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痴从后山下来,便瞧见慧清就坐在路边的山石上远远的盯着他,剑痴见无法躲避,只得挪动脚步朝他走去,只是握剑的手却不由自主的背在了背后。
“别藏着了师弟,师傅给了你什么好东西拿出来我瞧瞧”慧清跳下青石拍了拍手说道。剑痴脸上发赤,吱呜道:“没…没什么”那你手里藏的是什么东西?“慧清一脸正气,将胸膛拍得砰砰作响,道:”你放心,师兄只是看上一眼,决对不会要你的“见剑痴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他突然窜上前将他藏在背后的手拉了出来,当他看清剑痴手中之物时,慧清瞪着眼当场石化,突然哈哈的笑声突兀的在剑宗的山道上响起。
“呃…这就是你…哈哈…我受不了了”慧清涕泪横流的捂着肚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他万万没想到师傅竟赐了一把破铜烂铁给剑痴。这把剑他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师傅召他去后山择剑之时,就见它犹如废铁一般插在角落无人问津,他记得当时还问过师傅:“为什么这么破碎的东西还有资格存放在剑冢里?早该拿去扔掉了”师傅听完后还狠狠的训斥了他一顿,因此他对这把剑的印象颇深。不料多年后的今天再次剑到这把剑时,居然是在这个自己看不顺眼的小师弟的手中。
他笑了笑随即也就释然,“师傅定也是瞧他不上,这才将这把破烂丢给他”他突然觉得以前自己费尽心机的折腾这个师弟实在有些多余,早知到师傅也看不上他,自己还花那大力气干嘛?“他突然间觉得这个小师弟在自己眼中也不是那么刺眼了,他用力拍了拍剑痴的肩膀,道:”没事,剑挑得不好没关系,以后师兄罩你,哈哈…“剑痴咬着牙承受着他的嘲笑,一言不发。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这把剑原来是这么的相似,同样都是破烂,同样是别人眼中嘲笑讥讽的对象。
“可笑我先前还看不起你,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和你,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剑痴紧握着手中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亲切,就像它是自己最亲的人。
他低头抱着剑默默的走开,再不去理会慧清的嘲笑,既然无法反抗,便让自己与他一起分担吧!
慧清眼见他居然敢不理会自己,心中愤怒异常正待喝骂,忽转念一想却又笑出声来,道:“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剑,师傅果然明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剑痴听到,只见他前行的脚步突兀的停了下来,像是被人拉住了一般,不过他最终也不曾回头。
剑痴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欲要爆胸而出的怒火,有一股嗜血的欲。望望在心中燃烧,很想转身去割开那张聒噪的嘴,将剑插。进他的胸口,可是残留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突然觉得握在手中的剑是那么烫,直如火焰灼烧,温度高得能烫伤他的手,一只手已然无法将之抓牢,于是他伸出左手用力握在剑身上,锋利的剑身轻易的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开始顺着剑身急速流淌,当他查觉时鲜血已经覆盖了整个剑身,严重的失血让他头重脚轻,落脚踩在地上也感觉仿佛是陷进了淤泥地里,轻飘飘的无处着力。在跌跌撞撞的奔回房间后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有谁能体会亲手杀死亲人的那种痛苦?剑痴浑身是血的站在村口,就连天空上的太阳发出的光也似乎带着血的味道。他麻木的将手中的凶。器送入他们的身体,村民们一个个绝望的在他面前倒下,他的母亲哭喊着摔倒在地,他那双握剑的手却无情的递了出去,透过他。母.亲的身体,鲜血在她背后绽放,溅了他一身一脸。被母亲的鲜血所沾染,他终于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他抱着奄奄一息的母亲失声痛哭,母亲依然那般慈祥,她微笑着,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轻声道:“不怪你…不怪你…”鲜血的流失最终带走了她的生命,剑痴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望着红色的天空,嘶喊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剑痴惊叫着醒了过来。原来,一切都只是个梦而已,他暗自松了口气,毕竟无论是谁也不能承受这样的梦境。
泪水糊在脸上湿漉漉的十分难受,他伸出手想将泪水抹去,抬起手臂才发觉手里还有着另外的一件东西,那把剑此时正安静的躺在他手中,只是已经面目全非,曾经的缺口裂纹早已不复存在,一条条红线如蛛网般缠绕在整个剑身上,红得耀眼,红得狰狞,仿佛还在渴望鲜血的滋润,地上那滩血还在逐渐减少,通过剑尖蠕动到整个剑身,剑上的红纹如活物般伸缩搏动着。
剑痴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惊叫一声用力将手中的剑扔了出去,剑身划着弧线撞在墙上,噗的一声轻响剑身穿墙而入直至剑柄。
“谁啊?想搞谋杀啊?”隔壁房中传来一声惊呼,其间还夹杂着许多的污言秽语,剑痴听得匝舌不已,看来就算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剑宗,也不能杜绝人生下来就带有的痞性,没发现也许是因为还没到达他的忍耐极限。
剑痴跑过去将剑从墙上拔了下来,不住的对着那位一墙之隔的仁兄道歉,兴许是他的诚意令对方很受用,这才没有破门而入来找他理论,不过埋怨数落是少不了的了,剑痴自知理亏,也只得全盘接下,在平息了对方的怒火后,他对着这把惹祸的剑苦笑了一声,却也不敢再将它随手乱丢。
对于此剑的锋利程度他也有了个新的概念,在将屋内的地板插了几个坑后他终于心满意足的捧着剑坐到床。上。冷静下来后他开始从新打量起手中的这把剑,虽然纵横交错的红线有些影响了剑身整体的美感,不过却也增添了几分杀罚的起氛,通过握剑的手,一股柔和亲切,血脉相连的感觉传来,仿佛这剑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甚至还能感觉到剑身上如同脉搏般的跳动。
“剑在欢喜…”剑痴脑中突然没来由的冒出这个念头,一股强烈的喜悦感瞬间充斥了他的心头,他抚。摸着剑身,低低的道:“你还没有名字呢,我给你取一个吧”他看着斑斓的剑身道:“你既然流淌着我的血,不如叫你血剑好了”想了想又摇摇头,道:“不好不好,这名字听着有些渗人,倒像是邪恶之物,我身为正道门派,怎么能给你取这名字呢”他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走动,脑中不断思索着合适的名字。
“啊!我想到了”他突然一拍额头大叫道:“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就叫你天命吧”他苦思了许久,终于想到这么个合适的名字,心中顿时大为欢喜。
这日,天空沥沥的下起了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翠竹轻轻摇摆,雨滴从叶片末端滑落。
剑痴站在窗前静静聆听着风雨的声音。或有微风迎面吹来,夹杂着雨点落在他的脸上,带来些许凉意。他似有所觉,睁开眼望着阴沉的天空,随后他转身走到门前将门拉开走进院中,忽视了风雨。
他习惯了在雨中被浸透,他觉得只有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才能暂时得到解脱。仇恨在他心中深深的埋藏了四年,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时刻不停的修炼,将心中复仇的火焰化为枯燥的修炼的动力,终于,在一年前的那个深夜,在狂风暴雨中,他…突破了。这是剑宗开宗立派以来第二个以短短五年时间就修炼到人剑境第七重的人。
剑宗所修功法剑心密典共有九层,而每三层又划为一个境界,分别是人剑境,过后便是地剑境,再往后便是密典所载最高深的天剑境了。据说目前整个剑宗就只有掌门凌云真人一人修到此境界,传说修行到这个阶段,能化万物为神兵供其驱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算得上是半人半仙了,只待机缘一到,便可褪去凡体飞升仙界,重此不受轮回之苦,享受永久的生命。
当年被誉为剑宗奇才的长风道人在一百岁时便修到了天境界界,以修到此境界能活五百年来计算,他是完全可以成功飞升的,可最后,他还是死了,因为他看不破情之一字。
凌云真人虽说已经跨入凡人的顶峰,可他时年已四百三十岁有余,在剩下的几十年还能否鱼跃龙门?其实大家都很清楚,他本人就更明白不过。
剑痴手捏剑诀,一手向天一手指地,忽的一阵气流在他四周出现,呈圆环状向周围散开,吹开了他脚下的竹叶,漫天飘洒的雨水也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干涉在离他身体几寸时便纷纷滑开。
一声清啸,他的身体微微泛光,一轮红日从他头顶缓缓升起,在风雨中逐渐拔高。脱离了他身体的天命剑显得有些兴奋,不停的围绕着他的身体来回旋转,就像一个正向父母撒欢的孩子。
剑痴招回剑将它握在手里,在院中开始舞动,但见剑芒层叠,将雨水尽数阻隔在外,雨水混合着落叶被他的身法吸起,在空中绕着他的身体快速旋转,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大水球,水球将他整个身体都包裹在内。
距离剑宗六十年一度的斗剑大典还有三个月。得掌门凌云真人开口,让他参加这次的斗剑大典。剑宗斗剑盛典历史悠久,据说已经举办过十三届,这样算来,也有八百多年历史了。
“宗门师兄道法高深者不知几何,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通过”剑痴收剑而立,暗自揣测着,原本以他性子是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不过他师傅凌云子说只要他在剑榜上获取前三名,就准许他下山历练,他五年没有下过山,虽说村子遭遇劫难,母亲已经不在了,可他还是想回到那个地方去看看,拜祭自己的母亲,所以他一定要争取这个难得的机会。
将湿透的衣衫换下后,剑痴躺在床。上开始冥想,他自从将密典记下后,经过不断的思索,他心中就一直存在着一个疑问,他总觉得剑心境界并不是终点,因该还存在着更高深的后续功法,只是他也知道,师傅凌云真人便是处在这个境界近百年,如果真有……
他咧着嘴自嘲道:“就凭你也配想这些问题?比你聪明的人多的是”随即甩了甩头,将心中的猜想抛开,不再去思考这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专心的想着人剑境界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