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历史污点
黄庆华从吕芳仪的手上，要走了那份对陆丽斯的调查文件，离开政*法*委主任办公室，他回到省府大厦，在同一栋大楼里的省教育部‘关工委’主任室，找到了陆丽斯。
“你来了？”陆丽斯正在案头翻阅一本书，见黄庆华进来，她放下书本跟丈夫打了声招呼。
黄庆华一脸严肃，把手里捏着的一个档案袋‘啪’地拍在了陆丽斯的桌面上。
“怎么了庆华？”陆丽斯显得莫名其妙，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黄庆华抱着双臂，站在陆丽斯的办公桌前，咬了咬嘴唇，慢慢地说：“你，还有你的家人的……全部档案！”
“档案？”陆丽斯站了起来，瞪大眼睛，又问：“哪儿来的？”
黄庆华气呼呼地回答：“未经我的授权，吕芳仪私自调查的！”
陆丽斯看看那个档案袋，又看看丈夫，她显得有些不太自然，声音也略微发抖：“吕芳仪？她调查我？凭什么……哦，对了，就因为我不肯进行那个血液测试吗？”
“是的！”黄庆华放开双臂，将两手按在桌沿上，对妻子说：“因为她理由正当，因为她对每一个人都持怀疑态度而不像我这样信任你，因为在这栋大楼里工作的人当中只有你不配合检测！”
陆丽斯皱了皱眉毛：“那么……这些你都看过了？”
“没有！”黄庆华摇了摇头，表情很痛苦：“我不想看，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丽斯沉默了，她的脸色很难看，她不再看着丈夫，而是低下了头。
“丽斯！”黄庆华叫了一声，他与陆丽斯隔着办公桌，脸对脸站着，陆丽斯都能感到他呼出的热气，但她还是不作声。
“看着我！丽斯！”黄庆华又叫了一声。
陆丽斯一怔，微微抬了抬头，用眼睛瞭了一眼丈夫那怒气冲冲的脸。
黄庆华接着问：“你有事瞒着我，现在，你是不是该让我知道了，说吧！”
“我……”陆丽斯支支吾吾：“我、我说不出口……”
“我是你的丈夫！我们抛开工作，不谈什么国家、组织，我仅以一个作丈夫的身份，以一个深爱着你的男人的身份问你，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你到底还要隐瞒多久？”黄庆华连珠炮式的发问，越说越激动。
“庆华……亲爱的，你听我说！”陆丽斯终于开口了，她眼泪汪汪，一副委屈的表情，慢慢说道：“其实我根本就没想对你有意隐瞒什么，我一直都想说，从我知道我们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想要告诉你，可是，我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害怕一旦我说出真相，会……”
黄庆华用双目紧紧盯住陆丽斯。
此时，陆丽斯的心在狂跳，而黄庆华的心也在狂跳：她就要说了，就要说了，她说出来——她的真实身份、真实背景，那将会是怎样一种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刺激啊！
陆丽斯继续说下去：“我担心你接受不了，那样会毁了我们的感情，所以年复一年，我把一切越埋越深……随着你在仕途越来越顺利的发展，我更不能说出那些事了，否则，即使你已经能够接受我、理解我、包容我，却会给你的事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我不能这么做！”
黄庆华快要忍受不住了，他抓狂地抬手扳着陆丽斯的肩膀，摇晃着，说道：“你还是快告诉我吧，别再这样折磨我啦！”
陆丽斯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艰难地说：“庆华，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相识的那段日子吧？那时候，在非洲战区，我以一个心理医生的身份，为当地难民做心理辅导和创伤矫治，我被占领军抓了起来关进集中营，他们说我是特务，说我密谋策反，他们要处决我……”
看着妻子的眼泪噼里啪啦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黄庆华难受极了，听到妻子说起十几年前的往事，他不由想起了有些人曾经不只一次地，用陆丽斯的这段非洲难民营经历来‘说事儿’，所谓的家庭背景，对于一个政客来说，这绝对是个敏感的话题。
黄庆华松开抓着妻子肩膀的两手，木讷地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然后就直勾勾地望着桌面上的那个文件袋，耳朵里撞击着陆丽斯哭诉的声音——“庆华，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件事，谁都不知道，我已经发誓要把这个秘密隐藏到底的，包括你，我都不想说起，但是今天你这样问我，我只好告诉你，我本是个……我本是个……叛国者！”陆丽斯在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是却清清楚楚。
“叛国者？！”黄庆华惊叹着重复了这三个字，他原以为，这三个字是‘外星人’……“是的，叛国者。”陆丽斯抹了一下眼泪，继续说道：“当时为了活命，我向审讯我的占领军招供……我不是你想象当中的那个女英雄，我是个有罪的人……庆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到这里，陆丽斯泣不成声。
黄庆华听着她的哭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心中暗自嘀咕：“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我本来是想问她外星人的身份问题，她却扯到了非洲的集中营里去了，还‘招供’、‘叛国’……难道她刻意隐瞒的真相就是这些吗？”
此时的陆丽斯已经瘫坐在椅子里，显得心力交瘁，她上身趴在了办公桌上，抽泣了一会儿，又起抬头，泪眼婆娑地对黄庆华说：“庆华，我把隐瞒的事情都告诉了你，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还是想你最好不要……不要把这件事扩大，因为我的这个严重的……历史污点，会损害到你的名誉，甚至给你的事业带来影响！庆华，我爱你！如果因为我，让你的事业受到损失，我会……我会……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还有，不要让博维知道，在儿子心目当中，他的母亲……”陆丽斯再次把脸埋进双臂，伏在桌面上哭出声来。
看着妻子肩膀一怂一怂地哭得伤心，黄庆华起身走过去安慰，他的双手再次扶上陆丽斯的肩头，但是这一次，不再是紧紧地抓着摇晃了，他轻轻地拍着，像哄孩子似的劝着：“丽斯，别难过，都过去了，过去了，那些都不是问题，我也不会再允许任何人去追究了。”
黄庆华一边说，一边绕过办公桌，将陆丽斯搂在怀里，继续轻拍着她，安慰着她。此时此刻，在黄庆华的心中，跟对她一度怀疑的外星人身份比起来，陆丽斯曾经犯过的什么错误，什么历史污点，似乎都不太重要了。
陆丽斯把头靠进丈夫胸前，悸动呜咽慢慢变成了轻轻抽泣，她的头埋得很深，泪水打湿了黄庆华的西装。她任由黄庆华的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爱抚着她的头发，她紧抿嘴唇不再说话……然而，她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她那双在黄庆华的角度无法看到的眼眸中，蓦然露出一丝冰冷而又诡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