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直隶总督府出来,拜别了总管大人,秦师爷说要带我回家。我擦亮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老者。他头戴一顶黑帽,两鬓有些许白发,留着花白的胡子,神情庄重,双眼炯炯有神,身着一件深黑色长袍,外套一件青色绸缎马褂,行为举止都非常得体。我心想,这秦师爷举止端庄,俨然一副长者风范。秦师爷在直隶总督府当差,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但是依附着总督大人这棵参天大树,自然在本地也是颇有些声势威望的,我有这样一个爹也应该知足了。
既然秦师爷是秦镶的爹,我现在又附身在秦镶身上,也只有认下这个爹了。父亲在前面走着,我在身后屁癫屁癫的跟着。
父亲带着我在铺满青石板的街巷中行走,他脚步轻盈,健步如飞,完全不似年过五旬的样子。我渐渐有点跟不上父亲的步伐,额头上渗出了汗滴。
父亲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我说道:“镶儿,你走快点,怎么还出汗了?身体还是太虚了。”
我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笑着对父亲说道:“是父亲大人您走得太快了,孩儿有点跟不上了。”
父亲摇摇头说道“这都要怪你娘亲,从小宠着你,怕你练武打架受伤,不让你跟我习武。天天就让你读圣贤书,果不其然,学问深了身体却不强健,稍一出力就会虚汗直流。哪像我,八岁开始习武,四五十年了,从未间断,身子骨硬朗,耳聪目明。你看看你,身板一点都不强壮,头磕了一下就懵了,我看你不单单是中邪了,怕是真把脑子给撞坏了。”
原来父亲从小习武,一身的好武艺,难怪身体还这么矫健。可是令我费解的是,我好歹也在部队待了一年多了,体能训练的强度也是相当大的,像跑个十几公里,走个七八十公里路那是完全不费力的,怎么如今走这么一段路就累得流汗了呢?我感觉这副身体像是没有加润滑油的发动机,行动起来很是吃力,四肢僵硬,全是死肌肉,没有活力。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身体,也不是我想要的身体。软弱无力的,缺乏生气。我一定要改造这副躯体,让它变得强壮,这个决定瞬间在我脑子里扎下了根。
“父亲大人,我们来比赛跑步吧,看谁先跑到家门口,我要向你挑战。”我颔首对父亲说道。
父亲露出吃惊的神情说道:“吾儿休要说笑,为父虽然老了,力不如从前,但是跑起来还是有如疾风,你身子骨弱,又怎能追得上我?”
我握紧拳头坚持说道:“知道自己比不过你亲,我才更要和您比试比试,我决心从现在开始锻炼自己,重塑一个强健的体魄。”
父亲拍拍我的肩膀,点头说道:“好好,有志气,从现在开始锻炼也不晚,假以时日,你一定也能成为一个身强力壮的人。”
父亲的话让我倍受鼓舞,我第一感受到了父子亲情的温暖。
“不跟您多说了,我先跑了。”我说完拔腿就跑。
我憋足了一口气往前冲,可两腿就像灌了铅似的,费老大的劲才能向前迈出一小步。
我回头望去,父亲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十分镇定。
估计跑了有一两百米,身后传来父亲那浑厚有力的声音:“老夫追你来了!”
眼看着父亲就要追上来了,我更是加快了步伐。可父亲的速度实在太快,不一会儿就超越了我。我一心急,用力过猛,感觉心跳加速,头晕目眩,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虚脱掉了。
父亲像离弦的箭跑出去了足有数百米之远了,突然感觉身后没人了,就回过头找我来了。
父亲将我从地上扶起,掏出一块手帕边给我擦汗边心疼的说道:“叫你不要逞强,你偏不听,身子骨这么弱,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还能走吗?”
我咬着牙,强忍着周身的疼痛对父亲说道:“父亲不要担心,孩儿没事,还能走。”
可我刚挪动脚步却又重心不稳,立马就倒下去了。还好父亲身手敏捷,一伸手将我抓住,才不至于倒地。
“你看你现在走都走不了了,还是为父来背你吧?”父亲边说就边弯下腰来。
我面露难色道:“这怎么行啊?怎么能让您老人家来背我呢?”
“废话少说!”父亲说完就后撤一步,伸手一举将我扛到了背上,动作真是迅速。
父亲背着我慢慢向前走着,脚步十分稳健。在亲子游戏中经常能看到大人背着小孩的一幕,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不再了,从来都没有体验过被父亲背着的滋味,如今阴差阳错让我得了这么一位父亲,真是三生有幸啊!
父亲的肩膀很结实很宽阔,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的父爱,很温暖很温馨。
也不知道回家的路有多长,父亲背着我就在这条寂静的巷子中缓慢的走着。渐渐的父亲开始喘气了,步幅也越来越小了。路太远,而我身体又沉重,父亲年事已高,恐怕吃不消了。
“父亲,我在你背上休息得也差不多了,你也累了,让我下来走吧?”我小声说道。
父亲却突然停下不走了,他把我放下来然后说道:“怎么不早说,累死老夫了,到家门口再说这种话,不显得有点多余了吗?”
我抬头一看,我们站在的这宅门之上赫然写着秦宅二字,看来是到家了。我顿时脸一红,感觉自己的话说得真不是时候。
父亲前去敲门,一个女仆打开了宅门。
“老爷,少爷,你们回来了,快请进。”女仆颔首说道。
父亲指着我对那女仆说道:“小翠,先扶吾儿回屋休息,他现在身体很虚。”
这小丫头叫小翠,我随意看了一下,长得还挺可爱的。小翠很听话,走上前来就扶着我,有人伺候的感觉就是好啊。
“少爷,我先扶你回房休息。”小翠低着头说道。小翠说话轻声细语的,很好听。
进了宅院,我留意了一下,这秦家大院虽比不上直隶总督府气派,但是青砖彩瓦、雕梁画栋,也算是个富贵人家。
小翠扶着进了一间房间,房间里面的摆设跟清剧里面的陈设真的是相差无几。小翠把我扶到床上躺下,这进父亲也走进屋内。
父亲坐在床边对我说道:“我已经吩咐管家去找郎中和张天师过来给你治病了,你放心,没事的。”
我当然放心了,我根本一点事都没有,只是重新换了一副身体暂时还有点不适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父亲和小翠走后,屋子里面就很安静了,我刚想睡着,就又被吵醒了。
父亲带着郎中来给我看病。郎中让我伸出手来把脉,看了看我的面相,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秦师爷,令郎这是气血两虚,需要开一剂补药调理调理。”郎中捋捋胡子说道。
“好好,你给我儿开一副补药,要用最好的药材。”父亲说道。
“是,我这就开一副药方,请师爷派人前去抓药。”郎中边说就边写药方。
送走了郎中,父亲对我说道:“镶儿,你好好休养,我这就叫小翠去抓药。管家找过张天师了,他今天不在道观中,出门祛魔去了,明日一早我再让管家去请他过来做一场法事,相信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一脸惭愧的说道:“有劳父亲大人了。”
父亲走后,屋内又剩下我一人,我心里盘算着这张天师是何许人也?他的法术真的有那么灵验吗?不过是些骗人的障眼法罢了。我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我相信科学,不相信迷信,看我明天怎么来揭穿你的鬼把戏。
主意已定,也没什么事好担心的,就当是住进自己家了,很快我就安然的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