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无用担心欧阳宛若安危,自没想到其会在电光火石一招之间刺瞎云剑的眼睛,不禁也是一呆。
欧阳宛若见云剑的惨状,直吓得脸色煞白,连退三大步,正好退到临邛老仙腿边。染着鲜血的手指指着地上的云剑问临邛老仙:“老伯伯,他……他……是怎么啦?”临邛老仙听她叫自己老伯伯,江湖上可谁也没这般尊重,不禁脸露微笑,“嗯”了声,却并不答话。
欧阳宛若以千手寒玉指刺瞎云剑双眼,虽在电光火石之间,但众人都瞧得明白,暗想:“这女娃娃身怀绝世武功,却在故意装糊涂!”虽然出手诡异狠毒,但推究事由,责任终归不在她,加之这女娃娃容颜俏丽无双,说话温柔怯弱楚楚动人,谁也愿意为她屈指内弯,不说云剑落败瞎眼自取其辱,甚至是被打死,那也算是大大应该的了。
台上众人,其实以三剑客武功最低。云剑到底如何受伤,神剑雾剑当然没瞧出来。但三剑客历来敌忾同仇,同生共死。神剑首先发难,道:“好狠毒的女娃娃,你也留下对招子再说!”雾剑滞后一步,却先声夺人,两人同时并步点剑,一指欧阳宛若双眼,一指欧阳宛若咽喉,皆是夺命毒招。
欧阳宛若之所以打伤云剑,皆因其骂秋无用所致。现在神剑雾剑说话不多反让她不知所措,向后一跃,竟躲在了临邛老仙椅后。道:“你没骂我秋大哥,我也不来招惹你们!”言下之意,只要不与秋无用为难,骂她什么倒也无关紧要。
临邛老仙暗自好笑,虽见两把长剑在眼前劈来砍去倒也不惊不慌,斜眯双眼,仍是吸烟。
神剑雾剑给临邛老仙的太师椅挡着,剑上的威力便发不出来。两人目光相接,剑尖忽然改变了方向。神剑屈肘内旋仆步横扫,斩向临邛老仙双腿;雾剑右手握剑弓步下截,点向临邛老仙胸口。临邛老仙没想到两人突然发了疯敢向他出手,看看要遭,身椅齐动却向上跃高五尺。
台上台下众人巴不得双方狠斗,只管有戏看。临邛老仙自以为闪得巧妙,不想这一来却在椅下留出空档,现出四个小仙竹杆样的长腿。神剑雾剑看准机会,双剑合拢,蓦地又柔臂舒腕如同双翅样展开,皆以一招“横扫千军”,瞬间竟将八条长腿齐膝斩下。
四小仙腿断处血如泉涌,惨声嘶吼,血流遍地,看得一众毛发悚然,心惊肉跳。
欧阳宛若原是躲在椅后,临邛老仙一闪,便又将她置于神剑雾剑的剑芒之下。连连躲闪,花容失色。神剑雾剑此时已然瞧出,这女娃娃先前伤云剑不过是招数诡异出其不意,其实内功却也平平无奇。于是剑刃圈圆,处处防着她的手,然后寻找机会一剑要她的命。
临邛老仙曾两度被毁去黄金太师椅,自对洪帮恨之入骨;不想此时偏又给三剑客斩断四个小仙双腿,失了跨下坐骑,顿时恼羞成怒,这一笔总帐势必全要算在神剑雾剑头上。此时眼看双剑齐到,这漂亮会说话的女娃娃却傻傻站着,心下焦急,忙以黄金烟袋来挡。
神剑剑上造诣颇深,自称剑可通神,却也并非浪得虚名。见临邛老仙金烟袋来势甚急,忙以剑斜指,平平掠过烟杆,身体重心却移至右腿,斩向对方腰间,这是虚招;临邛老仙不知是计,忙回腹弓腰。神剑招不用老,看准机会,臂微屈,剑平搭在雾剑剑锋,自然形成个十字剪刀架,两人运足内力弓步平斩,快如闪电,仍截对方腰腹。
临邛老仙以一敌二,功力略逊一筹,情急之下反身后仆,险险避过腰斩之厄。只听得嚓地声响,手中金烟杆剩得半截,身下那把木椅也拦腰中分,跟着“哗啦哗啦”大响,七零八落散断在地上。
临邛老仙轻功胜过对方,脚下飞窜,避过剑芒。神剑雾剑防他逃走,也随之跟着跃起。三人在空中你来我往连拆十余招不分胜负。谁知临邛老仙收发自如,肥胖的身体忽然下坠,却以地趟式来袭两人下盘,半截烟袋直点两人脚底涌泉穴。
神剑雾剑空中以剑来削临邛老仙的手;临邛老仙仍以地趟式化解,全身如同个陀螺转得风快,半截黄金烟袋舞出道金光,寸寸不离对方脚底,只等对方落下。双方两人在空一人在地僵持,时间一久,神剑雾剑功力非常,但总不可能一直飞在空中不落地。神剑忽看欧阳宛若一边呆呆站着,连忙将剑交于左手,却以右手来抓,想以其身体去砸临邛老仙,以此化解眼前危机。
台上打斗急烈,皆以性命相博。可欧阳宛若一心只在秋无用,苦盼之中总是不见人来,心下愁苦,呆呆发痴。雾剑却会错了意,跟着并肩齐进道:“好,先杀这女娃娃,呆会再杀姓秋的和这老鬼!”身在空中,以剑去敌临邛老仙的烟袋,却以一掌向欧阳宛若头顶拍落。
欧阳宛若为秋无用正在发痴,却哪里听得这话。大声喊道:“你不许害我秋大哥,谁也不许害我秋大哥,你们滚——”双手乱舞,长袖飘飘,似想将对方挥开。
神剑雾剑眼看就要得手,忽觉眼前一花,这次因离得太近看清了,只见那袖内忽另伸出数只手,齐齐向眼眶插入。神剑雾剑此时正是下落之势,闪无可闪,避无可避,手里一空,两把长剑已给从四面八方伸过的手打落,跟着又觉眼前一暗,脚下刺痛无比,耳边更听临邛老仙的哈哈狂笑,双双滚落地上。
两人目空一切,不想皆在一招之内给欧阳宛若刺得眼瞎,捂着双眼滚在地上,惨声呼号;脚底更给临邛老仙以金烟袋刺穿,再也起不得身。
欧阳宛若本意是想挥手躲防,谁知出手却身不由已。千手寒玉指这门功夫要求心无杂念最忌心魔缠绕,所谓人人予我我予人人。那意思是说千手观音仁慈兼爱千手普度众生,众生普度仁慈兼爱天下,却非以暴制暴以恶还恶。欧阳宛若不明要旨,胸内爱恨交加以至产生魔念,两次出手皆是刺对方眼睛,其招式之狠,用心之毒,却原非她本意了。
临邛老仙也不管四小仙的死活,拾剑在手连连连劈砍,竟在众人惊呼声中顷间割下云剑神剑雾剑三颗人头,两个掷于台下,另一个却来要交给欧阳宛若。
欧阳宛若眼见血流遍地,那头更是怒目亟张,直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至于三剑客何以突然给刺瞎双眼,连她自己都感到茫然。千手寒玉指外练招,内练心,心中有爱,内力聚,心中有魔,内力散。欧阳宛若心内魔念缠绕爱恨交集,原本不多的一点功力顿时化为无形,只感全身虚脱,摇摇欲倒。正好这时临邛老仙伸手一掷,将头直扔了过来;欧阳宛若本已站在台前边沿,这一惊惶后退,更是无力闪避,如同一片散乱的白云,竟从近十丈高的楼台向下跌落。
欧阳宛若武功平平,内功既散,眼看落到地上势必跌得头断骨裂,玉殒香消。台下众人虽感可惜,可这下坠之力无人能抵,一哄闪出大片空档。
王子风大急,扔掉经书去接。他的护卫也慌着一团,见主人如此,连忙组成个圆圈,心想即算拼着给落下的人砸个头破颈断,也得将人救下。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然人丛中有人飘身而起,稳稳接住欧阳宛若,轻声落地。
那人接住欧阳宛若后身体忽又纵起,姿式翩若惊鸿娇若游龙,竟从众人头上掠过。
王子风又惊又叹,连连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这位兄台……”
武林二老看得分明,连声大叫“郡马儿——”两人同时从台上飞身而下,跟着也从众人头上飞过,自后追赶。
听着众人齐呼:“秋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