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雪山在阳光的照射下，不停地变换颜色。
少女在山坡上放羊，雪白的羊群在碧绿的山坡上缓缓地移动，山鹰在天上滑翔。这一切都非常美丽，但是叶子无心欣赏。叶子感觉到如果不是勉强支持，自己马上就会崩溃。但是现在不行。叶子必须等待。
喇嘛在功课做完后，很享受这一切。不过一会儿，他就自己对着院子里的石墙开始的辩论，每说一段话都要出一个手势。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才完，他仰着头，一副傲视群雄的样子，也不知道对着谁行礼。
叶子看着他，没说话，其实说话也听不懂。
叶子很感激这个自己跑过来帮忙的人，看得出来他是虔诚的信徒。叶子总算明白了那些弥漫在山谷的古怪力量是什么了，这是一种信仰之力。
就在刚才，喇嘛自己跟自己辩经的时候，叶子能够看到他身上的信仰之力在加强。
叶子没有信仰，他什么也不信，即便是他在草甸上祈求佛祖，他仍然没有信仰。
叶子能够活着，坚持，因为他依靠的是心的力量，是因为叶子在心里给了自己和琪琪格一个承诺。这让叶子感到无比的坚定。
天色渐晚，一道强大的神识扫过来，叶子腾地站起来，而喇嘛茫然地看着她。
一群黑色的牦牛从山下翻上来和羊群汇合，慢慢朝这边走过来，少女牵着一个藏族服饰的女人一摇一摆地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容灿烂。
叶子不敢偷听。因为这个女人的神识比自己强大，强大很多。叶子的心就猛烈地跳了起来。
不过走近了，女人狐疑的神色让叶子的心又落到了谷底。
少女用藏语央求着什么，喇嘛也上前施礼，加入了央求。
叶子虽然没听懂，但是还是被这两个陌生的人感动了。
女人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对叶子说：“你进屋坐，远方来的客人怎么能在院子里坐了一天。”
把叶子迎进了经堂，喇嘛自顾自地坐在一角，闭上了眼睛。
少女给两个人倒了茶，也跪坐在女人旁边。
“听卓玛说了你的事情，很不好意思，我看你的修为不浅，如果你都没办法，那么我相信帮助你夫人需要消耗真元和修为。但是你知不知道，这犯了修行者的大忌讳，没有人会这么做。”女人诚恳地看着叶子。央金，是这一代人们传说的圣女，她在藏民心中有这很高的地位。
卓玛一听就摇自己姑姑的手。央金柔和地看着她：“卓玛，不是我不帮这位小哥，而是要帮他至少要有筑基期中期的修为，否者会掉境界，而我还差一点才能筑基。所以我帮不了。”
卓玛愣住了。因为她知道姑姑是不会骗她。
“那其他的……”
央金摇摇头：“这里最好的也不过刚筑基不久，比我高明不了多少。”
见叶子一脸灰败的样子。笑道：“其实也并不是毫无办法，这里没有大修士，但是不代表别的地方也没有。我听说你拿了一个檀木的戒指来找人，我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可以帮你，但是我不知道她的行踪。”
说着，女人从自己怀里也拿出了一只檀木戒指，只是这只戒指又细有小。“拥有这个戒指的人，可以向她提一个要求，但是只有一个，这辈子只有一个。我的这个还没有用，如果可以，我愿意帮你一次。不过现在最好不用，你先试试。”
叶子从怀里拿出那枚戒指。央金看到就吃了一惊，同样是檀木戒指，叶子拿出来的要大出很多，但是上面的暗纹却是真实无疑的。
央金阻止了叶子当场滴血，而是走到了院子里，摆了香案，敬上了贡品才珍重地对叶子说：“你在戒指上滴血，如果神女在附近，她就会出现。”
叶子闭上了眼睛，拿出飞刀在手指上划了一刀。鲜血滴在檀木戒指上。檀木戒指突然发出微微的绿光，上面慢慢浮现出精美的图案，仿佛戒指被鲜血腐蚀了一般。这让旁边的央金马上跪伏在地上。
戒指上的图案越来越清晰，颜色也从原来的棕褐色变成了碧绿色。在叶子的手里发出一圈一圈的绿光，绿光所到之处，杂草飞快生长，不到片刻就开出鲜花。
叶子也想不到有这种变化。回头看时，见央金、卓玛和喇嘛都跪在地上。
“你还知道用了吗？”远远的，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
“见过圣女。”央金颤抖的声音叫道。
“你怎么有这个戒指的。”这次声音近了，但是声音里不是那么友善。
仿佛是天边猛然涌来一股巨浪，叶子直接飞了起来，猛地撞在墙上滑下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叶子连忙从怀里拿出一颗绿丸吞了下去。
还没爬起来，眼前一花，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在他面前，一把就抢过了叶子手里的戒指。
只是迟疑了一下，向叶子一挥袖子，叶子震得接近混乱的五脏六腑就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说，你是怎么得到这枚戒指的？”女子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叶子不敢抬头，但是他也没有回答。他实在不忍心告诉这个女子朱胜的情况。
女子一伸手，叶子怀里的两把飞刀就到了女人手里：“小茹那丫头的飞刀，还有五把呢？是他叫你来找我的？”
叶子抬起头，怔了一下，因为这是一张完美的脸，一张哀怨极了的脸。
那女子一掌就挥在他的脸上：“再看挖掉你的眼。”
叶子的怒火终于忍不住了，冷笑了一声：“你光是让他来找你，好像是恩赐一样，你什么时候想过找他。”
女子怔住了。跪在地上的央金几个人也吓呆了，她们想不到这个年轻人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敢在圣女面前驳斥她。
叶子语气很冷：“你是比小茹厉害，但是你比小茹幸福吗？小茹就敢去找杨大哥，你敢吗？你知道朱胜现在怎么样，过得什么日子？”
女子沉默了，好久才说：“朱胜现在怎么样？”
叶子的脸色缓和下来，叹了口气：“他丹田废了，老了，所以躲着不肯见你，所以不肯用这枚戒指。”
女子的眼泪就滴了下来。不过只是一瞬。声音就恢复到了冰冷的状态。
“朱胜不会拿戒指来叫你说这件事，说，有什么事求我。”
叶子不顾女子眼里的轻蔑，详详细细地把自己和琪琪格的事情讲了一遍。
“前辈，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认为我利用了人们的同情。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救不了琪琪格，方大哥救不了，小茹也救不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这位阿姨也救不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的女人要死了，我不能什么也不做。”
叶子的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身后，跪着的央金轻声说：“圣女，这位小哥有您的戒指……”
女子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冷淡：“这枚戒指不同，它是对我的一个承诺，而不是我对他的。”
央金从怀里拿出那枚细细的戒指说：“圣女，我愿意把我的机会给这位小哥的妻子。”
女子又一次怔住了：“为什么，你和他很熟吗？”
央金说：“不熟，今天才见第一面。”
女子笑了：“你才是真正的圣女，我不是，我当年被称为魔女。可是为什么你要帮他？”
央金看了身边的卓玛一眼说：“我不愿意让两个相爱的人分来。”
女子再次愣住了，沉思了片刻缓缓地摇头：“我不相信。”她把头转向叶子：“我现在要用你的命，换你老婆的命，你换不换？”
叶子点头：“我换。”
“那样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你老婆，见不到你儿子，你换不换。”
叶子点头：“是女儿，不过我换。”
“我还要废了你的修为，让你和平凡人一样做我的奴才，你做还是不做。”
叶子慢慢站了起来说：“前辈，您不要说了，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只求您救琪琪格。”
女子笑了：“我还是不相信，我要你用你的元神发誓。”她一挥手，竟然拧出了叶子的一丝元神，挽成一个结，然后说：“你对着它发誓，说你愿意用你的一切换取那个叫做琪琪格的女子的性命。”
叶子从来没有想到元神被抽出是如此的痛苦，就仿佛头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一样。
但是叶子双眼盯着那个由元神挽成的结，它能够随着自己的思想而变化，叶子想起从黑森林回来的那天，琪琪格说想要一个爱情的样子，想起琪琪格被自己抛在空中高兴得直叫样子，想起琪琪格为了冬梅吃醋的样子，想起琪琪格听到自己的叫声，从客厅跑到自己怀里的样子，想起琪琪格拿着狙击枪全身心地接应他的样子，想起琪琪格大着肚子，忍受着痛苦，却不肯让自己有一点点担心的样子。
飘在空中的那个结就这样在变换着琪琪格的音容笑貌，叶子说：“我答应给琪琪格一个完整的爱情，但是爱情和生命相比，琪琪格的生命更加重要，如果一定要我选择，我选要琪琪格的生命，用我的一切。”
空中的那个结随着叶子的话语一落，就缩成一个光点，隐入叶子的额头之中。
现场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包括那个女子。
因为这个誓言意味着，如果违反誓言，识海里的那个结就将爆裂，叶子将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圣女”。跪着的央金叫了一声。
女子猛地惊醒，她显然没有想到叶子真的会对着元神发誓。“那个……”女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叶子疲惫地说：“我出来已经一个月多一点了，琪琪格只能撑两个月，她就要生了。请前辈救救她吧。”说着，整个身体都伏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