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黑鸦长叹,道:“终于老夫得了衣钵传人,心中快意啊!”
黑鸦的高兴丝毫水分也不曾掺入,他真的高兴,漫长的圣途心力耗尽,又加上那件事情的迫在眉睫,死亡也变得触手可及,再不寻到一个传承功法之人埋土半截的他可要悔恨了。
另外的原因则很简单,也很强大,传人行走世间,便是他重新行走在人世,扬名于人,何不乐意?
随师父修道,有人指点,迷津自可渡,江月收好卷轴,向黑鸦细细的诉说了蛮荒虫灾的事情,黑鸦的脸色从开始的一顾也不愿屑一下变得三顾,他不知为何总觉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但大话在前,他身为圣道宗师,也不太好意思拒绝。
于是黑鸦问清了苗城前路,准备先行去探一探。他知晓了江月传送至古城的意图,随手拈出了一张紫金为墨璞玉为卷的符篆,扔给江月。
“传送神符?”
黑鸦摸出了大把近乎一摞的大挪移半神符,扔了给他,不屑道:“区区一张神符而已,你要知道你如今已是我黑鸦的封门大弟子,不要这般没有定力!这几张挪移破纸放的也快生锈了,就送你开开眼界!”
江月心道,咱不是从来也没有见过么,传送神符,那可是真正的符道大家本事足够了勉强才能写出的东西,偌大蛮荒能觅出五指之数这班人物就是不错了,再说一摞也能被称为几张?
他正喜滋滋的要拜别师父端木,忽然间双眉一挑,冷眼瞥向一个方位,杀意顿生!
伯爵传音了。
他说发现且大军包围了黑鸦老巢,请示一番要不要出手?
出手?当然了!只是他来做这件事情更加合适一些,他回头看向准备好了踏足虚空潇洒转身的师父,急急道:“师父,停一下,徒儿有个事儿跟伟大的师父您老人家商量一下!”
“事儿?还要与我商量?”
所谓拍到了马腿的马屁也是马屁,何况黑鸦端木布满老茧的耳朵多年不曾闻雅语,心中大乐。
“师父啊,我也算您门下的大弟子了,可也称您老人家黑鸦组织的下一代的头儿,你看……这个弟子有时候也要给老师清理清理门户什么的,惩罚的事可否给弟子剃掉?”
“哈哈,原来是这点小事,不是给你除了吗?”
黑鸦大笑一声,黑袍衣袂飘然,踏进风中,踪影瞬时飘尽,风中传来他最后的话“赠你圣炉,便已赠你赏罚之权,想做什么去做吧!”
风中鸦影杳然,风中江月飞舞,他心道师父果然为人处事大有可赞。
他飞在空中,二指捻一张大挪移符篆,风中轻摇,符篆燃起,封印于符中元力涌动,他全身骤然间消失了。
半神符级别的大挪移符篆威力果真不同以往,转瞬之间他依照伯爵传来的讯息飞临了一处茫茫大泽上空。
脚下的胡泽水波荡漾,摇碎了柔白的晨光,迎着东方,徐徐风来,清凉舒适。
忽然,一阵羽翼扑打空气引起的啸音摇响,一个彩色的身影从远处的水面之上飞来,在湖泽的倒影如彩笔画出的一道艳光,转眼之间扑进了他的怀抱。
“我的主,想死我了!”
身先到而后声才闻,江月不禁双手抱住直往怀里钻的伯爵,拎在眼前仔细的看起来。
这小东西的身体不知道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异,竟然莹润的与肉体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不考虑那一身彩色斑斓的艳丽。伯爵的实力从飞行的速度上便能看出很多,进步惊人之极,且进步或者退步最大的便是身体,他的六只节肢变得纤细苗条,且身材也变成了流畅的曲线形,双翅透明如玻璃,纹上了无数血脉管路一般的纤细脉络。
“你怎么变得这个样子了”没有等到伯爵回答,江月又道:“变就变了吧,快带我去看看黑鸦的老窝,久违不见,还真想念!”
伯爵大而亮的眼睛依然复眼,只是从表面上来看,已经看不出复眼的样式了,且很漂亮,他眨了眨眼,努了努嘴,心中老大不乐意。
江月呵呵一笑,随手抚摸了一下伯爵的脑袋,放在肩头,道:“你做得很不错,这次事情完美结束后我便带你一块去一个好玩的地儿,不要闹情绪,走,快带我去!”
伯爵这才心情舒畅起来,摇了摇透明的羽翼,从主的肩头一跃飞起,身体越来越大,几秒钟过后,他变成了一只数丈庞然的大虫子,一对透明双翼完全的展开,竟有一种遮天蔽日之感。
江月站上他的背,伯爵振翅凌空,微波荡然略显平静的水面顿时凹陷下去数米深,接着反弹而起,浪涌如海,便在这刹那间,伯爵的身影已经飞到了湖泽的中心。
江月留意到在大湖的四周嗡嗡不绝的振翅声绵绵不绝传来,他没有看,只是微微一笑,伯爵不愧是机械造物,虽然太人性化了一些,但终究大脑的计算谋划程度极其深沉,布置好了周围的埋伏。
“就在水下!”
伯爵传音道,江月随即让他沉水入内,但令他无比懊恼的是伯爵犹豫磨叽了半天,就是不肯下去,仔细一问才知道伯爵这个机械物种不知为何,天不怕地不怕唯有水怕!
他不敢下去!
“凡是逃出之人,尽皆杀掉!”
江月无奈的拍了拍他,脚步踏在伯爵的背部边缘,跃进水中,湖泽水面泛着淡淡的青碧蓝色,与天空的色彩争辉,水中清冽澄澈,几乎可以看清百米之外的纤细之物,只是看不到水底,湖泽水深不可测,怕水怕的要死的伯爵也不曾探一探,但他能看到水底,估测有近乎千米!
排开深水的寒意,江月携一身激情纵身游泳,很快他下落到了水底的极深之处,水藻漫长奇特的藤蔓向着水面仰头,随着暗流潜涌左右起伏,昏暗水底,昏暗的藻间,乱石镶嵌的湖底,一块透明的数十丈的玉石静静的沉在前方,掩在水草间。
有稀落的微光从湖顶离奇至极的射落,深水中划出一条醒目而晃动不止的光的藤蔓,光中游鱼各色,摇鳍摆尾来来去去,梭形的影迹投落在玉石上,想来应为玉石上烙印了奇特的聚光阵法。
昔日传送至黑鸭老巢,曾于洞窟顶上惊叹于那块玻璃板透明的倒映着其上水波中的游鱼,如今看来不过如此,真是不值得大惊小怪,他于湖底稳住身形,抬手一招,黑暗之焰的真气凝成一柄利剑,他一手引剑,划开水波,游向玉石。
“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可曾证明?”
水底黑鸦分部的老大连赫掌间微微颤抖,一张纤薄的纸片也微微颤抖,纸片上所载的信息令他感觉通体有些发寒,他没有想过,蛮荒虫灾的幕后竟然有禹城的参与!不可想象!
禹城也位列蛮荒十大城池之一,位置极为偏僻,在蛮荒以北的最西边,紧邻蛮荒洪泽,禹族时代潜心经营此地,把守着洪泽大妖的东进之路,也是极为强大的一族,他们一向以蛮荒的利益为重,怎么会做出这等勾结虫灾始作俑者的不齿勾当?
连赫无法得知,送来消息的童二更是一头雾水,他们对看一眼,都感到了这个突发的事情中深藏幽暗的秘密。
连赫双手合拢,微一用力,载着惊人信息的纸片顿时碎成无数片,他沉吟道:“此事应当慎重,超出了我们能处理的极限,速速将此事告知连城主事之人,不,告诉连老大!”
连赫童二出身同族,便是连城赫连铁木一族。
童二便是位高分部头目的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心腹,何况这件事情越少人知便越好,童二郑重的点点头,准备离开,但忽然他皱眉起来,问道:“苗城的事情怎么处理?那位冷酷的大长老可出关了,以他的冷漠嗜杀,我等的前路可是一片黯淡!”
“还能怎么处理,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外出,通知所有的黑鸦,这段时间分部暂时休整,禁止前来领取任务,以我们分部在蛮荒中的隐藏来看,找到我们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先避过这段风头再说,何况虫灾百万年不一遇,冷酷的大长老又那里有时间分心?去吧!”
连赫刚刚说完,一股危险的感觉瞬间笼罩在了他的心头,他瞬间甩头,眼睛盯住了洞窟顶部的那片晶莹透亮的玉石壁垒。
玉石透亮的表面咔咔数声,裂纹如同龟壳被炙烤然后敲打,瞬间裂开了无数片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水波渐渐渗出,深达千米的水底压力何等巨大,水波渗出之后,裂纹迅速的扩展,不一小会,整个透明的于是壁垒轰然一阵爆碎,彻底裂开了。
与此同时,一柄燃烧在水中的腾腾黑焰跳跃的长剑,劈开玉石,分开水流,剑光黑焰,混合着磅礴压力的水流刺了进来。
连赫的脸立刻变了,他一把抓住了被这一幕突然吓住发呆的童二,身形一晃,后退数丈,后背紧贴上墙壁,周身荧光一闪,护体真气蓬勃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