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圣道法则之力构筑一方天地乃是圣人最根本的神通,也是最不易撼动的压箱底的神通,更是他们一旦毁掉恢复的希望即可微妙的神通。
老圣人的一方世界崩溃了。
那一刹那他托天而立的手碎成了粉末。
那一刹那他的心脏腑脏血脉乃至整个身体立刻散成了无数粉末。
但那一刹那他身体下面的粉末立刻重聚,身体重现。
但明显的是他新新死乍生的身体实力大不如前,但他眼神却极端的明亮,世界碎掉了,他便看到了世界之外的景象。
“小三子,你为什么要背叛族群?”
他暴怒的喝道,声音出口并不高,然而世界的余烬还没有散尽,天依然在,还是很高,从世界之底飞到世界天穹之时,世界的力量附着在声音上,声音便越穿越高,最终以无比怒气横生的爆烈炸响在真实世界。
三长老决然道:“背叛族群?老祖宗你错了,我并没有背叛族群,只是背叛了你!”
一念及于悠悠往事,记忆沉重的回望山河倒行逆显,那些深隔现世的记忆片段一幕幕的悲伤上映,三长老也不禁怒发冲冠,语气越来越不善,越来越急躁。
“你以为我不知道大劫到来之前的真相?你弑杀我的父母屠灭我的全家,却告诉我杀人的凶手从外界来,以此*我修炼,*我改变了自身,这一点如果是你最初的目的,那么你做到了,只是多了一个可是,你没有想到吧,真相这东西没有埋葬在岁月中,就连毁灭的大劫也没有能遮掩住一切,而且最可爱又残忍的一点是,泄露的真相来自你的徒弟们,他无意中泄露了你最大的秘密,而我恰好无意中听闻到了!”
“伤你最沉重的自然是我,因为我知道,你闭死关之前寿元几乎到了尽头,不得不强行在体内埋入了帝血血脉之力,借此延长寿元,并寻找血脉中蕴藏的秘密,找寻自己的至圣之路,可惜了,那道咒语催开了帝血血脉力量,帝者血脉纵然不够纯净,但全力一击之下,无论如何你要完全无恙是绝对不可能的,再有人配合,死是你唯一的出路!”
老圣人心底的私密被*裸的揭开,他自然有那么一丁点的老羞成怒,然而并未发怒,只是冷哼一声:“不知好人心,不过你既然明晓了真相,还反叛了族群,那我无论如何不能留下你了,帝血又如何?难道你还真以为老夫没有反手之力了!”
“老东西,你不要装相作势,死到临头了嘴硬有什么用处?”
老圣人却没有理会他,反而转头看着黑鸦,长叹并且以羡慕的口吻说道:“至圣啊,多少年了不曾到的境界,今日必死,死前一战能与至圣交手真是在下的荣幸!请接招吧!”
老圣人闭目,随着他闭上眼睛,身体内外突兀的出现了一股诡异的力量,咒语波动的邪力立刻切断了。
这场景让三长老瞳孔骤然一紧,他看出了这一幕的真意,他竟然能切断了帝血的血脉之力,那么便意味着他对帝血内蕴的力量领悟的已然极为深湛,甚至摸到了当年帝者成功走上帝路的原因!
“快,快阻止他,不然来不及了!”
三长老怒吼,向黑鸦说出了他的推测!
老圣人见此也不加阻止,反而大笑道:“现在想要阻止我?哈哈,来不及了!”
他心中的愤怒其实已经到了最高点,因为帝者血脉的力量已经彻底引爆了!帝者有多强大,现在讨论这一点根本没有可以衡量的标尺,因为帝者不存当世,但可以想象,既然为帝,在修道的路上必然踏在了最高的一座山峰。
血脉之力一旦爆发,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他也无法!但他掌握了一定的血脉内蕴力量的运行之法,这便意味着,帝者血脉的力量他有能力利用!
这也是他如果要玉石俱焚,便无人可以阻止他的原因。
“帝血,血脉之力,爆!”
老圣人心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族中所有沉睡的和苏醒的人的心中,缭绕不断,他已将死,将死之人,在族人心中留下了一点不可压抑的欲念:仇恨的种子!
在未来如何,他不去理会,身死之后,莫去管他风雨滔天!
“爆吧!”
随着他一声爆字出口,他体内的血脉腑脏甚至身体齐齐爆炸成虚无,最深处的意识灵魂也随着成为了虚无。
虚无中只有一道强绝的力量,以不可反抗的规则力量显示,符文横生虚空,如墨笔落宣纸,瞬间一幅长卷摹写在虚无的背景上,展现于两人眼前。
这道规则出现刹那,之后便展现出了真正不可抵御的威力。
在这一刹那中,黑鸦手中丧魂钟钟体扩大成一人之高,虚影一闪,他本人的意识躲进了浑厚坚实的钟体之中。
钟体之外黑色的冥音丧魂怒吼着缭绕着钟体,形成了一圈至圣级别的防护力量。
在这道力量之下,空间毁灭的力量如同幼龄小儿,反抗已去,反如手臂,他所指向外,空间也随之向外,一刹那,他便在他的身体之外竖起了三道防御之力。
而三长老则脸色难看之极的接连变换了无数法诀,展现出了着一生他道法的绝妙巅峰,火焰燃烧成炽烈艳红,在他身外显出了一个数丈的庞大光焰火球。
形如恒星,温度比恒星更热三分。
虚空融化了,化成一滩炽热的火流。
一刹那之后,不可抵御的力量包围了三人。
老生人已死,但死之前却*纵了帝者力量的矢量所向,攻击的目标只有黑鸦和三长老两人而已。
言语已经几乎无法形容这样的场面,但见黑鸦身体之外的空间逆向力量成了虚无,接着他体外的至圣防护力量刹那时间的千万分之一的时间中消散无踪,钟体啪的一声裂碎!
三长老火焰恒星道法白雪消融,火球消散,原地显出了他的狼狈身影。
但这时,真正的帝者血爆的威能才如春日蜇雷,乍响之后绵绵不绝。
王境踏进,天地元气*控自如,圣道修法则,一朝成则一片世界在手,天地元气反而成了辅助的手段,但帝者境界如何,几乎无人知道。
但现在黑鸦和三长老见到了冰山一角,无边无际的天地元气汇聚成液状的长河大海,从天上倒卷而下,淹没一切。
宇宙开辟于天地能量聚集于某个极点,然后爆裂,可以想象出那一刻场面的宏伟壮观,现在天地之间汇聚的元气几乎到了开辟一个天地的等级,而攻击的对象却只有两人。
“世界想通,大天地为己用吗?”
黑鸦喃喃道,钟体在漫漫的天地元气中骤然碎裂,他的身体也倏然成了元气的补充。
但在化身消失的瞬间,黑鸦的钟体上一片奇特的烙印,形如凤凰,又如鸾鸟,微弱的一声轻鸣,化作霞光一道,破空飞去。
霞光远去,黑鸦的化身和钟体本身变成了死寂的天地元气,淹没在能量的海洋中再无他曾出现过的痕迹。
另一侧的三长老只留下一个惨淡的定格,连一声惨呼都不曾来得及发出,已然回归了灰飞烟灭的下场。
两个敌人消失,天地元气再无可以攻击的目标,刹那出现,刹那灭敌,又刹那消失。
天空复明。
一座偏殿中,火焰殿中逃出之后他便到了这里,步瑶大将军双膝盘坐,心间老祖的身影强行被他的意志抹去,膝上刀横,他的手掌摸过刀锋,轻颤刀起。
大将军昂然站起,望着族中的核心大殿。
开始吧。
他轻声道,身影一闪,迈出了殿门。
而在中州,一处无数年不曾有人至此的地下,金木水火土五色光焰燃烧,大地一片火的草原。
草原的尽头凭空拔地而起了一座大殿。
殿外装饰以五色羽毛雕刻,栩栩如生,羽毛纤毫毕露。
殿门上悬一幅凤凰飞天的石刻。
凤凰身姿轻盈,羽翼阖动,欲飞天而去,丹凤双眸细长如柳叶纤刀,淡然之中不把天下收入眼帘。
如果只有这些东西,这里根本无法让人忌惮,反而极为唯美。
但不止这些,殿门口一个人,着黑衣大氅,身外缭绕五条五色长链,锁住全身,一动不动。
忽然,草原之上野草般的五色光焰如风吹过,摇晃起来。
此人睁开了双眸。
那是经历无限岁月的眼睛,是经历无限磨难的眼睛,淡然对待生命的存灭,但却因为漫长的囚禁活下去的欲念强烈的锁链无法镇压。
他才是真正的黑鸦本尊。
“死了?”
之前野草风吹,是他的意识归来,意识中携带了他化身成就之日之后的全部记忆,于是他立刻明白了这些岁月的事情。
“江月?我的化身看重的弟子,命格苍白无色,紊乱如星,注定了命运却没有注定命运之前的生命”
他艰难的抬起头,身上的铁锁链铿锵响起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铁链收紧,再度紧了一分。
黑鸦吃痛,但抬起的头却没有低下。
“不久便要出去了,铁链啊,铁链,你又能拦住我多少时日?”
他自语,看着天空变幻的五色行云,仿佛命运的无方变化,有起有落,有因有果,却没有注定的结局,这就是命运。
当然当黑鸦这般思考的时候忽略了他的弟子的命格。
那弟子的命运太过独特,独特到无数年或许也不会出现一位。
他对待弟子的态度并没有寻常师徒那般的热络,因为他的全部热情已经尽数给了他的叛逆徒弟,再来一个,即便算作关门弟子,也不能让他提起那份心了。
那弟子出师之日修为不过丹道,然而归来之时却已经进入至圣,前后时间屈指算来仅有数百年,真正的天资矍铄,不然又怎么能成为他的弟子。
这个弟子心中阴暗的如同星辰之间的留暗,黑的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思维。
但他却想着,他既然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总不会对自己起了歹心。
然而事实却真的如他的不曾想过,他的弟子回来之日巧手妙画暗算于他。
当时他正寻到了一处上古遗迹,就是这里,疑似帝者的妖凰的栖息圣殿。
在他准备妥帖进入圣殿之后,却被弟子在身后斩下屠刀,他虽未死,也逃出了一丝意识魂魄,然而究竟无法再度返回这里。
因为这里已经成为了所谓林家剑冢的门派总坛。
剑冢掌权之剑就是他的弟子。
不过还好,他的化身寻到了颠覆一切的命格。
“不知道你究竟能不能来到这里,沉闷太久了,我的心理也已经扭曲成了罪恶,对不起了,亲爱的徒儿,只能骗你一骗了。”
他的眼睛中一缕光忽然飞出。
光中一只凰鸟飞天,如同妖凰圣殿朱门上悬的图画。
凰鸟便是这里曾经的主人,而他眼中的光则是无数年困于此地的收获,他领悟出了一点凤凰的帝道。
凰鸟飞天,那眼中的光与圣殿同源同本,不会被排斥,消失无踪。
同时在苗城,城头复杂脸色看着天和地,苗城内和外的江月神色一紧,在他的眼中,忽然看到了一缕光飞来。