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时颇久的姬丝缘见到林子秋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扔给他一截红袖。
林子秋纳闷的接住,展开一开,眉头越皱越紧:不就是一截普普通通的袖子吗?这面料虽说不错,能用上的人却也不少,能看出什么?
唔,这上面的刺绣还有点儿意思。又不是绣牡丹又不是绣鱼,倒是用金线绣的一个螺旋状往中心汇聚的漩涡,偏偏中间那一点上又换成了黑丝。看这漩涡的模样,倒像存了一个节点要吞噬一切一般,奇怪啊!
“唉,你—”刚想询问姬丝缘的林子秋突然脸色大变,硬是把没说完的话生生给咽了下去。那脸色就跟变戏法一样急剧切换,看的姬丝缘是目瞪口呆啊。
恢复平静的林子秋随即招来一簇火焰将这小半截袖子焚成了虚无。
见姬丝缘抛给林子秋一块红布的南叔正要赶过来看看,却只见了林子秋一手的灰烬。
“你干什么!为什么要烧了?”南叔可不觉得丝缘耗了半天捡回来的会是废物。
“南叔莫要生气,反正我也是仔细检查过了,就是一截普普通通的袖子,哪还能麻烦您呢?我自个儿就烧了!”
反正我就是烧了,您要怎样吧!
南叔愣是没了脾气,恨恨的把林霖赶回了前面,自己倒在队尾生起了闷气。
也不知这衣袖上绣的到底是什么,竟能让林子秋面色大变,进而心甘情愿隐瞒?
林子秋也很好奇姬丝缘又是凭什么能看出这袖子有异样的。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发问。
接下来的旅途很是顺畅,林子秋一行离林族族地也越来越近。
或许是在外待了太久的原因,姬丝缘明显能够感觉到林子秋从骨子里透出的兴奋,再没了以前的闲淡,一行人赶路的速度不止快了一倍。就这样,林子秋还不停的催促。
看来果真是小孩心性,再贪玩,到最后还是想家了!可南叔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
很多人都和姬丝缘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除了眉头越皱越紧的南叔。
很难想像似南叔这样一个极火爆性子,一丁点儿事就能发火的人,也能在心里存得下事儿。只是永不停息的叹气声无疑是在提醒众人,惹谁都不能这会儿的南叔啊。
气氛陡然诡异起来。而随着进入林家领地,这股诡异越加浓郁,简直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林子秋,他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欣喜依恋却让这支队伍愈加沉闷压抑。
一路紧赶,丝缘终于如愿来到了林家。一路上听众位随从闲谈时从心底里散发出的对家族的忠诚,让丝缘对这个林家多了几分好奇。
本以为林子秋会先向家主禀明千重峰行程,自己也好见见这位林家主,顺便把来历一事给说死了,没想到林子秋只对南叔草草交代了几句便迫不及待的往自己府邸掠去。
现任林家家主便是林子秋的生父。哪有做事的不向管事的汇报的,又哪有儿行千里不念家中二老的?更何况林子秋自幼丧母,林父还兼了林母的事儿!
这不拜见父亲家主的事,于公于私都不应该!满是疑问的姬丝缘当即决定跟下去。
却见一路上和众随从都能打成一片的林子秋简直连门卫的殷勤行礼都懒得搭理,身形一晃就闪进了自家府邸内院。姬丝缘也是一闪,六个门卫只觉眼前一花,她已经跟着林子秋进去了。
林子秋拐了七道湾过了六道桥,直奔一座竹林掩映的精致小舍而去。
跟在后面的姬丝缘冷笑,“呵呵,看来这里住的就是他的小情人了,难怪这么猴急!”
看这环境清幽,他小情人还挺喜欢安静的,哼,倒和那个婊子一模一样!
姬丝缘晃晃悠悠到了窗前,才看一眼,就是一阵气息不稳,差点被林子秋发觉。
小舍里面极为精雅,两盆凤尾竹却吊着几片枯叶子,看起来好不萧索。
就像是许久没人修剪过一般。
唔,至少得有好几个月了吧。
难道这里都没人打理?便是不愿那些毛手毛脚的奴才、丫环们进来,那女主人自己也不会打扫吗?
林子秋在门前就驻了脚,细细的拂去衣上的尘土,再把刚才一路飞奔弄乱了的发冠理正,这才轻轻的推开了竹门。
好似晚归的丈夫怕吵醒了熟睡的妻子,蹑手蹑脚走到了床前。
床上铺满了一种奇特的花朵,这花花开五瓣,通体呈灰白色,里面隐隐有黑色光华流转。
姬丝缘知道这种花,在外界被称作噬魂花,能吞人魂魄,极为罕见,非死气不能滋养。而在这里却铺了整整一床!
姬丝缘告诉林子秋她在外界不过是个小喽啰的角色,其实地位着实不低,也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噬魂花,一惊之下,差点漏了行踪。
只是这噬魂花乃极邪极恶的杀人花,不祥之物。难道林子秋的小情人就躺在这上面?
姬丝缘突然觉得浑身一阵冰寒。
“三娘,我回来了。你想我了吧?”说着林子秋伸手缓缓握起一只干瘪的枯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来回摩擦,眼睛微闭,似乎极为享受。
姬丝缘只觉一阵恶心,终于闪身消失不见。
“三娘,你知道吗,千重峰比我想象的还要壮阔,真是一个让人绝望的地方啊!不过你放心,小小千重峰是困不住我的,咱们一块出去找救你的法子。”
林子秋脸靠在枯手上,似乎正在流泪。
床上躺着的那人,梳着一头凤髻,斜斜插了一支金钗。身穿一条水绿广袖裙子,上面绣着交颈而眠的鸳鸯。
林子秋温柔的看着这个女子,轻轻帮她理平衣上的褶皱,再把耳旁散乱的发丝理顺了,这才来到了两盆凤尾竹前。
那女子还是安安静静的躺在一丛噬魂花上,仿佛林子秋的来与去都与她无关。这女子皮肤极白,毫无血色可言,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本来高俏的鼻子现在只能让人生寒。
看这女子模样,竟和太阴湖上被吸成干尸的修士极为相像。只是那些干尸皆呈黑色,这女子却白的渗人。
而且这女子似乎还有呼吸,难道她还活着?
修剪两丛竹子,对一个跳脱的人来说应该是件极快的事情,偏偏林子秋却做得很慢。
这两盆竹子他已经养了十多年。
十多年前,这还是一丛嫩竹,伊人也并非现在这副模样。
那会儿,林子秋的生母突然消失不见,年幼的林子秋交给了三娘,也就是他父亲的三夫人照看。
三娘无子,就爱温温柔柔的看着林子秋。年幼的林子秋不管学会了什么,第一个告诉的总是三娘。三娘也总是很自豪的对着他笑,就像墨嫣然谈到姜子月时一样。
墨嫣然!
真像啊,真像三娘原先的模样。
早早就被老祖宗定为下任族长的林子秋身边从来不乏高手,但谁也没能料到他竟也有陷入绝境,生死一发的一天。
那是一个符人,瞒过了所有人神识的符人。
那会儿的林子秋豪气冲天,正在和三娘讲自己长大后要如何行侠仗义,做个人人敬仰的大侠,却不知一枚暗镖已经瞄准了他。
能嫁给林家这一修行世家家主的怎么会是一个普通女子?那符人飞镖刚离手,三娘已经来到了林子秋身前。只是这暗器太快了,快得让三娘根本来不及抵抗,飞镖已经划进了她的小腹,就此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