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很多事情都如同梦境一般。
它们悄然之中发生,风过无痕。
黑夜太过漫长,所以梦境也就接连不断着,
将梦连接起来,或许会超越一生的长度。
夜色太冷,已是入秋的时节。
梦境也冷着,似被这初秋的夜晚所侵染。
黑夜很深沉,深沉得让人不知此刻的钟点,即便是醒着的,提不起兴趣。
漫漫长夜,伴着窗外零落的雨声,将时间的概念淡化。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呢?
很重要吗?
轻轻地睁开眼,摸索着拉亮了床头的灯。
昏黄的光晕就这样驱散了房间之中的黑暗,在窗前的帘子上投下自己昏黄的影子。
这样的昏黄太过柔和,夹杂在夜色之中,不轻一丝的波澜。
造成这一切的人儿也如同这灯光一般的慵懒,他轻轻地捂着自己的脑袋,眼睛还没有完全张开。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啊……”
慵懒的声音是黑夜给予他的特权,在黑夜之中任何人都可以慵懒着,无须担心被别人的异样的目光所嘲弄。
男子呢喃了一声,然后慢慢地从枕头下面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按亮了屏幕,3:16地字样发着光,回答了男子的疑问。
“还早啊……”
关掉了灯,男子继续睡下,外面持续了几天的雨声已经渐渐地停息了,只有雨后的宁静与清新,混杂着黑夜的静谧,透窗而入。
把自己往被子之中塞了塞,男子的眼睛却没有闭上。
黑暗很柔和,刚刚被灯光刺痛的眼就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得到抚慰。
那些从睡梦之中无端醒来的人儿,往往失去了再睡下去的欲望。
我刚才又做了什么样的梦?
男子的目光迷茫,带着追忆。
外面不知道是月光还是路灯的光,它们透过玻璃窗照到了床上,也照亮了男子的面庞。
男子就望着窗外透过的光,默默地,不言不语。
房间显然是旅馆的标间,所有的空间都被开发商一丝不漏地压榨出了它们的价值。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狭小的空间在自窗外透入的白光之中泛着洁净,让人感觉特异地安心。
忘记是来到这里的第几天了,连绵的阴雨飘洒在这片天空,似是云要将自己的泪流干。
这里是一座热闹的古镇,是城市之中的人们躲避喧嚣的去处。
连绵的阴雨冲刷掉了他们带来的热闹与尘烟,也把他们来到这里的理由冲刷得干干净净。
男子名为“夜雪”,是来到这里的旅行者。
浮生一世,大家都也不过是过客罢了。
夜雪来到这里或许只是因为一个广告,广告是他偶尔看到的,小小的宣传册上,把小镇的风光描绘得淡雅。
只是第一眼,夜雪仿佛就听见了自己心中的某个声音,它催促着夜雪踏上了旅途。
旅费并不贵,很适合夜雪这样的年轻人。
他才毕业一年,是普普通通的工作者。
没有任何的理由,他请了假,不顾上司语气之中的要扣工资的意味,还有同事们的同情的目光。
他来到了这里,没有丝毫的迟疑。
人活一世,总是需要真正的放纵一次,旁人永远不是你,那些眼光又何须在意。
夜色深沉,但是已经可以感觉到黎明的临近。
明天之后,就该是归期了。
明天,会有我想看的风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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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满是清澈,连续了数日的雨早已耗干了云的泪水。
小镇的古色古香之中依稀能够看到些许的现代色彩,彩灯代替了红绸,将一个个店面装点着。
古朴的招牌带上了现代的气息,但是职责未曾变更过。
走在街上,一队队的行人被导游领着、抑或是自己走着,混迹成了热闹的人流。
古镇雨后的清新气味就是这样被众人共享着,只是三两口就失去了原本的味道。
世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此,原本的美好却被着欣赏着美好的人们弄得面目全非。
夜雪混迹于人群之中,假装着自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他在寻找,一处能够让他休息一下的地方。
昨晚自从梦中醒来之后就再难以入睡,他看着窗外的光一直到天明。
现在的他,莫名的疲乏着。
今天就是他在这里停留的最后一天了,可是依旧没有找到他想看的风景。
人流接着人流,再无法集中精神去看其它。
他现在正走在古镇的一条街道上,人流不知不觉间就将他带到了这里,没有一丝的痕迹。
夜雪的脚似乎对于这里的石板路有着意外的熟悉感,走着走着就有了自己的节拍。
这条路,似是前世曾经走过,又似是在梦中见过。
夜雪的眼神迷茫着,任由自己的双腿带动着身体。
前方,却是一家酒家,门面是小镇特有的古朴,占地不小,整个建筑没有一丝的修改的痕迹,看来是祖上传下的旧屋。
夜雪走进了酒楼,此刻却不是饭点,酒楼之中并没有多少的人。
身穿古装的应侍将夜雪带到了楼上,他似乎懂得年轻人的喜好,没有让夜雪在楼下落座。
小楼只有两层,但是足以看到古镇大半的景致。
夜雪要了一壶茶还有些花生之类的东西,他坐在靠街的位置,静静的看着在雨天时候安宁无比的古镇。
雨天的时候,街上是不会有行人的,或许那个时候的古镇才是最美的吧……
夜雪从背上背着的包中取出了吸引他来到这里的宣传册,慢慢地翻了起来,对着这古镇。
宣传册的封面上是一只千纸鹤划过水面的照片,看起来静美异常。
夜雪翻着宣传册,时不时抬起头看看这古朴的小镇,似乎是在将现实与图片做对比。
他的脸上慢慢地有了些许的失望,显然是实物与图片不符。
现实就是这样的残忍,一切的美好或许也就只能背掩埋在我心中最深的地方,不见天日。
夜雪翻着册子,速度愈加地快,册子并不厚,只有二十张的样子。
最后的一页很快就被翻到,上面却是一座石桥,并没有其它。
石桥古朴似是多年之前的产物,画面上没有其它的装饰,只有淡淡的斜照掠过桥面。
桥下,应该就是封面上纸鹤滑过的溪流。
夜雪的目光久久地在这一页上停留着,他在酒楼上寻找着小桥的位置,可惜却是一无所获。
“客官,你的茶。”
工作人员很敬业,穿着古装,就连语气都用上了古人的腔调。
“哥们,你知道这个是在哪里的吗?”
夜雪忽然道,趁着应侍端上茶水的时候将手中的宣传册递出,他的手指指着那座桥。
应侍接过了宣传册只是一眼,然后就道:“这座桥啊,是在举办庙会的地方的下面,顺着那条路就可以走到了。”
“多谢。”
夜雪看清楚了方向,谢过了应侍。
对于那个让自己来到这里的画面,从夜雪决定来小镇的时候就开始在他的梦中接连出现。
他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此时还是早晨,宣传册上的图片却是于黄昏时分拍摄。
夜雪吹了吹手中端着的茶水,氤氲的水汽之中,他的表情就这样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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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黄昏。
因为地段偏僻,所以这里成了无人问津的所在。
世人总是喜欢热闹,无休止的热闹,即使是来追求安静与美景的人们,依旧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创造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热闹。
夜雪低着头,手中拿着一张纸。
纸张是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裁下的,原本长方形的纸张,经过了对折与修饰,也就成了四四方方的样子。
四四方方的纸张虽然看上去端正,却已然不是原本的样子了。
世界好像就是这样的,我们在这样的世界之中渐渐地失去了自己的模样还感觉良好。
我们永远只能去适应这个世界,成了世界需要的样子。
对折再对折,折叠再折叠。
夜雪的手没有一丝的生涩,只是几个呼吸间,一只千纸鹤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千纸鹤折得很齐整,边边角角都对得很整齐。
夜雪看着手中的千纸鹤突然的微笑,似乎是透过千纸鹤看见了什么。
是什么呢?
是曾经环绕心头的梦境?
还是年少时候已经淡去的流年?
哪里刮来的风,抢走了我手中的纸鹤,决绝地不留余地。
纸鹤从夜雪的手中被风吹走,沿着他面前通往石桥的路飞舞着前行。
夜雪似是一刹那的失神,直到纸鹤飞走才发觉。
他立马迈开了步伐,追了上去。
风太疾劲,突兀地疾劲。
夜雪终究是没有追上,纸鹤就在他的面前,坠入溪流之中。
斜阳的光辉洒下,染得溪流也成了金黄。
夜雪扶着石质的护栏,望着顺着溪流远去的纸鹤,一时之间竟是再没有了其它的动作。
风儿开始了柔和,似乎刚刚只是与夜雪开的一个玩笑。
柔和的风中,一丝丝的幽香飘来,打断了夜雪此刻望着溪流的目光。
他轻轻地回头,入眼的却是一个微笑着的女子。
“嗨。”
她轻轻地说着,迎着斜照的夕阳,一身素色的衣衫也带上了温暖的味道。
两两相望,似是穿过了前世今生。
金色的溪流就像是一段金色的梦境,流向远方的空际。
人间如梦,一梦谢尽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