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治亭假装诚惶诚恐的样子,挠着脑袋想了想才说:“学生不敢,但不得不听从县大老爷吩咐,请大人务必开恩赦免,学生方才敢说。”
熊芙菁十张方桌拼起摆——大方说道:“行,只要说得有理,本县就饶你。”
冯治亭轻轻说出一个字:“屁。”
熊芙菁不懂问道:“此字怎麽讲?”
冯治亭佯装害怕的样子,口里却抑扬顿挫回答:“放也由大人,不放也由大人。”
熊芙菁既觉得好笑,又认为有辱斯文,本想再借故刁难发作,但虑及客人出去会传闻自己没有肚量,只好作罢,挥手放冯治亭回家。
冯治亭离开县衙,知熊芙菁为人狠毒,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犹如惊弓之鸟,连夜赶回白赶场老家避祸,从此再没有露面。
邱子霄生活贫困,为家室所累无法离开而泰然处之。
熊芙菁得知冯治亭逃走,为泄私愤,派刘喜带领衙役赶去邱家,缉拿邱子霄归案。
时值农历六月初六,天气炎热,骄阳似火,沿街家家户户拿出衣物被子在太阳底下暴晒,名曰“晒龙袍”。
刘喜带着衙役急冲冲来到邱家门前。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脱去衣服,露出肚子,仰面朝天睡在太阳底下。
张家林好奇询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睡在太阳底下暴晒?”
孩子响亮回答:“我是邱二老爷的大公子,姓邱名世第,字虞也。因为胸藏万卷书,欲借烈日专门晒晒装进肚皮里的书,免得发潮生霉。”
张家林觉得有趣,故意和孩子开玩笑说:“你姓邱,到底是秋天的秋,还是蚯蚓的蚯,或者是荒丘的丘呢?”
邱世第认得张家林,应声反问:“上差姓张,到底是文章的章,还是香獐的獐,或者是肮脏的脏呢?”
刘喜一旁答话:“邱公子小小年纪,既然自称读过万卷书,应该聪明绝顶。为何字愚,一定是因为不聪明,你父亲才给你取的这个字吧!”
邱虞满脸严肃认真回答:“上差,您连虞和愚都分辨不清,怎能说您不愚呢?”
顶得刘喜下不了台,恼羞成怒,转身喝令衙役:“快进屋去捉拿邱子霄。
衙役冲进屋内,搜出邱子霄,绳索捆绑,准备前拖后押,扯回县衙,关进囹圄,以压群儒。
邱子霄临走之时,要求大儿邱世第一起跟着去监狱。欲在狱中课读,以示坐穿牢底。
刘喜神气十足答应:“行”,走着走着就想勒索,故意对衙役说:“个老子的,这样走不行,让邱子霄走前面。”
衙役停住脚步站立让邱子霄,邱子霄只得走前。
没走多远,刘喜恼羞成怒骂道:“他妈那个B,这样走怎么行?老子这些衙役岂不成了邱子霄的随从跟班。不行,让邱子霄在后面跟随。”
邱子霄只好停滞不前,让衙役们走上前,遵令走后面。
走着走着,刘喜又怒火中烧故意寻衅,气愤高声吼叫咒骂:“混帐东西,这么走,老子竟成了罪犯的开路之人。”
邱子霄不知所措,干脆站立不再迈步,做出毫无主张的样子看着刘喜问:“请教上差,不知本秀才到底该怎么走才对呢?
刘喜笑盈盈摇晃着獐头,眨动鼠目,兔耳招风,“嘻嘻嘻”裂嘴鼓动猴腮,阴险狡诈、皮笑肉不笑回答:“这个、这个,再简单不过,只要你识时务,马上送些银钱给我们做草鞋、茶酒钱,管你在前在后,直走横行都行,一切随你的便!”
邱子霄露出满脸苦笑,语带酸辣味道揶揄:“上差开了金口,本秀才理应照办,实在对不起,手长衣袖短,确实为不起人。说句上差不爱听的话,本秀才若有银钱,早已象冯大老爷那样远走高飞,也用不着受今日之窝囊气。”
刘喜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脸色陡然涨得变成猪肝色,鼠目瞪得溜圆,懊恼盯住邱子霄,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大骂:“妈那个B,遇上你这个倒霉的穷鬼,老子真正晦气!日你屋里活先人,不怕你狗。日.的清蒸鸭子——浑身稀溜火巴,嘴壳子梆鸡。巴硬干嚼,到时候过堂,县大老爷喊打板子,竹山过房县——现(县)过现,要你龟孙子认得到老子!”
邱子霄不以不然,反而边走边黄莲树下弹琵琶——苦中作乐:“上差不要生气,气坏自己身体划不来。俗话说得好,忍得一日之气,能免百日之忧。这样,本秀才给上差讲个笑话,算是赔礼。去年夏天,我和同窗去巫山办事,回家逗妻儿:途经巴雾峡,蚊虫大如鸭;再过孝子溪,蚊虫大过鸡;夜宿长溪河,蚊虫大似鹅。世第哪肯相信:“爸爸说笑,天底下哪有那么大的蚊虫?”老婆竟呆头呆脑埋怨:真是个书呆子,为何不带几只回来尝尝鲜?我哈哈大笑讥讽:傻婆娘啊,真正傻得可爱,几十岁的人还不如我儿聪明,它不吃我已是万幸,你还敢想吃它!”
刘喜岂是省油的灯,心中自然明白:“邱子霄以蚊虫自比,明明告诉不找我要钱就不错了,怎么妄想找他要得到钱。又指桑骂槐,可恶挖苦我不如他十来岁的儿子聪明。”越想越发生气。
邱世第人小鬼大,看见刘喜生气,接过父亲话头说:“上差切莫呕气,呕坏身体无人替。待学生讲一则笑话解闷:话说看家狗黑虎十分勇猛,最擅长讨好主人欢心,又欺贫爱富,见到衣衫褴褛的人,一定要大肆叫咬不已。一天,它跑到郊外,碰上一只金钱豹,心想:这位仁兄全身金钱覆体,定是富家公子,我要好好巴结。心中这样想,赓即跑上前去,作出种种摇尾乞怜姿态。哪知金钱豹猛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要吃它,黑虎大惊失色,转身飞逃,终于脱离危险,可是已吓得魂不附体。这一幕恰巧被一支山羊看见笑道:你真不通人情世故!难道没听说,近来世上之人,愈是有钱有势愈要吃人吗?”
父子俩一唱一合,气得刘喜瞠目结舌,几乎七窍冒烟。羞恼交集,一肚子窝囊气没有地方出,气急败坏催促邱氏父子:“快走,你这个老狗。日.和小狗。日.的混帐东西,不要尽到嚼舌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