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嫣然将林子秋送出大阵,看着这林家少主无牵无扰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本来明亮的大眼睛也遮上了一层薄雾。
一片薄雾中,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安安静静趴在沉厚烂叶上,那个不管怎么样克制双肩依然不住颤抖,那个双手紧握成拳直至指甲嵌破了手心也不愿放手的背影!
那个向来沉默,向来不肯有丝毫乐观,向来只穿灰袍子的瘦弱男孩儿。
那个一直都不会笑的姜子月。
上天可真是不公!
两个时辰以前,太阴宗驻地。
姜子月立于一座嶙峋古朴的山体之上,人与山好似融为了一体,一样苍凉寂寥。
山下有一女子缓缓行来。
“师兄,你一向不喜欢管闲事的,为什么这次?”
是啊,这少年从来不曾管过他人屋檐上冰凌。
一阵沉默之后。
“我在林子秋身上感到一股血脉联系。”
“血脉联系!怎么可能?林家怎么会有人流落在外!”初闻这话,墨嫣然的惊讶丝毫不亚于姜子月。
将近十年的时间,墨嫣然看着姜子月四处明里暗里的打探姜梦与姜泞的情报,却一无所获,看着年幼的姜子月偷偷的躲在密林里哭泣,看着终于拿到首席弟子令后姜子月的忐忑与不安,从藏书阁中出来后姜子月接近一月的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还有这之后姜子月疯狂的接取宗门任务。在太阴宗,内门弟子是不能够随意进出宗门的,姜子月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四处去寻找父母的消息。
现在好不容易感应到血脉联系了,却是林子秋,林家少主林子秋!
林家什么时候有弟子流落在外了?能与林子秋有血脉关联的,那可是林家嫡系中的嫡系,为什么林家从来没有寻找过!
墨嫣然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轻轻地挽上了姜子月的胳臂。
姜子月抬头望了望天,“我也不明白。爹爹肯定清楚,要是能快点找到我爹就好了。”
“等此间事了,我们就四处走走,翻遍祖地也要找到伯父好不好?”
姜子月把墨嫣然搂进怀中,嗅了嗅她的长发。
比玉玉生香,比花花解语。
人生得此美人是否就应该堕入温柔乡了?
心有千千语,不知从何起。共看山石暖,寂寂默无声。
泥路泞泞独难行,有个人陪伴是否可以消减几分寂寞孤苦?
美好的时光总是分外短暂,姜子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你怎么了?”
“方才经过半月森林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并不同于血脉联系,这会儿这种感觉又来了。我过去探探。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跟你一起去!”墨嫣然紧跟了一步,却被姜子月拦了下来。
“风镰和地连春都出去打探消息了,你要留在驻地,等我回来。”
“那,你小心些!”
姜子月一路飞奔,根本就不怕遇见什么空间裂缝,这片森林好像对他有种特别的善意。
就在林子秋一行离开太阴宗驻地时,姜子月恰好来到了一片白骨地外。
一片白骨地里,会有什么在召唤姜子月呢?
这片白骨地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其下已有厚厚一层骨粉,当年也不知葬送了多少修者。
这片白骨地里有不少透明的骨骸,仔细翻翻,还能找出几根密布蛛纹的半透明骨骼,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骨粉落下。
半透明骨骼是阴月境修者的标志,完全透明的骨骼姜子月还没有见过,应该是属于比阴月境更高的修者吧。
难道这里是一片上古修士的陨落之地?它又存在了多长时间才能让阴月境强者号称不可毁坏的骨骼腐朽至此?
在太阴祖地有两个共识,一是若是一个势力想要成为一方诸侯,阴月境强者必不可少,否则动辄便有覆灭之危。
太阴祖地势力不少,一宗两族算是超一流的,一流的也有四五个。这七八个势力网罗了大多数阴月境强者,自有本钱视其它势力如杂鱼一般。
可是太阴祖地的阴月境到底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宗派家族大多把阴月境强者视为禁腩,轻易不会现世,就连提起寿命长短也是禁忌。如此严密保护下,一方突然有了,一方突然没了,都不稀奇。可见阴月境强者在祖地受重视程度。
二是阴月境强者几乎不可被杀死。
修者一旦到了阴月境,法力如滔滔长河,延绵不绝。两个阴月境相斗,打个一年半载都是有的。
另一个,修者到了阴月境后,会自然而然的开辟出个狭小的空间,据古籍记载,这空间最终可成一方世界,容纳一方生灵。但祖地从未有人做到过。
这个空间会不断滋养骨骼经络,虽然缓慢胜在细水长流,最终阴月境修者的骨骼可呈半透明玉质,坚硬程度甚至堪比以陨星铁打造的兵器。
要知道,陨星铁打造的兵器在祖地已经是极品利器了,毕竟不是谁都有能力往兵器里加千重峰粉的。
姜子月上次大比时用的兵器就是陨星铁打造的,还是二长老珍之重之亲手交给姜子月的。
直到今天姜子月还在纳闷木启易那把兵器是从哪里搞来的,明明就一石杖,居然把他的长剑敲成了碎片。
低头查看的姜子月轻拂过残骨,却意外的发现以这些残骨的形态,应该是被同时杀死的。
拂开厚厚的骨层,却没有发现明显的战斗痕迹,难道这么多的强者都没有还击之力?难道他们竟是被一击杀死?
到底是谁能够同时杀死这么多强者,他又达到了何等地步?除了高高在上的老天爷,姜子月想不出其他可能,还是说上古修士中真有可匹敌苍天的强者?
死的人多了,不管是何等风水宝地也难免沾染上尸气,阴邪之气四掠,更何况死的皆是强者,怨气滔天难免滋生邪物,此地却是中正平和,殊为怪异。
能同时灭杀如此之多的强者,还能同时祛除阴邪之气,那位强者果然功参造化。姜子月如是心想。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强者要么已经作古,要么也该离开此地了吧!
姜子月定了定心神。
按说如此凶恶险地,纵是胆大滔天之辈也难免心悸,可是姜子月却感觉隐隐的呼唤之意更浓了,竟有几分亲近之感。
难道这个素来谨慎的姜子月胆子变大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