也不复当年之勇!”老将军正当壮年!如何会老……“段元龙察颜观色,见他色喜,不住口的递话,二人尽聊些军旅之事。
一来二去,徐杰已知他对行伍之事其实并不熟悉,当年种种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由叹了一口气,只觉意气阑珊。
徐震看着父亲谈兴正浓,本来心中甚是欢喜,对段元龙也不由另眼相看。此时见父亲神色萧索,当即接口,冷冰冰的问道:“大人远来,不是所谓何事呀?”段元龙心中暗暗叫苦,知道已是黔驴技穷,强笑道:“这便是令郎巴,果然是少年英雄!”请问大人到底何事呀!“徐震不耐烦地道。
“这个……”段元龙已看出徐震快人快语,心念急转,正在遣词组句。忽听徐震问道:“是否求丹药呀!”段元龙大喜,忙道:“仙师慈悲!早闻仙师法力高强,昨日已普渡众生……下官近来时时觉得腰膝酸软,想求一味……”没有了!“啊!”丹药已无!……送客!“徐震斩钉截铁地道。
“下官尚有一事!”段元龙急道。
“送客!”徐震衣袖一挥,却在极力模仿东山翁洒脱的模样,一阵风过,已将段元龙送出门外。
“三儿,就是否有些欠妥呀!”徐杰不安地道。
“父亲放心……”徐震此时意气风发,哪里会把这间凡官放在眼里。得罪了又如何,即便是当朝天子,也不敢怠慢了纯阳宗的门人。
父子二人继续闲聊,段元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门口伫立良久。最后只得长鞠一躬,道:“打扰贤父子清静,下官就此告辞!”又过了半日,只听门上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彪哥救命……”一语未落,咳声不断。
徐震只觉这声音好熟,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徐彪脸上变色道:“是你刘勤叔,他却有何祸事?”人已迎了出去。
徐震恍然:这刘勤,乃是村中有名的能人。善养蛇、蝎,村中老人孩子被山中毒虫所伤,没少麻烦于他。他为人热情,有求必应。父亲风湿关节痛时,也曾得他赠药解救。连忙一跃而起。
徐震出得门去,只见他面色苍老、满头白发,全然不是记忆当中的形象。徐彪也奇道:“怎么几日不见,你竟苍老了十岁!”刘勤一把拉住徐震:“你可一定要救我一救!”说着,已是声泪俱下。
父子俩把他让进屋子,好言相劝,终于弄清事情的原委。
原来,刘勤善能养蛇、蝎毒虫之类,声名远播,甚至传到朝野。当朝阁老大人更是禀明圣上,将其中几味奇虫,作为观察用的敬供之物。这本是好事,当今天子也算圣明,供品呈上,自有赏赐。然而眼看快到上供的时节,却不知从哪里钻出一只奇兽。
今天三只,明天俩个,眼见快要把他的奇虫吃光了。
没了供品,这可是欺君的大罪,叫刘勤如何能够不急。
弄清前因后果,徐震心中首先不喜。又是这种玩物丧志的勾当!无奈父亲猛打眼色,只得开口劝道:“刘叔莫愁,这小兽只怕比奇虫更加稀有。我帮你把他捉来,当做贡品献上,保管你平安无事!”刘勤称谢不已。
二人随刘勤前往家中。
刘勤家的院子极大,他不事耕种,专一门心事的研究奇虫异物。家中田地被圈起来种树,正中挖一个大坑,上面盖了一间草堂。用枯木支撑着,上面夯上些茅草,权住遮风避雨之用。
草堂四周,用绳缚着些草鸡、土狗及山免之类,皆神色憔悴。更有甚者已瘦成一张皮包骨头。
见徐震不解,刘勤忙解释道:“这些都是异虫的食物。”原来他竟是已动物的血肉来喂食异虫。
刘勤一指头上,只见草堂上空悬着一张吊庆,一根竹梯从上直垂而下。料是他睡觉的床了。
刘勤开口说道:“三天前的正午,我正在午睡,忽听一阵鸡鸣狗叫,一只拳头大小的黑球滚动而至,大肆吞咽异虫。……我心急如焚,却偏生动弹不得……接连两天,它每天准时而止……我……受不了了。”说着,眼泪不禁又淌了出来。
徐彪连忙安慰。
徐震四下察看,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心中却在仔细回想妖兽录,寻找行径与之契合的妖兽。
“三儿,有什么发现吗?”父亲徐彪问道。
“刘叔平日里捕虫抓蛇胆大心细,能令他都动弹不得的必是妖兽。……眼看午时将近,还请父亲带刘叔先行避开。我要和它斗上一斗。”徐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