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谭的手紧紧扣在剑柄上,他的眼角同样凑成紧紧的一窗忧虑,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苗城城主府小院,此刻,院内人无,院外人忧。
这个院落的主人每个数百上千年便要换岗一次,一个死去,一个执鼎,从来没有变过,与苗城城主的位子一样,从来没有变过,但现在发生了一些变故:苗城似乎风雨摇乱,有人准备在此一时节下手夺权。
“已经是第六波人问问苗城城主去了哪里了,还有没有人来呢?”
他向风轻语,应该还有人来,不过这些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不是那些隐伏暗中的人。
“少主啊,你小心些吧,老主人,你……怎么还不回来呢?”
苗城恰值午夜,月光从天而降,冷清清的抚弄着苗城的江山,像千万年前百万年前的月光一般,不理人间事,无视人间情,月光还有多久的寿命,无人可知,但想来与天地齐寿,但苗城呢?
一身白衣一柄血剑从晨曦初起直到子月高升,从未离去,他静静的守在这里,等待那些可能的变故。
变故一定会来的,但是今晚吗?
他也不能确定,但在他不能确定的时候,天空给了他确定。
苗城的中心处,突然一朵灿烂的五色奇花扶摇而上,花分九瓣,凌空绽放,无尽的光华四散而出,一点光华射出随即化成一朵花瓣,顷刻之间,五色奇花开放,苗城尽数落于飘香花雨中。
奇花静静的悬浮在了苗城的最上空,其色华丽,堪与月华一试艳丽。
当无尽的花瓣在苗城的上空飘荡不绝之时,一股诡异莫测的规则之力突兀的从花瓣中摇落,从无数花瓣中摇落,于是整个苗城全部浸入了淡淡的花香的世界,苗城外的世界与苗城内的世界顷刻割断了。
苗谭脸色骤变了,蛮荒有多少传闻中才得一见的圣物他了解,而这一朵五色奇花,正是位列蛮荒十大圣物之一的五色檀萝花,一柄圣人炼制出来的法器,一柄蕴藏了圣人规则之力的圣器!圣人修规则之力,非凡体可能领悟丝毫,其最强大的一点便是封印一城,压制一域。
变故,终于是发生了。
他双眉一挑,长剑骤然出鞘,斩落身前最近的一朵花瓣,迎着花香飘扬而起,悬浮在他的头顶,射出数丈长艳丽血色神华,飘荡在他的头顶,像一面征伐天地的大旗!而入他身前一丈的花瓣,尽数被血色神华一荡而尽。
六十四名忠诚于他的铁血战士纷纷冲天而起,剑光刀光闪烁,分成两列落在了他的身后,这是他的老主人苗天翔征战蛮荒时随身的护卫,是苗城这座现在仍旧属于他的最为忠实的卫士。
“守在这里,守住此地,无论谁想擅入,杀!无!赦!”
苗谭喝道,六十四名卫士齐声大喝一声,以示领命。
他飞天而起,一柄长剑在前辟路,落下道道璀璨的剑光,撕开无数花朵诡异力量的封锁,如同沐浴在冷血中冲杀的战神,他飞向了那个突然出现的五色檀萝花,这是敌人封禁苗城的圣物,他要斩落那朵花,即便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与那朵花能散发出的点点威能相比去之甚远,他的行为无异于飞蛾扑火。
然而,没有扑火的飞蛾,蜡烛仍旧燃烧,扑火的飞蛾多了,即是大火也足以熄灭。
与此同时,苗城中十几处地方毫光冲天,飞出一个个的修士,或者是须发斑白的老人,或是年纪极其年幼但眼中已是沧桑的少年,杀向那朵浩然绽放的奇花。
他们与苗谭一样,是城中忠于苗天翔的昔日追随者,有人夺权,他们就是扑向那夺权之人的飞蛾,哪怕必死无疑,也要扬剑出鞘,杀他个无怨无悔!
忽然之间,奇花之下,一个老人瞬移一般的突兀出现,他一身白衣长袍,雪白之色上绣着一只昂然飞舞灵动异常的天猫,那是天猫族群崛起之时最强大的一位先祖,而这一身装扮,往日是苗天翔才能穿着的城主华服!
扑火的飞蛾中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拄着拐杖,在他的身后有数十位追随者,他怒目瞪着苗天宇,骂道:“苗天宇,你竟然敢意图染指族长之位,你难道没有把你兄长放在眼里吗?你难道不怕老族长返回之后将你诛杀吗?夺权之人,必死无疑!”
苗天宇冷声大笑,他现在执掌一柄威力无尽的圣兵,圣威加持之下谁是他的敌手?他大笑道:“苗城前任城主苗天翔已经陨落蛮荒,今日老夫顺应族规,以垂老之身登临大位,暂摄族长之职,行此大权,凡顺应族规之人,本城主免其一切罪罚,今日之前事既往不咎,凡逆我者,依族规之令,杀无赦!尔等小辈,何不速速退下,滞留于此,可有二心?”
“哈哈,苗天宇,你果然篡权了,既然如此,休怪老夫不客气,长老会那帮东西怕你,老夫可好不惧你”
拄杖老者曾是上一任的长老,与苗天翔的关系可谓紧密之极,他无法忍受苗天宇的罪恶之行,不顾老迈之身赫然出手了。
“圣兵在手,你真能发挥出全部威能?老夫来伸量声量你的本事,接老夫一招天星落雨!”
他手中竹杖高高抬起,伴随竹杖抬起杖端真气汹涌而动,无数晶亮到极致的星光浮现,天地元气瞬息变幻莫测,在老者的*控下,一缕缕的可见的天地元气划着圆弧凝聚在竹杖周围,星光越来越盛,元气凝厚如云,老者感受着熟悉的神通,他平静的提起竹杖,向苗天宇按去。
此杖一出,天地风云变,无数元气似听令而行,随着竹杖飞向前方,不时一缕元气凝聚成星光,星光如珠,珠帘雨现,老者消失了,竹杖消失了,天空中只见一道星光璀璨的暴雨划着倾斜的轨迹直冲向苗天宇。
“老东西,你好厉害的天星落雨,施展到了如此境地,老夫自叹不如,不过,你手中竹杖不过区区王兵,如何敌得过我!”
苗天宇自叹弗如,那一招天星落雨若在平时,他连几个呼吸的时间怕也制成不住便要落败,但现在他手中有一柄真正的圣器,还有谁可言必胜?
“五色檀萝,花开命落!”
他轻声吟哦,圣器五色檀萝花顿时应声而动,于巨大的花朵之上一朵虚幻的血花盛开,而后转眼枯败,无形诡异的力量如波动般四散而去。
天星落雨暴雨将至,而诡异无形之力轻轻卷过,天地之间的暴雨星光顿时凝滞不动的停在了空中,然后刹那之间雨过天晴消散无影,天空明朗,竟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
拄杖老人从虚空中现出人影,他全身须发尽皆片片凋零,长叹一声,看着手中的竹杖翠色枯败,生命力如遇吸力漩涡,瞬间被无形力量抽空了,他的身体在风中一摇,随即化成无数的破碎尘屑,散进风中消失不见。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的苗天翔一边的人,他们惊骇的看着最为敬重的拄杖老人仅仅一击便成飞灰,不禁心中犹豫了,然而这份犹豫的原因是他们是不是要现在出手,而不是出不出手。
但苗谭没有犹豫,他甚至连多余的思考一下都没有留给自己,一柄血剑剑刃两侧浩荡起滔天的血光,交叉旋转,如两柄血色的长刀斩向苗天宇。
苗天宇冷冷道:“我就知道你坐不住了,很好,你的血煞剑炼的真是不错,老夫当年传你此法之时便能料到你必将跳出血煞剑的剑道,再创新法,可是即便如此你能比的过老夫吗?”
他抬手间,一座赤红小鼎一飞而出,在半空中化成三丈巨鼎,巍然不动,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将它斩落,苗天宇伸手冲着巨鼎凌空一点,巨鼎猛然一颤,倒翻过来,倾倒出无尽血水,血水漫卷天地,化成一条血河瞬间淹没了苗谭。
“连我的血炼河都拦不住,你这些年倒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些!你等还有谁敢逆我……”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有尘埃落定,漫天红色血河中两柄更加璀璨的血芒合在一起一斩而出,破开了血色长河,一剑十丈,携天地元气之威斩在了巨鼎之上。
巨鼎一阵剧烈之极的颤抖,竟险些翻到,长河不稳,波涛乱鸣顷刻散去。
天地间直留一柄十丈血色长剑散发着无尽煞气,没有丝毫的凝滞,斩尽血河之后,一剑从天而降,斩向五色奇花。
“嗯!”苗天宇脸色一阵苍白,血河巨鼎与他心神相连,巨鼎几乎翻到,他也禁不住那股反噬之力,脸上无血色。
“你以为这样就能胜过我?五色檀萝,青罗蔓缠!”
他大喝一声,五色檀萝花爆发出一阵青色光辉,一根颀长无比的藤蔓从天而落,缠住了十丈长剑,青辉如丝如线,紧紧的缠住了长剑,苗谭用力挥剑,丝毫斩之不动。
他忽然诡异的笑了笑,右手弃剑,身形骤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苗天宇身前五丈,他摊开手心,左手手心一点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幽光一闪入空,直奔苗天宇飞去,幽幽道:“此剑不敌,此箭何如!”
虚空幽芒一闪即逝,一柄残破缺了大半的箭头直刺苗天宇。
此箭带起了一道青紫色的幽芒,闪过天空,无数奇花花瓣在此箭锋前如碎石般裂开,天空中被封死的苗城上空划开了一线天光,黑色落下,映照着此箭,瞬息而过,刺向了苗天宇。
“残缺圣器!”
苗天宇惊骇一吼,他连忙催动五色檀萝,然而此花本不属于他,催动五色檀萝施展一招之时万无可能再展威能,圣器长箭破空而至,携规则之力,猛地刺进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