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那汉子的无理要求,李经理立刻把脸撂下了,当时很严肃的按照江湖的规矩问道:“兄弟是那个道上的?报上个堂口名号,如果是在我这里打尖路过缺了盘缠使费,尽管开口,三爷那里我做得主,给兄弟们拿些,正所谓山不转水转,多个朋友多条路吗。”
这是面子,知道不,大棍子都已经很少主动惹是生非了,都变成规规矩矩的生意人了,小钱给点打秋风的杂碎,也省得坏了风水还有生意,你要知道,收拾这些小瘪三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但问题是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对于这么红火的生意来说,损失的就是上千的大洋啊。
“上道,我也不说我是什么帮了,就是一孤魂野鬼,你说个数吧,兄弟我听着行就应承下来了。”那汉子赞扬了一句李经理的大度和聪明,当时很和蔼的请对方出招。
李经理一看这小子就不是个善茬,于是就耐下心和他磨牙,于是伸出一个手指头道:“给兄弟们拿一百大洋。”这已经很大方了。
“一百大洋?”那小子上下看看,然后上前一副商量的口吻道:“这样吧,二百怎么样,我兄弟多,使费大。”
很上路,破财消灾,一百可以交个朋友,但是不识抬举的要二百,那你就超出了袁三爷的底线,这就不妥了,不妥的下场很悲惨,这钱你是拿不走的,等你小子拿了大洋只当出了这个门,那你就死定了。
“好说,那就二百吧。”李经理转头很财大气粗的对身后的一个茶手道:‘去账房,给几位兄弟拿二百大洋。”那小伙计刚要走,那汉子突然伸手拦住:“不必费事,我这里有花旗银行的一个账户,麻烦你把钱打入这个账户就成了。”
李经理吃惊了,什么时候这个世界变得这个样子啦?打秋风的还带开户头啦?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个世界变化快啊。
得,不过这事我喜欢,这更省事了,连账房取出送回都不用了,连擦大洋上的血都不必了。
”呵呵呵,很好,那下午我就让账房给兄弟们存到您的账户里,不知道几位兄弟在哪里下榻,晚上我请袁三爷再批下一笔款子,我们乐呵一下,也算是为几位兄弟来到三爷地界接风洗尘如何?”
“不必破费,咱们是公事公办。”那汉子一歪头,身后那个就转过来,规规矩矩的用单手递过来一个卡片,上面印着漂亮的名头账户号码,还真是花旗的。
“没必要吧,这么麻烦,兄弟就给你现金吧。”李经理的话里有点调侃的味道了,因为他已经看到自己的看场子兄弟都已经把大堂包围了,面对杀气也已经底气十足了。
那汉子好像邹眉了,很为难的说道:”那可麻烦了,我不能每天都派人来取,尤其是我派人来取,说不定你还翻脸做了我兄弟,我岂不吃亏?”
“什么?你每天来取?”李经理就吃惊了,:“你想来收保护费?”这可是个笑话了,收保护费收到最大的收保护费的脑袋上,怎么不让人感觉到滑稽?
“不是保护费,收保护费多没劲,多不够档次?我的人手少,大家每天都来找我保护,那我真的忙不过来,所以,我不保证别的人不来砸你的场子,我只保证我不来砸你的场子,所以这叫安全费。”很诚恳,很天真,很清纯。
李经理被对方的回答弄的一愣,这是什么逻辑?怎么收保护费不是保护这家不再被别人骚扰,而只是保证自己不来骚扰,这这,这是什么时候的道理?难道江湖规矩变啦?
“你知道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被气乐了的李经理好心的提醒了一下这个东北的傻*。
“知道,不就是袁老三的买卖吗?怎么啦?”问的很无邪,很迷茫。
“那你就不怕三爷伸出个小手指头碾碎了你?”
“不怕。”很坦诚,然后很认真的跟李经理解释道:“第一,我们十几个兄弟都是东北胡子出身,从小就不是被吓大的,还是那种只吓别人的主,第二,我说了我们都是孤魂野鬼,没有买卖字号,没有家小拖累,钱也不带身上,你想掐死我,你也找不到,这就是搁在我东北那嘎达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咽了口唾沫,好整以暇的接着道:“而你袁老三就不行了,第一你是头面人物,你要出行,要结交,所以你就不能整天的不出来,那么你就危险了,第二,你有家小老婆孩子,你不能不让他们上街,那样,你就更保护不过来,除非你有一个师的兵力,要不不行。第三,你还有上百家的字号买卖,我随时都可以找你的茬子,你就更防不胜防了。第四,我们是土匪,土匪知道不?我不讲规矩的,我打不着你袁老三,我就打你的客户,直到让所有的客户都一提上你袁老三字号来捧场,心都哆嗦,那时候。”那眼睛很可惜的望了望熙熙攘攘的德义楼,啧啧连声,然后可惜的道:“这里就该布满蜘蛛网了。”
这是一个严密完整的无赖计划,按照人家这么一说,自己还真就没辙了。这回李经理汗就下来了。
“还有,我的座右铭就是,打的赢就大,打不赢就跑,跑完回来再打,直到一方服软为止,但这样的打法肯定对我有利,肯定我不会服软,看看,我是一个有文化的流氓,按照我的函授老师说的,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李经理彻底的无语了,名言啊,精辟啊,面对能总结出这样精辟的无赖准则的人,李经理已经佩服的无地自容了。
“呕,对了,这才是第一家,以这个规矩来算,当然也不是都按照一天二百,比如你的那个“花会”一天就得一万了。
在“九一八”事变后,天津新兴了一种赌博,名日“花会”。据传说“花会”系从上海传来的,在天津干“花会”的也多为上海人。“花会”共有三十六门,分上十八和下十八,只要押中了一门,“花会”就照本赔钱三十六倍。“花会”在天津盛极一时,各行各业以及家庭妇女,都热中于押“花会”,每天街头巷尾谈论的也都是押“花会”,还有的要求神、问卜、析梦,迷信色彩异常浓厚。“花会”分老筒、新筒,每天各开筒两次,上午十一点左右一次,下午四点左右一次。由于袁文会出头包庇“花会”,并且对警察当局的上上下下都花了钱,所以“花会”这个大赌场可以任意妄为,无人过问。袁文会设赌局聚敛财富,使无数人倾家荡产。
李经理历来认为自己是灰常的有涵养,但是再有涵养,也架不住这么整啊,当时就火冒三丈。
”别给脸不要脸,你要知道,我们三爷是一跺脚天津卫四角乱颤,你个小瘪三就只有死路一条。”
“别整这没用滴,我连地震都不怕,还怕你跺脚?说吧,这规则这数字行不行吧。”
“兄弟们。做了这家伙。”
李经理大喊一声,立刻,在大堂里早就整装待发的青帮伙计抽出大刀斧头嚎叫着冲向了三人。
群殴,这是青帮的传统,那就是个气势惊人啊,现在这帮小子就是手痒的狠啊,这回可逮到了机会,过瘾啊——站在楼梯上面对他们的两个汉子突然在袖子里抽出了家伙——一人两把驳壳枪,天啊,看过无耻的,但怎么能这么无耻?帮会斗殴,那规矩是大家都动冷兵器的,不带来枪的,枪,那是战场上才玩的东西。
大家就一愣,嚎叫的声音如被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
李经理没看见人家抽枪,他就看见面对自己的这个汉子还是手拢在袖子里,就那么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然后很小心的问道:“您真的不给?这不好吧,我都给你分析的如此透彻了,你就不怕?”
“剁了他——”暴走了,李经理已经绝对的暴走了。
身后的茶水生二话不说,抄起茶壶就摔向了那个汉子,那汉子突然就把手抽了出来,抽出的手上就有了两把盒子炮。
当时李经理就傻眼了,才想起来,人家说人家不是帮会,人家是胡子,现在是什么世道啊,胡子都混进城里啦?
“碰——”枪响了。
李经理就一缩脖子,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向天花板,按照规矩,枪都是向天花板开的,那天花板可是进口材料的啊,这一枪下去说不定就是几十大洋的损失啊。
但是天花板上没有一点破损,倒是听到自己身边扑通一声,扭脸一看,当时李经理就花容失色了,自己的那个伙计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脑门之间多了一个眼睛,正在流泪,血红的泪水。
那时候的东北胡子最出名,不但出名在人多,多如牛毛都无法形容,再一个就是手狠,而且都有点二虎,按照东北话说叫有点虎*,虎*的意思就是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有张大帅为鬼子题字为证,一个大大的虎字。落款是“张作霖手黑。”完美的写照,完美的评价,怎么是一个精辟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