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李云才注意到办公室里安静的氛围，尴尬的冲着姜文正笑了笑。姜文正却是一愣，原来这个学生也会笑，还以为他得了面瘫，脸上永远是一副不死不活的颓废无奈。
李云知道好多事情，需要自己去摸索实践，在这里呆呆的思考根本没有任何结果，“那老师，你说的第三点那？”
“第三点是勇往直前，坚持不懈，不管失败了多少次也要努力的尝试。对于这一点，事例太多，我不想拿爱迪生发明电灯这种你听腻了的事件说教，来向你说明。我只想想谈谈我自己。”
“老师，你自己的故事吗？”
“嗯。”姜文正点点头，“那时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响应国家号召，到东北下乡，接受再教育。我背着铺盖和下海的知青乘坐火车，被送往了东三省一个偏僻的农村——下牛村。有两件事我极其受不了。”
“第一件事是吃的问题，辛辛苦苦劳作一天，才换回几个公分，即使是粗糠都吃不饱，每天饿的眼睛发绿，可是那个偏僻的农村有什么东西能够让我们果腹那？”
“第二件事是住的问题，睡着东北的大炕，窗户都是都是用纸糊的。到了冬天，寒风凌烈，好像风能够从任何地方吹到屋里，每天睡觉都的蒙着头，即使这样还是瑟瑟发抖。”
李云看着儒雅的老师，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还有这样的经历。
“那时候，我就想，难道我要一辈子在这里改造地球吗？后来有一天，我去村长家里，帮助他们盖个小南房，无意中发现他们家有本破破烂烂的书——叫做《说唐》。”
“趁人不注意时，我就把它偷走，每日里劳作空隙时，我就找个背人的地方读书，里面的英雄人物牢牢的吸引着我，以至于有一天我都忘记收工，直到天黑，才发现别人已经回家。”
姜文正说完，眼里竟然泛起了光彩，那神情分明就是追忆往事。
“后来那？”
“后来我就喜欢上了历史。四处借书，杂七杂八的书什么都看，有时候借到一本老黄历也是欣喜万分啊，呵呵，你这个年龄不知道什么叫老黄历了。”姜文正自嘲的说道。
“当然能够借到一本有关历史方面的书，我就如获珍宝，不过那里太过偏僻了，能够借到的书，实在是太少了，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晃就是9年。”
“和我同去的工友们，每日打扑克，下象棋，时间长了，大家都习惯了那里的生活，好多人结婚生子，现在都留在了那里。恢复高考后，我如愿考入了一家名校的历史系。我迷恋那些故事，又想把他们告诉别人，于是就来到学校任教，不觉已经三十多年。”
“没想到，姜老师年轻的时候曾经过的那么辛苦。”李云彻底的被眼见的姜文正惊呆了。眼前儒雅的前校长，市政协委员，书法名家居然被困下牛村一呆就是九年。纵然李云未曾生活在那个年代，也能体会那是怎么一段漫长而又艰辛的生活。
李云走出姜文正的办公室，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低着头，想着心事，突然对面传来一声女孩子的尖叫：“你没长眼睛啊。”
李云的身后，贾志军和王玉和推开了姜文正的办公室，悄悄的走了进去。
“老校长，谈的怎么样啊？”王玉和问道。
此时，姜文正站在办公桌前，手持毛笔，挥毫泼墨，宣纸上留下“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墨宝。
“我这字写的怎么样啊？”
“老校长，我一个数学老师，哪懂得书法啊？你们谈的到底怎么样啊？”
姜文正还未答话，贾志军却说道：“老校长，这字飘逸脱俗，呐喊出心中抱负，实在是难得的上佳之作啊。”
“连你都学会拍马屁了。呵呵。”三个人笑了出来。
上周五，天台打架事件发生后，贾志军着手调查此事。虽觉得此事简单，还是知会了王玉和。哪曾想王玉和把李云的种种怪异说出后，只觉得李云奇怪。恰巧岳芊芊来向贾志军汇报了李云家里的情况，贾志军当即安排王玉和去家访。
两下一对照，对于李云的情况明白了七七八八。虽然王玉和是班主任，这种事情理应自己处理，可是如此棘手的问题，自己也一时没了主意，贾志军于是向老校长求救，老校长也谈了校门外遇到李云的情况，于是欣然受命。
“老校长，你急死我了。”
“这个学生啊，貌似颓废冷漠，其实充满了责任感。小小年纪，就不辞辛劳帮助家里生意，忙活到午夜。虽然他本能的拒绝上学，可是还是咬着牙每日来学校，这种忍耐力也是超出常人。天台上，本可与其他同学互殴，可是最终却控制了自己，这种控制力在这个年龄实属罕见。
王玉和与贾志军不住的点头。
“对于这样的学生啊，你们要给他空间，不要拿我们那些校规限制它，任其发展，张扬的个性一旦与理想达到同意，实在可以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老校长，这样合适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和平高中能够成为全市顶尖高中，不就因为我们认真严谨，笃真务实吗？”贾志军疑惑的问道。
“对啊，老校长我也这么觉得。”王志和也是附和。
“哈哈，原来我们学校招收的学生多以工人的孩子、进城打工的孩子为主，可是这些年随着名气的增大，富二代、官二代甚至社会上有黑社会背景的黑二代越来越多，这些人的到来必然会对我们原来的制度，造成极大的冲击，这个事啊，我已经和张校长谈过了。”
贾志军想着现在的一些学生，也是无奈的点点头。
“至于李云，没准真能够成为我们探索新教育模式的试金石。教育吗？不仅仅是教授知识，更多的是塑造学生良好的品行，这些年，国家也是反复强调要加强素质教育，可是每个学校依然把升学作为评价教育成败的唯一标准。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应该努力反思，怎么在素质教育和升学教育之间找到平衡。”
贾志军听的不住的点头，学生问题越来越多，即使学校是一个相对的乐土，可是社会上那些风气怎么会不影响现在的教育。
王志和虽没说话，可是心里却不以为然，天天喊素质教育素质教育，可最终还不是看成绩说话。要是我班的成绩很差，我这个班主任丢人是小，我拿什么给家长和学校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